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该怎么挖,是个问题。
三方联合作战会议迅速召开。
科技侧提出,深洞爆破方案。
“钻孔噪音太大了。”苏冥提出问题,“机械一开动,我们的动作就会被发现。”
凿岩机全力工作时,动静不亚于满音量的卡拉OK。声音顺着致密的地层岩石传递,又在洞壁中来回反射,听众还是附带猫狗之类增幅能力的半兽人。
那画面,想想就美。
“用『化石为泥』,实施无声作业。”魔法侧的法师们提议。
小队成员中,只有锦绣能施展土系。
她小手按在石头上,淡黄色的光纹铺开,如同纤细的根须,钻入石缝。原本坚硬的火山岩开始一寸寸地变软。
不多时,就侵染了大概一米。
苏冥手中光芒一闪,一只锋利的工兵铲出现在手中。
他用力一铲,铲头全部没入。
虽然不是真的跟泥一样软,但比石头的强度要下降得太多了。
“渗透越深,消耗越大呀。”锦绣皱眉。
“水中施法的话,逸散要大很多。”紫堇提醒她道,“综合来说,大概三倍消耗。”
“还行的。”锦绣挺起小胸膛,“人家魔力扛得住哒!”
伊瑟用手指试了试魔法化的“土壤”硬度,触感类似硬土,密度很大。
苏冥算出了结果。
“一米见方,八米深的洞,大概二十吨‘泥’。”
“问题不大。”伊瑟道,她开合了下拳头,“用剑技的话,我能破开。”
但专家却告诉她一个坏消息。
同样的工作量,在二百六十米深的水下,体力消耗会达到地面作业的数十倍。
“另外,一个洞不够。”
专家组继续说更坏的消息。
“内侧地宫的空间有八万立方,如果只挖一个小洞的话,光填满这一块的空间,就需要半小时。”
“更别说继续往上淹没矿道需要的时间了。”
苏冥皱眉。
“这肯定不行。”
“这个时间对面的高端战力早就赶来,实施封堵了!”
凯莎琳认同这个判断。
“所以,我们要开上一个足够大的孔。”
“一见面就把对方冲得七荤八素,然后迅速淹没坑道。’
“不给对面留下任何反抗的机会!”
确定了需求,方案也没什么其他选择了。
“那就两者结合。”苏冥道,“『化石为泥』掏小洞,深埋炸药爆破!”
具体操作流程很快细化。
紫堇的小骨龙举起爪子。
“那么剩下的问题,我们这般恶客上门——”
“阿比达奇这家伙,要怎么处理?”
****
十多个小时后,各项准备工作完成,一行人再度入水,越过狭窄的缝隙区,重新来到了薪火法阵所在的地宫大厅,聚集到新月形的内侧。
四周依旧漆黑一片。
潜水灯的光柱穿过微微浑浊的水体,照出四下层层叠叠的人造花纹。
伊瑟从背上解下几段金属管,完成拼接,组成一个长杆洛阳铲。
锦绣落在伊瑟身上,小手按上。
『化石为泥!』
魔力沿着炼金材质的长杆渗透,伊瑟微微用力,铲头果然如同切进豆腐般,轻松没入岩壁。
“不错!”苏冥比了个大拇指。
“控制波动。”紫堇提醒。
锦绣点点头,尽量将魔力收到炼金杆之中,避免逸散。
伊瑟握住长杆,旋转、推进,再将软化的岩土整段带出。
很快,一个五米深的炮孔被掏了出来,苏冥用探杆检查了一下,填入柱状炸药。
炸药外层裹着防水薄膜,苏冥将它们依次推入孔底。
西米娜在旁边核对炮孔编号和装药量。
完成后,苏冥又塞入一枚电子雷管,把细长的导线引出。
****
外侧忙碌掏洞的时候,内侧,数千名夜班的半兽人矿工,也在奋力挖掘。
油灯悬挂在支架上,将坑道照得一片昏黄。
经验丰富的寻脉师,用镐头轻敲岩壁,找寻着其中构造薄弱的地方,做上标记。
萨满在标记处,插入一支「裂岩图腾」。
那是一根半臂长的骨柱,表面刻满锯齿状的纹路,顶端还镶嵌着暗红色曽牙。
半兽人萨满将鲜血抹过图腾,随后吟唱。
“沉睡在山腹中的古老之灵,聆听铁与血的叩问。
“献上勇者之血,张开裂齿,咬断顽石!”
