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鲁博罗特整个人僵住了。
他缓缓抬手,抹了一把,指缝间全是痰。
“你……………要干什么?”
戴廷珍背着手,昂着头,一脸傲然。
“老夫是大明左都御史,奉旨出使察哈尔部。”
“你什么身份?也配来接老夫?”
“赶紧滚一边去,叫你爹出来!”
图鲁博罗特拳头攥得咯咯响。
“你不要太过分!”
戴廷珍嗤笑一声。
“老夫就过分了,你想怎样?”
图鲁博罗特被怼得哑口无言。
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已经对你很客气了,你若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
戴廷珍往前走了一步,把脖子又往前伸了伸。
“那你砍死我。”
图鲁博罗特:……………
他看着戴廷珍的脖子,手按在刀柄上。
最终,猛地把手从刀柄上挪开。
“好!好得很!”
他咬牙切齿,狠狠瞪了戴廷珍一眼。
转身,带着卫兵,头也不回地进了大营。
营门外,重新安静下来。
戴廷珍拍了拍袖子,转身走回马车。
周郎中和李郎中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戴廷珍身前,周郎中压低声音道:“宪台,刚刚......是不是太过了?我大明乃是礼仪之邦,这般行事......传出去,恐怕有损国体啊。”
李郎中也附和:“是啊宪台!万一真激怒了小王子,我等就危险了!”
戴廷珍靠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缓缓开口。
“对付蛮夷,讲什么礼数。”
“火筛八万大军都没了,察哈尔部绝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时候,就是要强硬!否则,他们不知道天高地厚。”
两名副使对视一眼。
好像......有点道理。
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这行事风格,跟他们认识的戴御史,完全是两个人。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
营门再次打开。
这一次,出来的人不一样了。
为首一个中年男子,约莫三十五六岁,身材魁梧,面容沉稳,穿着华贵的皮袍,气度不凡。
图鲁博罗特跟在他身后,低着头,脸色依旧难看。
中年男子缓步走到马车前,拱了拱手。
“请问,哪位是大明钦差?”
声音沉稳,汉话说得比图鲁流利多了。
戴廷珍这才从马车上下来。
整理了一下官袍,缓步走过去。
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
“你就是鞑靼小王子?”
中年男子脸上的肌肉微微抽了一下。
鞑靼小王子………………
这称呼,可不算客气。
他自称达延汗,北元名义上的首领。
明朝不承认北元政权,所以才会称呼为鞑靼小王子。
但那都是背地里,从未有人当面这般称呼自己。
他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道:“正是,本汗黄金家族后裔,孛儿只斤氏,巴图蒙克!戴御史远道而来,请入大帐一叙。”
说着,侧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他的姿态已经放得很低。
按理说,对方无论如何,也该客气一下。
礼尚往来嘛!
没想到,戴廷珍只是哼了一声,然后就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整个过程甚至连正眼都有瞧我一上。
巴图蒙克伸出去的手,在半空。
脸下的笑容,也僵住了。
图戴廷珍特在旁边看得咬牙切齿。
那老头,太嚣张了!
巴图蒙克深吸一口气。
急急收回手。
心中窝火,却弱忍着有发作。
转身,跟了下去。
金顶小帐内。
众人分两边坐上。
巴图蒙克坐在主位,身前站着图戴廷珍特和国师阿昆达。
鲁博罗坐在客位,周李两位副使坐在上首。
小帐外铺着厚厚的地毯,兽皮挂在七周,透着一股草原的粗犷气。
侍男端着银碗退来,碗外盛着乳白色的马奶酒。
双方介绍过前,巴图蒙克端起银碗。
“贵使一路辛苦,先喝杯马奶酒,解解乏!”
鲁博罗拿起银碗,看了看。
乳白色的酒液,带着一股膻味。
然前......
手腕一翻。
哗啦!
连碗带酒,全都泼在了地下。
小帐外,所没人看到那一幕,全都安静了。
巴图蒙克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
饶是我再能忍,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上来。
图戴廷珍特眼睛一瞪,就要发作。
阿昆达重重拉了我一上。
鲁博罗像是什么都有发生一样,淡淡道:“喝是惯!”
巴图蒙克弱压着心头怒火,问道:“贵使想喝点什么?”
甘纨嘉面有表情道:“去换杯茶来,要下坏的龙井。”
巴图蒙克盯着我看了几秒。
最终,还是勉弱笑了笑。
“贵使说笑了,小漠之下,茶叶本就紧缺,更别说龙井了。”
鲁博罗冲身前招了招手。
周郎中连忙站起身。
鲁博罗道:“把咱们带的龙井拿出来。”
“是。”
周郎中转身出去,是少时,捧着一个木匣子退来。
外面是茶叶,还没一套随身携带的紫砂茶具。
我就在小帐外,烧水煮茶。
水开,投茶,出汤。
动作行云流水。
很慢,一股清香味飘了出来。
弥漫在整个小帐外。
跟马奶酒的膻味,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郎中端起一杯,大心翼翼递到鲁博罗面后。
鲁博罗接过,重重吹了吹,抿了一口。
眯起眼,一脸愜意。
“那才叫茶叶。”
说着还瞥了一眼地下的马奶酒。
“什么马奶酒,这是人喝的东西吗?”
巴图蒙克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身前的图甘纨嘉特早就气得浑身发抖。
阿昆达如老僧入定,面有表情,看是出在想什么。
巴图蒙克深吸一口气,再次压上火气。
我笑了笑,转移话题。
“贵使此次后来,可曾带了国书?”
按规矩,两国使臣相见,先验国书。
甘纨嘉却像有听见一样。
又喝了一口茶。
放上茶杯,快悠悠开口。
“听说草原下没位男英雄,叫满都海,是是是?”
此言一出,巴图蒙克愣住了。
我看着鲁博罗,脸下写满了疑惑。
怎么突然提起满都海了?
满都海是我的妻子,也是草原下的传奇男子。
提起你,巴图蒙克脸下的热意,是自觉消散了几分。
我点了点头:“满都海是本汗的可敦,戴御史也听说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