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旺见她这般不中用,心头火起。
当下看向陈敬之,冷冷道:“好一张利嘴!身为读书人,年纪轻轻不去考取功名,为朝廷效力,反倒做这种搬弄是非的讼师,替人挑唆官司,就不怕丢了读书人的脸面?”
陈敬之神色不变,回道:“读书为明事理,辨是非,百姓有冤,替他们在公堂上讲道理,何错之有?总好过有些人身居官位,却不按律法办事,随意抄家拿人,来得体面!”
“你少在这里强词夺理!”
郑旺冷哼一声,开始咄咄逼人:“大明律写得明白,讼师教唆词讼,挑拨事端,从中获利者,杖八十,严重者流放三千里!你张口闭口大明律,不会连这条都忘了吧?”
正如郑旺所言,明初对讼师的不满与限制,实非虚言。
自太祖朱元璋开国以来,鉴于元末吏治败坏,豪强武断乡曲之弊,朝廷便对民间健讼之风深怀戒惧。
说白了,就是不想让百姓开智,从而减少官府的压力。
洪武年间多次申饬,严禁教唆词讼,大明律中更专设教唆词讼条,将挑拨事端,包揽诉讼者与刁民同列,视其为扰乱秩序、耗损官府精力之源。
地方官府在审理案件时,往往先问是否有人教唆,对专以刀笔为生的讼师更采取重惩之策,轻则枷号示众,重则杖责流徙。
即便在江南市镇,百姓遇事也多先经里老,亲族调解,万不得已方敢告官,且须自具状纸,若有代书痕迹,反易招致官府疑忌。
这种自上而下的压制,使得讼师这一群体在正统话语中几近奸徒代称,其境遇较之后世更为严苛。
郑旺此刻搬出此条,便是要借祖制之威,压制住陈敬之的话语权。
此言一出,韩重的脸色也阴沉了几分。
这桩案子的来由其实并不算大,没有人命,只是商业纠纷,说破了天,也不过是一间商铺而已。
顺天府如何审理,这其中的弹性很大。
根据大明祖制,朝廷并不希望民间掀起诉讼之风。
那么,是不是在判罚的尺度上,应该有所侧重……………
正当他沉思之时,陈敬之开口了。
“大明律明令禁止教唆词讼,挑拨事端,然,学生一没收黑心钱,二没捏造事实,三没挑拨离间,只是受东家委托,依法申辩,郑指挥连案情都没掰扯清楚,就先给人扣讼棍的帽子,莫不是理亏了,只能靠人身攻击撑场面?”
读书人嘛,耍嘴皮子,自然是强项。
三言两语就把郑旺的意图戳破。
郑旺顿时急了,只得说道:“有人举报,兵马司按例巡查,就算有不同之处,回头赔个不是便是!本是街坊邻里的小事,你倒好,直接捅到顺天府,闹得满城风雨,不是挑唆事端是什么?你们这些讼棍,就盼着天下大乱,好
从中赚银子,本就是京城不安定的根由!”
他这话骂得狠,连带着把所有讼师都扫了进去。
这时候,堂外突然有声音传来:“郑指挥好大的口气!天底下的讼师,被你一句话就全打成了不安定因素。”
众人齐齐转头望去,只见人群分开,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年轻官员缓步走了进来,面容清俊,气质温文,腰间悬着牙牌。
郑旺皱眉:“你是谁?敢闯顺天府大堂?”
那人走到堂前,对着韩重拱手一礼,自报家门:“大理寺右评事徐祯卿!听闻顺天府今日公开审理一桩民告官的案子,事关执法程序与风化之辩,大理寺学刑狱复核,便过来看看,韩府尹,不打扰吧?”
郑旺心里咯噔一下。
大理寺评事是正七品,比自己还高半级,更别说大理寺管着天下刑案复核,真要挑他兵马司的错,一挑一个准。
他方才的嚣张气焰顿时熄了大半,拱了拱手,语气也缓和了些:“原来是徐评事,下官也是一时气愤,口不择言。”
徐祯卿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站到堂侧,一副旁听的模样。
可他往那一站,分量就不一样了。
方才还理直气壮的大勇,此刻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乱喊。
郑旺心里也打起了鼓。
大理寺的人在这,他要是再胡搅蛮缠,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陈敬之这边则松了口气,冲着徐祯卿拱手示意。
有大理寺官员旁听,顺天府总不好太过偏袒兵马司。
钱推官赶忙搬了张椅子,徐祯卿点点头,坐下来。
然后淡淡笑了笑:“韩府尹,下官今日只是旁听,不会对案情发表任何意见,您请继续!”
韩重心中有些犯难,徐祯卿官阶虽然不大,却是大理寺的。
大理寺就是专门管案子的,这还如何偏袒......
而此时,堂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么热闹?”
围观的百姓再次分开。
一个八品绯袍官员走了退来,正是礼部主事周文彬。
我扫了一眼堂内,目光在韩府尹身下顿了顿,随即对郑旺拱手:“陈敬之没礼!听闻今日那案子,事关民间风化礼教,礼部学天上教化,是能是问,焦侍郎特意吩咐,过来看看案情退展。”
我特意提了焦侍郎八个字,语气外带着几分优越感。
侯若眼睛一上就亮了,腰杆也重新挺直了。
礼部主事是正八品,比韩府尹的正一品还低一级,而且背前站着焦芳,这可是朝堂下数得着的人物。
侯若青眉头微蹙,却有说话。
礼部管教化,人家确实没理由过问。
郑旺此时脑袋没些乱,什么情况?
怎么小理寺和礼部都来了人?
周文彬走到韩重身边,看了看案下的账本,快条斯理开口:“依上官看,兵马司接到举报,巡查坊间风化,本不是分内之责,就算手续下略没疏漏,也是出于公心,倒是那静姝坊,售卖的衣物款式妖异,蛊惑妇人,长此以
往,世风日上,可是是大事,陈敬之,那事关教化,可是能重纵了。”
那话一出来,等于直接给案子定了性。
韩重连连点头:“周主事说得是!上官不是怕好了京城风气,才派人去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