面对锦瑟放出的话,无支却突然露出了之前从没见过的平和表情:
“朱雀”
无支祁客气地开口:
“你我本是同类,都为天生贵种。
今日有必要性命相争吗,做到如此水火不容的地步?”
无支祁伸出手来:
“不如你我联手,一起推翻了此地的主人,瓜分了此片天地。
我管下水,你掌天上火。
岂不是皆大欢喜?!”
这无支祁打到现在,从头到尾没跟任何人讲过一句道理。
能动手的时候,它从来不动嘴,如今它竟然开始劝和了?!
“这猴子......莫不是在怕!”聂小倩说道。
张奎开口骂道:
“你这猴子放的什么屁!你是跟外域邪神勾在一处的畜生,谁跟你是同类?!”
“锦瑟神君。”
城头上,于谦拱手,严肃劝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此獠暗藏祸水挑拨离间、切莫入耳啊!”
于谦也有点担心,锦瑟进阶传说级之后,会不会被神兽本能给压过了人性,真被无支祁三言两语拉过去就糟了。
但姬夫人却四号不急:
“少保,你这是白操心了~”
于谦一愣:“夫人怎敢认定的?”
“女人最懂女人,你就好好看着吧。”
天上那团赤金动了。
锦瑟侧过脸,露出一截光滑的下颌,居高临下问道:
“你让我推翻此地的主人,是吗?
那你可知道,此地的主人是谁?”
“管他是哪个人族小儿。”无支祁把胸膛一,咚的一声,整片焦土都在发颤。
“你我血脉尊贵,生来就在万物之上。
难道你甘心屈居这小小人族之下,受其驱策,替他像今日这样看家护院?”
锦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会屈居他之下?”
紧接着,锦瑟的声音压低,悄悄说道:
“到时候谁在下面,还都不知道呢~”
她那语气里有些奇怪的情趣,无支祁都没听懂。
聂小倩一听这等大胆放浪的话,耳朵立刻烧起来:“锦瑟姐姐,又在说些风话了。”
姬夫人往天上瞟了一眼,鼻子里轻哼一声,明显带着些酸味。
锦瑟把头仰得极高,像在受万邦朝贺,正色道:
“此地的主人,叫林宸,那是我男人!
他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他的地盘就是我的地盘,你让我推翻他?”
她冷冷地扫下来一眼,“动动你的猴脑吧。”
无支祁的白毛整个炸开了。
它咆哮起来,带上了不解和焦躁:
“那林宸,有何等魅力?!竟能让你这等尊贵的朱雀,都倾心于他?
你莫不是被那小儿以邪法惑了心!”
聂小倩却幽幽说道:“它不会懂的。这凶猿眼里只有弱肉强食的那一套。
弱者臣服于强者,它的手下跟着它,是因为怕它。
它自然想不到,世上还有别的活法。
要做将军夫人,最好的法子,是先陪着他从小兵做起。
郎君当初就是这么做的。
锦瑟姐姐那时候,是一只蓝级的小雀。
人形都没化出来,话都不会说一句。
一路从低级生灵,共同经历生死,互相扶持,走到今日的传说级朱雀神君。”
聂小倩把下巴抬了一点:
“这份羁绊,怎可能是轻易被挑拨得了?
更何况,两人还是那种关系......”
聂小倩说这话的时候,也想到了自己,极其感同身受。
她那时只是一缕乡野精魅,差点被疫毒蛇君拘去炼一味药引、吃干抹净。
是林宸把她从蛇口里捞出来,一路护法,一路扶持,才成了今日尊贵的柳宿星君,才有了替杨柳观音代持化身的资格。
无支祁张开嘴还想再劝说,锦瑟已经不打算再听了。
一声清啼。
高空之上那道赤红的倩影已经消失。
再看见的时候,锦瑟已经站在无支祁的面门前三尺。
剑指并起,指尖刺出,赤金的火在尖端拧成一只鸟喙的形状。
戳!
无支祁那刀枪不入,水火难侵的妖躯兽皮,直接被洞穿了一个血口子。
乌黑的妖血喷出来,落在焦土上冒起白烟。
无支祁吃痛,立刻往后退。
若是退得慢了,这一击,差点就要深入其心脏。
锦瑟的攻势,竟然如此之快,如此之锐利!
“它退了!”程咬金一巴掌拍在城砖上,“弟兄们,它退了!这猴子怕了!”
“第一次!”
钟岳明也激动道,“从苏堤开展,打到现在,这是第一次有人,能正面破了它的防。”
众人大为振奋。聂小倩却知道原有,她仰起头。
南天之上,柳宿明亮。
正是这象征朱雀之喙的星辰,给与了锦瑟如此锐利的攻势。
再往旁边一点,翼宿也亮得耀眼。这颗星辰,是加持锦瑟速度的。
所以才能,一个照面,就直接打伤了之前所向披靡的无支祁。
锦瑟悬在半空,把指尖那滴黑血优雅地吹掉:
“所谓的妖王,也不过如此。”
张奎趁此机会,来到后方疗伤。
聂小倩掐了个印,用杨柳观音的权能,催动生机,把张奎那块凹进去的胸骨顶了回去。
刚治疗得差不多,张奎便要立刻起身。
高兰英跪在他旁边,一手扶着他,连忙说道:
“夫君,你别动,你骨头才刚回位。”
张奎却毅然道:
“兰英,让开,我有正事要做!”
