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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风雪压我两三年,我笑风轻,雪如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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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看着他那双只剩坦然死志的眼神,突然笑了。

他并非滥杀无辜之人,

但杨应的罪孽,也到了该要偿还的时候。

“如你所愿。”

得到这简单的四个字应答,杨应似已了却最大的心事。

他转向身后满脸焦急不忍的奕老,语气平静:“奕老,故人来访,恩怨需了。递我枪来。”

奕老目光犹豫。

杨应声音低沉,神色已带着托付后事的郑重。

“若我死,烦请转告岳父大人,此乃杨应个人恩怨,与任何人无尤,请他不必追究。”

“郡马爷,这使不得啊!”

奕老急得额头青筋暴露,还想再劝。

杨应只是缓缓摇头,目光坚定。

奕老看着他绝然的神情,又瞥了一眼对面气焰滔天,如虎踞龙盘的身影,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解下一直背负在身后的一个狭长包袱,

郑重地递到杨应手中。

青阳郡主爱看他舞枪,所以一直时刻携带。

杨应接过包袱,动作一丝不苟,

如同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他解开系带,里面是两截锁链链接,寒光闪闪的枪身,以及精钢打造的枪头。

杨应手法熟练地将它们迅速组装起来,严丝合缝,最终合成一长一短,可分可合,造型奇特的子母鸳鸯枪。

枪尖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微风依旧轻轻吹拂,

湖岸边的杨柳柔条,无声摇曳,

几片早衰的柳叶,随风不断起舞,落在平静的湖面上,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整个湖畔区域,

都有一股山雨欲来,大战将至的压抑,

连虫鸣,都悄然歇止。

唯有那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在寂静中疯狂动。

动了!

率先发动攻势的,是杨应!

他知道自己与对方实力差距巨大,唯有抢占先机,倾力一搏,或有一线渺茫生机。

只见他足下猛地一蹬,夯实的地板瞬间龟裂。

他身形宛若猛虎下山般暴蹿而出,周身气血轰然勃发,在其身后凝聚成一尊气势狂野的气血莽牛虚影。

炼血如牛境的力量,被他们发到极致!

“追风断魄!”

杨应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手中的子母鸳鸯枪,骤然刺出!

短枪如蛟龙出洞,直取林青眉心,快如闪电!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藏在暗处的长枪,如同蛰伏的毒蛇,狠辣刁钻地直刺林青心口!

一长一短,一虚一实,

枪风凌厉刺耳,将空气击出刺耳爆鸣声。

这是他浸淫多年的杀招,

不知多少高手,曾饮恨于此枪之下。

面对这凶狠至极,封死所有退路的绝杀一击。

林青背负双手,脸上没有丝毫神色变化。

就在那冰冷枪尖,即将触及他身体的时候。

林青才略微出手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血爆发。

他只是将体内飞龙功运转到极致,

脚下步伐连踏,身影微微一侧。

“嗤!”

长枪带着凛冽杀意,擦着他的耳畔掠过。

凌厉的枪风,将他几根发丝切断。

就在这短短瞬间,林青那一直背负在后的左手,后发先至的探出,五指微曲,宛若鹰爪,

一把扣住了杨应全力刺来的右手长枪枪杆!

杨应只觉一阵沛莫能御的劲力,从枪杆上传来,让他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右臂酸麻。

长枪竟被对方徒手硬生生夺去!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林青的动作流畅,在夺过对方长枪的瞬间。

旋身,弓步伏身,突刺!

他已顺势将那柄得自杨应手中的长枪。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噗嗤——!”

利器穿透血肉,枪尖自后背透出,

带着一蓬温热的血雨。

那柄原本属于杨应的长枪,

此刻,已然洞穿了他自己的心脏!

一击必杀。

“呃呃………………”

杨应前冲的身形猛然僵住,双眼瞪得滚圆,瞳孔中充满茫然。

口中更是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也染红了冰冷的枪杆。

他至死都无法理解。

对方明明拥有着碾压自己,炼血如虎境的磅礴气血,为何连动用都不曾动用?

仅仅凭借那鬼神莫测的速度,以及惊人的武学造诣。

便如此轻描淡写,破解了自己倾尽全力的绝杀。

这,是何等巨大的差距?

杨应眼睛陡然睁大,眼中神采彻底黯淡。

他身体晃了晃,沉重地向前扑倒在地。

鲜血将地面染成红色,再无生息。

这位曾化名牛魔,在清平县内掀起腥风血雨,后又贵为郡马爷,试图洗心革面的武道天骄。

终究倒在了自己种下的因果之下,

了结在这凄冷的望月湖畔。

“不,夫君!!”

几乎就在杨应气绝倒地的瞬间,撕心裂肺的尖叫,如同泣血的杜鹃,从湖岸不远处传来。

一直在远处,提心吊胆观望的青阳郡主,虽听不见他们谈话。

但她亲眼目睹了丈夫被长枪贯胸,跪地身亡的全过程。

巨大的悲痛涌上心头,她发疯般想要冲过去,但被身旁的侍女死死拉住。

她只能瘫软在地,发出绝望的呐喊,泪如雨下。

“混账,你究竟是谁,纳命来!!”