光芒泛起,伴随低频嗡鸣声,黑色岩壁像水波一样泛起涟漪,渐渐蜿蜒出裂纹,不断生长,延展数米,并越来越密。
大约十五分钟以后,裂岩工序完成。
萨满回收了图腾,几位半兽人矿工,这才提着镐头上前,砰砰地开始挖掘裂纹区域,后排则将碎石铲进矿车。
这样的场景,遍布整个地宫。
监工挥动皮鞭,大声催促。一车碎石装满,空车紧接着补上,排成一队往外拖运。
整条坑道,是一座昼夜不停的巨大工坊。
突然,一位工作中的半犬人寻脉师抬起头。他听到了奇怪的摩擦声,感觉不是正常的挖掘作业,应该产生的动静。
像有什么细长的金属物,正在岩层中来回抽动。
半犬人凝神听了半天,只见四周砰砰梆梆不断,声音在洞壁中回荡。
他竖起耳朵,换了几个位置。
然而身后又是几锤落下,他立刻被矿坑中的喧闹吞没。
“应该是听错了吧。”
半犬人低下头,继续探查石壁的薄弱点。
**********
地面,云牙城王宫。
运20最近的打卡时间,越来越不规则。
最开始是午夜,然后凌晨两点,直到四点,非常随机。
有时状态好,还会来上两趟。
有时还一趟不来,宛如一个将女友钓上手的渣男,随心所欲。
攻击方式,也像字母党的菜单,花样不断翻新。
有些时候云牙城防御能够有效抵御,有些时候却能带来“惊喜”。
今夜,它再度光临。
低沉的引擎声从云层后方传来,逐渐覆盖了整座王宫。
阿比达奇睁开眼。
他已经开发出一种辅助魔法,让睡眠时间碎片化。不然这样的骚扰,他这个老人根本遭不住。
今天的运20,采取的方案是中低空的常规投掷。
它打开货舱舱门,三十多个绑扎好的大木箱子滑出。
很快,这些箱子就撞上了焚云防御层。
但是让人惊讶的是,这些大木箱无一漏网,全部在空中炸开,化作三十多团火焰从空中坠落。
可坠落过程中,情况就不对了。
这些火焰在空中不断分散,越来越剧烈,直到连成一大片。
从地面看上去,宛如大片天火从天压下。
“凝固汽油弹完成投掷。”机组人员通告,“开始返航。”
“收到!”狼野芙对空中挥挥手,“欢迎再来!”
她拿起望远镜,继续观测。
凝固汽油弹空爆,不光在泰亚是第一次用,在地球也没这种战术。
一切效果,需要在实战中验证。
****
阿比达奇知道有异,毫不犹豫地启动了王宫区域的防御法阵。
王宫四角的法术塔同时亮起。
金红色光线从塔顶射出,在空中交汇,随即向下展开。无数六边形的魔法纹路依次浮现,拼接成一面巨大的半圆形护罩,将整片王宫区扣在其中。
从天而降的火雨撞上护罩。
大片黏稠的火焰在护罩表面粘上,顺着弧形光壁铺展。短短数秒,整个王宫上空便覆盖了一层熊熊燃烧的赤红火幕。
防御法阵的光芒被压得一阵闪烁。
但也只是闪烁。
燃烧确实在侵蚀护盾,消耗法阵魔力,却远远没有达到击穿的程度。
阿比达奇松了一口气,今夜到此结束。
区区蜡烛油罢了!
看起来声势浩大,可烧不穿护罩,还不如一枚高爆弹来得直接。
但很快,阿比达奇发现那层火幕正在移动,大量燃烧物顺着半圆形的护罩向下流淌。
数十条火线顺流而下,在护罩底部汇聚,很快形成一圈环绕王宫的火河。
王宫防御法阵虽然覆盖严密,但护罩与地面接合的位置,需要预留检修节点。
黏稠的燃烧物沿着石缝渗入。
不一会,大片火焰从护罩内侧的阵脚中冒了出来。
埋设在地下的符文节点被高温覆盖,刻满咒文的金属部分迅速发红。一些魔力晶石当场炸裂,原本稳定的护罩开始荡漾花纹。
火焰继续沿着法阵纹路向内蔓延。
一些萨满施展灭火法术,但非常不好使。
运20投掷的凝固汽油,燃烧非常剧烈,而且就算灭了,附近一处新火星靠近,又会迅速复燃。
这下,原本好整以暇的半兽人顿时乱成一团。
他们赶忙提着水桶扑火,结果情况更有趣了。火焰浮在水面上燃烧,并顺着水流,流淌得到处都是。
“这是什么邪物!”没见过世面的半兽人士兵们,惊呆了。
阿比达奇脸色铁青,一道法术将几只水桶掀飞。
“用沙土覆盖,阻挡!”