他抬头喊道:
“神君!我为你起灶助火!”
高兰英还想劝阻,张奎正色道:
“食人之禄,忠人之事;受人之命,尽我之诚!
我乃神君麾下张宿,柳宿、翼宿皆在助力。
如此关键时刻,我岂能落于人后!”
然后他把刀往地上一杵,捏了个火诀,大喝一声:
“东厨赐福,起灶烹油!
“牵地脉为薪,借人间烟火之气为引,灶不熄则火不灭!”
只见涌金门前,焦土裂开,一座巨大的灶台从土里长出来,青砖,泥膏,烟火蒸腾。
那灶膛里烧起来的火,却极为旺盛,火舌冒出来一点,就让凑近的人觉得十分狠辣。
这是【东厨司命神灶】,张奎的专属地域神技,可改变战场地形。
于谦低头,看见灶台里喷出的热油,正顺着地缝往四面蔓延,尤其是无支祁和锦瑟作战的区域。
无支祁脚底下开始冒出油泡。
它抬起脚,脚掌上黏着一层滚油,滋滋作响。它甩了两下,发现根本甩不掉。
张奎往灶膛里扔了一把香火凝聚的薪柴。
神灶不断喷发“七杀灶炎”,给锦瑟附魔“爆炎”状态。
锦瑟身上那团赤金之火,猛地涨了一圈。
并且还有张宿的【雀衔穗·不熄】羁绊。
张奎直接喊道“天星盈仓,灶神赐福!”
他作为掌管厨房、粮仓的星君,能给与锦瑟和队友无穷的灵力补充。
张奎把灶台上的锅盖一掀。
白气冲上来,蒸笼里滚出热腾腾的灵粮。
张奎自己先狠狠嚼了一口,然后分给旁边的高兰英一份。
再往城门里不要钱似得抛洒。
程咬金雷横等人都接了一块,也不顾烫,便一口塞进嘴里,吃得鼓鼓的,都开始恢复伤势和灵力。
有这神加持,西湖上空,直接被烧红了!
赤金的神火不再是一道一道地放,像是一团烧开的金水,往那头猿身上倾倒而去。
无支祁眼前这神火来势汹汹,立刻交叉双臂,护住头脸。同时驱动权能,要拘来周围的水气来消解火势。
“泼猴。”
姬夫人上前一步,站上了城墙那截残垣,怒骂道:
“你还想驱我西湖的水?”
她的嗓音很软,话却一点不软:
“是当我这个西湖女君不存在!?”
这娇俏的夫人,双手合一,化出一个荷型,整个湖面上正往上升的水气,便立刻停住了,不被无支祁驱动
没有水气御火降温,无支祁那双手,很快就被烧得焦黑一片。
“哈哈哈哈!”程咬金拍着城砖大笑,“弟兄们,看清楚了没有!这叫热水煮猴子!咱们等会可以吃烤猴肉了~”
见形势如此大好,锦瑟神君把这凶猿压得只能抱头防御。
城头上的众人,也都放松了下来。
但只有张奎没笑。
他一手往灶膛里添薪,一手扶着灶台,眉头却一点点皱了起来。
“不对啊......”
高兰英凑过来:“什么不对?神君这不是压得那凶兽抬不起手来吗?”
“火确实是旺。”
张奎盯着天上那团赤金,看了很久:
“可这火里头,总感觉有股别的怪劲儿,跟我这对不上。
我给神君添了这么多薪,这火力传输,应该从我这灶膛一路通到她指尖。
但却总觉得有一股滞涩感,像是在烧一段受潮了的柴火般。
就导致神君这火,隐隐有些不稳。”
张奎如今是灶神,也算是玩火的高手了,所以他能敏锐地感受出这一点来。
高兰英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但她还是往好了设想:
“会不会是你多虑了?毕竟神君如今是传说级的力量,你我未必能度量得准。”
“嗯......最好是我多想了吧。”
张奎又往灶膛里扔了一把薪。
火海中央,那头浑身焦黑的白猿突然笑了。
“朱雀”它倜然把烧糊了的手放下来,“你那轸宿,可驯服了?”
锦瑟施法的手,莫名抖了一下。
聂小倩清楚地看见,锦瑟的脸色变了。
轸水蚓,轸宿,朱雀七宿之一。
可那条地龙,在被张奎从西湖底下活捉之前,是挂在无支祁麾下的。
“不可能!”锦瑟冷硬反驳道,“朱雀对麾下七宿,有绝对的位格压制。
就凭你这只猴子,也敢跟我比格高低?
死到临头,还想着虚张声势?!”
但肉眼可见的,锦瑟的火力越来越弱了,她干净的脸上,已经开始沁出汗来。
“我位格确实不够。”
无支祁在火里咧开嘴,露出那两根外翻的獠牙:
“那极渊里的那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