同一时间,那被称为奕老的老者,

眼见杨应这么快惨死当场,惊怒交加。

他须发戟张,双目通红,体内炼血境的气血不顾一切爆发,枯瘦的身躯快速近,干瘦的手掌带着洞穿空气的爆鸣声,直取林青后心要害。

这一击含怒而发,已是搏命之势。

他要将这神秘凶徒毙于掌下,以赎己罪。

就在奕老风即将及体的刹那,

林青拧身错步,袖袍看似随意地一拂。

“咻!”

一道寒光,自他袖中激射而出。

这是蕴含了如虎境磅礴气血的雷霆一击!

飞刀破空,竟带起了低沉的风雷之声,刀身周围空气炸开白色气浪,仿佛承受不住那股压缩到极致的恐怖力量。

奕老瞳孔骤缩,心中警兆狂鸣。

他想要变招已然不及。

“噗嗤!”

飞刀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胸膛。

奕老前冲的身形猛然僵住,

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个碗口大小的血洞赫然出现,边缘焦黑,像是被恐怖冲击力硬生生炸开。

内脏碎片混合着滚烫的鲜血,

正从那个恐怖的空洞中汨汨涌出。

他艰难地抬起头,

目光死死盯住林青缓缓转过来的侧影。

“你忘了,大渡桥上,你曾对我全力出手。”

林青的声音寒冷,如这湖畔的夜风。

“这一下,是林某还你的。”

顿时,奕老眼中流露出恍然。

“原来是你,当年大渡桥的那位天骄......”

他断续地吐出几个字,

脑海中,瞬间闪过数年前。

大渡桥上面,那个在他全力出手下,

狼狈不堪,最终逃脱的年轻身影。

原来对方是他!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当年自己未能留下对方。

今日,对方便以这石破天惊的一记飞刀,了结所有恩怨。

“扑通。”

奕老眼中最后的神采涣散,带着无尽的惊愕,重重扑倒在地,气绝身亡,步了杨应的后尘。

林青手腕微微一抖,一根几近透明的天蚕丝线收回,将那柄染血的飞刀悄然纳回袖中。

他远远地看了一眼岸边,

青阳郡主仍在侍女怀中挣扎痛哭,状若疯癫。

在她旁边,还有一个似乎被吓傻了的两岁稚子。

孩童纯净的眼眸,只是茫然看着这一切。

林青心中微微一叹。

江湖恩怨,冤有头债有主。

杨应已死,这位奕老,也已偿当年之债。

祸不及妻儿。

这是他的底线,

亦是身处江湖的原则。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如一只轻盈的飞雀掠向湖面,足尖在荡漾的碧波上轻轻一点,荡开一圈涟漪。

整个人便已借力腾空而起,挣脱了大地束缚。

月华之下,他那玄色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身影如飞龙经天,矫捷飘逸。

几个起落间,便已消失在远处建筑的轮廓中,

只留下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在夜风中飘荡。

第二日,

整个青阳城轰然震动!

郡马爷杨应与其护卫奕老,

在城外湖畔双双毙命!

消息不断传开,引发了轩然大波。

恭亲王奕博,即青阳郡主的父亲,闻此噩耗,勃然大怒,痛彻心扉。

当即悬出万两白银的天价花红,

誓要擒拿击杀其爱婿的凶手。

一时间,青阳城内变得风声鹤唳,

兵马司、巡捕司倾巢而出,四处设卡盘查,

城内戒严到了极点,一派紧张肃杀氛围。

只是当时在场的人,隔得很远,

并未听到杨应和那人的具体谈话,只知道对方,是一位实力臻至如虎境界的大高手。

此刻的林青,早已远离了青阳城的是非之地。

他根本就不怕自己身份暴露,一位如虎境界的高手,足以让青阳府所有人,都望而却步。

更何况,他的真实身份,

也只有那杨应和奕老听到。

如今他们,都死了。

林青一路疾行,打算返回清平县,去祭拜那位惨死的师弟魏河,告慰其在天之灵。

归途漫漫,山高水长。

数日后,他已经来到一处山坡的孤坟中,倒上一壶烈酒,亲手烧起纸钱,将那染血的香囊一并埋葬。

林青沉默良久,只觉得心头郁结之气消散。

心境也豁然开朗。

“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他喃喃自语。

风雪压我两三年,

我笑风轻,雪如棉。

......

就当林青返回,行至一处险峻山崖下的蜿蜒小道时。

忽闻崖顶传来激烈的打斗之声,兵刃交击,劲气四溢,显然是有高手在生死相搏。

林青本不欲多管闲事,正悄然绕过。

但听崖顶一声充满不甘的凄厉惨叫,骤然响起。

“啊,何无恙!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如同断线的风筝,带着一蓬血雨,从数十丈高的崖顶直坠而下。

“轰”地一声,重重砸落在离林青不远处的乱石草丛中,激起一片尘土。

那人是个中年汉子,此刻已是浑身浴血,胸口、腹部有着数道深可见骨的恐怖刀伤,鲜血如同小溪般不断涌出,将身下的泥土染得一片暗红。

他气息奄奄,眼看是活不成了。

与此同时,崖顶上传来一阵得意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朱九兄,宝兽能者居之,怪只怪你太容易相信人了。放心去吧,你那份机缘,兄弟我替你消受了,一路走好!”

