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闻言心里稍稍一沉,斯图亚特枢机主教果然会在意芙蕾德的生死。
但斯图亚特想要的不是芙蕾德还活着,而是她确切地死了。
芙蕾德皇女消失得无影无踪,死不见尸,心思缜密的斯图亚特自然也会有一定的疑虑。
就是不知道斯图亚特那一点疑虑,是往他不慎让芙蕾德皇女逃走了的方向去猜想,还是已经命中了他胆大包天到囚禁了皇女以备不时之需的事实。
“芙蕾德皇女如果还活着,怎么说也不至于眼睁睁地看着亚皇子拿走皇位的吧。只要这样的状况维持下去,那基本上就能确定,她已经不在世上了。”莱昂不动声色地回道。
如果亚伦担任皇帝的局面能持续稳定下来,莱昂也不必拿出芙蕾德这张牌了。那样的话,被一直监视下去的芙蕾德,也基本上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了。
对于斯图亚特来说,只要芙蕾德皇女不再出现,格兰公爵家族无法借此掌权,亚伦一直担任皇帝,这样的局面就足够了。
但反过来说,莱昂一旦选择祭出芙蕾德这张牌,那就意味着斯图亚特枢机主教也会和亚伦一样将他视为背叛者。
“您说得倒也有道理。”爱德华说。
“我之后还要见亚伦陛下一面,失陪了,爱德华主教。”莱昂结束了话题。
“好的,抱歉占用了您的时间。”爱德华见状也不好再继续缠着莱昂问话,只能低头行礼。
道别之后,莱昂带着几分警惕远离了爱德华,穿过花园,路过钟塔等候了片刻,最后来到了城堡的小讲堂。
他看到了亚伦的几位侍卫在外头等候,就明白亚伦已经来了。
他大步走进去,侍卫们没有任何盘问阻拦,只是行礼。
莱昂一进去就看到亚伦背对着他站在小讲堂的天窗下面,天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投射下来,将亚伦罩在中间,他身上的红色披风显得格外惹眼。
在这一瞬间,莱昂突然产生一个奇怪的念头。亚伦现在背对着他,他其实随时都能凭自己赐福力量的优势杀了亚伦。
他作为贵族作为大审判官的身份在帝国当中都只能勉强算在上游,但偏偏这个国家的两名皇位继承人性命都在他手上,芙蕾德皇女自不必多说,亚皇子对他没有明显的戒备。
只要他想,就能让这个国家陷入一场动乱。
但眼下他自然没有和亚伦为敌或者解决亚伦的理由,他行了一礼开口道:“陛下。”
亚伦听到他的声音稍稍愣了一下才回过身来,随后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还是没有完全习惯这个称呼。”
“很快您就几乎只能听到这个称呼了。”莱昂说。
“这样挺好的,它会时刻提醒我的责任所在。”亚伦轻声说道。
“别人渴望这个位置都是渴望它的权力,在您眼里就只有责任,这样子只怕会给您太多的压力,稍微放轻松一点如何?”莱昂劝说道。
“你说得有道理。”亚伦又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这次到了沃尔夫冈堡,我见到父皇了。我曾也跟外祖父一样,怀疑过父皇有可能是为了逃避问题而刻意装病,但我见到他之后发现他消瘦得夸张,头发还掉了一大片。坐这
个位置,看来压力不小啊。”
“那您更该放松一点了,绝对没有人会想看到您变成那样子。”莱昂说道。
“但父亲要面对的问题,我终归还是要面对的,说实话,我真的很紧张自己是否真的能做好。”亚伦有些担心地说道。
“没有人能尽善尽美,您尽力而为就够了。”莱昂说。
“这种时候,就会希望有可靠的人留在身边。”亚伦终于提起了正题,看着莱昂问道,“莱昂,我听说你拒绝了在中央任职的安排,还推荐了那位奥克莱森公爵?”
“陛下,您成了皇帝之后,就不得不处理好西部贵族的问题了,取消了贡税之后,他们会有所不满,矛盾还是会存在一段时间的。这种时候,他们中有人愿意主动投靠您,还是三大公爵中的一位,您应该接受他,这是您向西
部那些人释放怀柔信号的重要一步,您继承了皇位,就不该让东西部之间继续争斗下去。”莱昂说。
“但我还是在意,奥克莱森公爵曾经诬陷过您啊,他的品行......”亚伦还是有些顾虑。
“战事中总是会有些手段的,我并不打算为此计较。奥克莱森公爵已经在审判庭接受了应有的处罚,这件事已经画上句号。您也听说了吧,他最近还和他领地驻守的异端审判所合作,抓住了艾兰德残党的一名主要人物。您还
记得吗?破坏那场谈判的人,就很可能是这帮恐怖分子的一员。”莱昂提醒道。
“确实,你都能摒弃前嫌的话,我更不该带着固有印象去评判。但给他一个职位,并不代表你就非得让出去啊,我打算重新为您安排一下。”亚伦继续提议。
“陛下想要我留在身边为您效力吗?”莱昂笑道。
“说实话,坐在这个位置上,就算有那么多人辅佐,我还是难免会有些不安,我希望身边能多一些我信任的人。”亚伦看着莱昂说道。
他这次和莱昂谈话的主要目的,便是劝说莱昂留在中央。
“听到您这么说我很高兴,真的,陛下。”莱昂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真诚,“但我还有领地要打理,也有职务在身,东部地区是最容易被敌人渗透的区域,就算阿莱克涅已经死了,来自海另一侧的威胁依旧存在。我觉得我不
能轻易放弃原来的责任,而不是单单借助您的支持去谋取什么。我们都有各自的责任在身,不是吗?”
“你说得对,我应该跟你学习一下。你我都有各自的责任,你敢独自面对,而我却......只是寻求着朋友的帮助。”亚伦有些惭愧地说道,“抱歉说了一些软弱的话。”
“那是是坚强,陛上,那是真诚,你很低兴您还愿意作为朋友给予你那份真诚。有论如何,在离开之后,你还是会支持您一段时日的。”莱昂说着向亚伦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