土系法师匆忙召来大片砂土,压向燃烧的阵脚。士兵则拿着铁铲,将附着在地面上的黏稠火团铲走。
毕竟人多,火焰迅速被控制,但原本严整的云牙王宫宫墙,现在一片漆黑与狼藉。
一些外围的法术纹路已经烧成一片焦黑,黏成一团。
阿比达奇抬起头,看向运20消失的方向,不免有些牙痒。
这帮地球人,哪来的这般花样!
“把黏在阵纹上的东西全部铲掉!”
他下令道。
“损坏的部分立刻更换!”
“是!”
水中,苏冥收到了报告。
“阿比达奇,正在被空军好好招待。”
西米娜一边安装炸药,一边做着标记。
“炸药装填完成九成了。”
这段时间,半兽人这边因为作业区域变更,大量炸药从旧黑石矿区,运入云牙王宫。
这只是矿区设备大量迁移工作中的一小部分,因此留下了大量可趁之机。
前段时间黑爪和夜啸帮会解体,大量的小偷盗窃犯,组成了新的小团体。
其中不乏胆大的,尤其是失去帮会稳定的“职业”和“收入”,自然有什么都敢干的人。
苏冥使用的炸药,就是伊瑟乔装后向这些人群“采购”来的,根本不缺货。
他也是第一次,体会到有运输大队长伺候的待遇。
很快,作业完成。
一架新的潜航机器人“娃娃鱼”号抵达附近,它没有捆绑脐带电缆。
大家将剩余的炸药,全部搭载在娃娃鱼上,然后将其锚固在附近。
所有人再次进行了一遍复核工作。
“定时器正常启动,‘娃娃鱼’工作正常。”
“雷管电线连接正常。”
“装药量核实无误。”
西米娜打了个向上的手势,然后踩着脚蹼上浮;苏冥跟上,然后是伊瑟。
苏冥回头看了一眼。
确认没有工具遗落,也没有气泡从设备中冒出后,他关闭了照向作业区的潜水灯。
黑暗从四面八方合拢。
只剩定时器上的红色指示灯,和娃娃鱼的指示灯,在海水深处交相闪烁,一明一灭。
****
十分钟前,那名半犬人寻脉师,又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他竖起双耳,在坑道间东寻西找,最终停在了一堵岩壁跟前。
但当半犬人将耳朵贴上岩壁,仔细听个究竟的时候,声音却彻底消失了。
一位司钟祭司注意到了这位寻脉师,过来询问究竟。
听闻汇报之后,他也很谨慎,这种事宁可信其有。
“可别是渗水什么的。”司钟祭司担忧道。
他唤来了几位寻脉师,命其又贴着岩壁仔细倾听了一会。
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我们晚点再来看看。”一位寻脉师提议道。
司钟祭司却有些犹疑。
这片岩石的深处,似乎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魔力波动,隐隐像是『化石为泥』法术。
但整个坑道都正在施工,每时每刻有魔力逸散,裂岩图腾、照明术式,探查法术,交错混杂。
以至于,他根本无法确定。
只是没容司钟祭司做出决定,面前的墙壁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轰鸣声。
整面岩壁同时震动,脚下地面猛地向上一跳。
岩缝中的石粉被震得喷涌而出,化作一片灰白色的尘雾。
强如实质的冲击波刮过,现场所有人瞬间失聪,身体如同被击中,纷纷向后抛飞。
寻脉师们毫无悬念地,全都晕了过去。
司钟祭司身上泛起光芒,抵御住了冲击波的伤害,撞在身后的石柱上。
护盾与石柱碰撞,炸开一圈散乱的金色光屑。
他胸口一闷,喉咙里泛起腥甜。
司钟祭司脑袋里满是嗡鸣,勉强缓过神抬起头,就看到了让他心惊胆战的一幕。
面前的石壁上出现了大量裂纹,并急速蔓延。
如同一张骤然张开的黑色蛛网,转眼便覆盖了整面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