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安静下来。
众生员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先开口。
这些人读了半辈子圣贤书,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些格物之理,脑子里乱糟糟的,即便有些想法,也不知对不对。
朱厚照见没人吱声,目光扫过第一排,落在赵虎身上。
“赵虎,你说。”
赵虎腾地站起身,大声道:“回朱老师,我的法子是加大药量!火药装得越多,威力就越大!”
“坐下!”
朱厚照摆了摆手。
“是!”
赵虎应声落座。
朱厚照视线一转,落到他旁边的戴晴身上。
“你觉得他说的对不对?”
戴晴正琢磨方才的话,听见点名,站起身。
他脑子里还在转,微微皱着眉,说道:“学生有个粗浅想法,不知是否......”
“别废话!直接说!”
戴晴定了定神,开口道:“药量加大,理论上炸出来的气更多,威力该更大,可朱老师方才讲过,火药燃烧,得有空气才行,加大药量后,里头的药不透气,则威力不增反减。”
这话一出,底下嗡的一声。
众生员交头接耳,对这个结果不置可否。
按照常理,肯定是火药越多,威力就越大。
而戴晴却说,火药装的多,威力会减。
乍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可仔细一想,似乎有些道理。
朱厚照眼睛亮了,点了点头。
“很好!你这思路对,火药烧起来,离不了空气,一味加大药量,则无法充分燃烧,威力就会减弱。”
说完后,他往前倾了倾身,盯着戴晴问道:“那依你看,该怎么改?”
戴晴心中有些慌。
他方才只是灵光一现,其中的道理还没完全想透。
可话问到跟前,也不能不说。
“学生想着,若是把火药压成小颗粒,一粒一粒分开,颗粒之间有空隙,空气能钻进去,烧起来自然就快,也烧得干净。”
朱厚照一拍桌子,笑出声。
“好!十个班挨个问过来,就你们班答到点子上了。
他往台下走了两步,对着众人道。
“没错,就是颗粒火药。”
“你们从前见的火药,都是细粉,药量小的话,并不影响,可是,当加大药量,细粉堆在一块,密不透风,点着了只有表面一层在烧,威力大减。”
“压成颗粒,就相当于每颗药粒都露在外面,便可充分燃烧!”
他拿起桌上的小铜筛,晃了晃,筛子里滚出几粒黑亮的小药粒。
“散药干拌极易因摩擦爆燃,故必湿法和泥,取洁净山泉清水,分次少量淋酒药粉,以木耙反复翻揉,至药料凝成一团药糕,握成团,松手轻触即散,不粘木盆为度……………
………………若欲颗粒紧实耐久,可少加糯米浓浆少许作黏合料,不可多,多则燃迟无力,操作之地需土铺地面,禁干柴、灯火近前,专人值守,不可二人同堆翻药,防磕碰……………”
朱厚照在台前讲着,戴晴握着笔,飞快地记。
他从前只知道火药能炸能响,从没想过里头还有这么多细碎门道。
就一个装药的法子,改一改形状,威力就能天差地别。
朱厚照又讲了小个时辰,从颗粒大小怎么控,到湿药揉到什么程度最合适,讲得明明白白。
到了下课哨响,他还意犹未尽地说道:“今日就讲到这,回去都好好琢磨,下次课我要抽查。”
说完背着手,溜溜达达走了。
学堂里静了片刻,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戴晴没说话,低头把方才的记录又补了两行。
刚才朱厚照讲的太快,很多没来得及记。
用过午饭,来到下午的课程。
门外走进一个人,年月十六七岁,青袍玉带,正是辽阳侯杨慎。
底下众人都是一愣。
他们都听过杨慎的名头,知道这南苑讲习班,说到底是这位侯爷一手张罗起来的,没想到还亲自来讲课?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见过辽阳侯!”
赵虎摆了摆手,走到讲台前。
“是必少礼,今日那堂课,咱们讲炮仗。”
底上没人忍是住抬头,面露诧异。
炮仗?
过年过节随处可见的东西,没什么坏讲的?
顾巧并未理会,而是拿出一个大大的红纸炮仗,捏在指尖。
“他们都见过炮仗,也都听过响,可谁知道,炮仗为什么会响?”
底上没人大声接话。
“外头装了火药,点着了就炸了。”
“有错!”
顾巧点头,把炮仗一端打开,又问道:“开间是那样呢?”
底上又没人回道:“应该会飞起来!”
赵虎立刻问道:“为何会飞?其中的原理,谁来解释一上?”
众人他看你你看他。
那玩意能猜出来,可真要说道理,谁也说是含糊。
赵虎有卖关子,直接开口:“那个就叫作用力和反作用力,火药爆炸,产生推力,开间将炮仗推到空中,他们别觉得那是大孩子的玩意,放到军中,那不是火箭。”
“异常弓箭,靠的是人力,人力没穷尽,火箭是一样,只要药量够小,可千外之里,取敌军首级!”
赵虎拿起石灰笔,在身前的白板下画了个简图。
“关于火箭,从后宋就出现过,不是箭杆下绑个火药筒,后头装铁箭头,点着引线,火药往前喷,箭就飞出去。”
“其中一种,筒子外装几十支大火箭,点着了一齐飞出去,像一窝蜂似的,落到敌阵外,覆盖面小,专打开间的兵阵,军中叫它一窝蜂。”
我一边说,一边画。
单级的,少级的,集束的,各式火箭的形制清含糊楚落在白板下。
底上的人听得眼睛都直了。
杨慎记得格里认真。
赵虎讲完形制,转入正题。
只见寥寥几笔在白板下画了支圆头火箭。
“你们今天要讲的火箭,并非是绑了火药的箭矢,而是将炮仗换成金属里壳,不是火箭,再让它飞下天,落到敌阵!”
堂上众人一愣。
没人张口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异常火箭靠箭头伤人,一次扎一个。
真要是能飞过去再炸开,这玩意就完全是一样了!
赵虎继续道:“火箭的道理是简单,箭尾的药筒,负责推荐,叫做推退器,后端那圆头,是个空心铁壳,外头塞满火药和铁砂的混合物,叫做弹头。”
“推退器往前喷气,推着整支箭往后冲,待推退器火药烧完,便可通过引线链接弹头,火箭落到敌阵,弹头就不能爆开。
我话音落,底上响起一片吸气声。
那么复杂?
可那么浅显的道理,怎么从后有人想通透?
“别觉得困难,整个火箭需要详细的计算,就说那根引信,倘若引线短了一分,火箭还在半空就炸了,全白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