笑声渐远,

那名为何无恙之人,显然已经得手远遁。

摔落崖下的朱九,口中不断涌出泡沫状的鲜血,眼神涣散,充满了悔恨。

“咳咳咳,我好恨,好不甘心啊………………”

就在这时,他涣散的目光,捕捉到了从山道旁阴影中缓步走出的林青。

或许是出于复仇的本能,他眼中骤然爆发出最后的希冀光芒,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喊道。

“少侠!咳咳,麻,麻烦你,帮我报仇!”

他剧烈咳嗽着,血沫横飞,断断续续说道:

“那何无恙身上,有,有一张地图,是我们从云州探索得来的。”

“上面,上面记载了云雾山深处,一头幼年烈火蛟龙的踪迹。此事尚,尚未传开……………”

“我们此次来青阳府,本,本是打算邀请另外两位好友一同前往,共谋机缘。”

“咳咳咳......”

“没想到多年生死兄弟,何无恙他竟然对我下此毒手.....”

烈火蛟龙?

林青脚步一顿,面具下的眉头,微微挑起。

烈火蛟龙,乃是龙属异种中的佼佼者,

其血脉,远比寻常亚蛟龙更为接近真龙。

烈火蛟龙性情暴烈,能控火焰,其实力与价值都远超普通亚蛟类。

其血液,尤其是心头精血,对于炼血境武者而言,乃是无上至宝,效果比寻常蛟龙血,强上数倍不止!

若能得之,无论是用于后续炼血,还是修炼某些特殊功法,都有着难以估量的助益。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显然在他心中荡起了涟漪。

眼见林青沉默不语,似在权衡利弊,濒死的朱九心中焦急如焚。

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强烈的复仇执念,支撑起他涣散的精神。

他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气力,声音嘶哑断续,带着令人动容的恳切。

“好,好汉,我,我朱九别无他求......”

“只求你,替我手刃何无恙那背信弃义的畜生,他身上的地图,便归你所有.……………”

朱九剧烈地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致命的伤口,带来钻心的剧痛。

但他仍顽强地继续说道:“我怀里还有一瓶珍藏的上品炼血丹以及三千两银票,都,都给你!只求你办完事后,能抽空去一趟云州城。”

“城西云门巷朱,朱家,将此间之事告知我妻女,并将其中一千两银票,交,交给她们……………”

“让她们......

好歹有条活路…..……”

说到妻女,朱九浑浊的眼中,滚下两行混着血的热泪。

那是一个男人临终前,最深沉的不舍。

林青看着他濒死哀求的模样,

听着那殷切的托付,

心中那杆天平,终于倾斜。

无论是为那烈火蛟龙的踪迹。

还是为这陌路相逢之人的临终遗愿。

这一趟,他接了。

他缓缓点头,声音沉稳:“我答应你。”

随即,他俯身靠近,开口道:“那何无恙,修为如何?”

“三次炼血,如牛境后期。”

朱九艰难地吐出信息,眼神中燃起名为希望的火苗。

“他定是往西北方向的野狼峪去了,我们原本约定在那里,与,与另外两位朋友汇合……………”

“指路。”

林青不再多言,言简意赅。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的朱九背起。

林青拍入他口中一枚续命丹炼化,吊住此人一口气。

朱九虽身材高大,但对于已是炼血如虎境的林青而言,背负一人,依旧轻盈。

“抓紧了。”

林青低喝一声,足下猛然发力!

“轰!”

地面被他踩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

他整个人似一只扶摇直上的大鹏,竟不绕行山路,而是直接对着那近乎垂直,布满了嶙峋怪石和顽强灌木的陡峭山崖,逆冲而上。

他双足在山壁上连环踩踏,每一次落脚,坚硬的岩石都被踏出细密的裂纹,借力之处,身形便向上疾射数丈!

动作之迅捷,仿佛无视了地心引力,如同传说中的飞龙腾空,翱翔于绝壁之上。

被他背在身后的朱九,只觉耳边风声呼啸,两侧景物飞速下坠,心中骇然之余,更是燃起了强烈的希望。

“前面,左转……………”

朱九强忍着剧痛和眩晕,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对何无恙逃跑方向的判断,在林青耳边断断续续地指引。

依言而行,身形在山林间极速奔驰。

“右边那条兽径……………”

朱九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全凭一股不肯消散的复仇意志死死吊住最后一口气。

“轰轰轰——!”

林青不再刻意掩饰行踪,全力爆发之下,速度快得惊人!

他如同一个人形凶兽,在茂密的原始山林中悍然穿行,所过之处,脚下泥土翻卷,留下深深的脚印。

阻挡在前方的低矮灌木、藤蔓枝条,

被他狂暴的气血直接撞碎、撕裂!

沉闷的脚步声如同连绵的惊雷,在山谷间回荡,惊起无数飞鸟走兽。

好似真有一头洪荒巨兽,正在山林间奔腾,声势骇人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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