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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天子门生!专门针对苏秦的授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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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场里,静得能听见山风掠过青瓦的声响。

姜望坐回蒲团,阖上了眼,又恢复了方才那副望云出神的模样。

仿佛刚才让姜望施展那一手仙官之法的人,不是他一般。

苏秦还坐在最末尾的那个蒲团上。

他脸上那一抹极淡的笑,还没有散尽。

后背的冷汗也还没有干透。

道场正中,那老者拎着他那只豁了口的茶壶,又灌了一口。

他抹了抹嘴,环视了一圈满道场的人,那浑浊的目光在苏秦身上多停了一瞬。

而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慢,慢得像是在跟老朋友唠嗑。

“我叫裴声。”

他报了自己的名字。

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青云班的课,归我管。”

“你们这些个小崽子,平日里都是我在带。”

他又灌了一口茶,把壶搁在膝旁,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看了看望的方向,又看了看苏秦。

“方才那一手,你看见了。”

裴声朝苏秦扬了扬下巴。

苏秦微微欠身:

“学生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

苏秦沉吟了一息。

他想了想,没有说那些昨夜从徐子谦和吴尘那里听来的道理。

他只说了自己亲眼所见的。

“学生看见了一门九品的引气术,在姜望师兄手中跨过了品阶。”

“学生也看见了天地的法则,缠在了那门法术上。”

“学生丹田里的真元,在那一瞬蛰伏不动。”

他顿了顿:

“像是遇见了天敌。”

裴声的老眼里掠过了一丝什么。

他没有夸,也没有点评。

他只是嘬了嘬牙花子,像是在咂摸苏秦这几句话的分量。

半晌,他缓缓点了一下头。

“说得还算老实。”

“那我就跟你讲讲,你方才看见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裴声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有高半分。

可满道场的人,连那些原本阖着眼的,都微微把身子坐正了几分。

苏秦注意到了。

这些人,各个都是铸就了顶级果位的存在。

搁在外头,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镇压一方。

可装声一开口,他们便齐齐收敛了那份散漫。

这个细节,让苏秦心里对这位老者的分量,又沉了一分。

“你说你看见了天地的法则。

裴声缓缓道:

“看见了那道法则缠上去之后,一门寻常的引气术就跨了阶。

“你说你的真元蛰伏了,像遇见了天敌。”

“这些,你都说对了。”

他伸出一根苍老的手指,朝着天上那一片流云虚虚一划。

那划得极慢。

苏秦盯着那根手指,什么都没看到。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法术的痕迹。

可他分明觉得,天上那一片流云,在那一划之后,停了一瞬。

像是被什么东西摁住了。

苏秦的瞳孔微微一缩。

而后,那片流云又恢复了流动。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声收回手指,拍了拍膝上的灰,懒洋洋道:

“看见了吗?”

苏秦的后背又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看见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他只是觉得,方才那一划的刹那,整片天都顿了一下。

“回前辈,学生......说不清。”

苏秦如实答道。

“说不清就对了。”

裴声像是很满意这个回答,嘿嘿笑了一声:

“你要是说得清,你就不该坐在那第十二个蒲团上了。”

“你该坐我这个位置。”

满道场的人里头,有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穿锦袍的年轻公子,翻书的手顿了顿,似乎也在忍着什么。

苏秦倒没觉得难堪。

裴声这话说得刺,可刺得坦荡。

一个养气九层的人,坐在十一尊果位中间,连人家抬手划一下天都看不明白。

这是事实。

他认。

“我方才那一下。”

裴声的声音慢下来了:

“和姜望那一手,是同一样东西。”

“果位。”

他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那原本慵懒的语气里,忽然沉了几分。

像是一块石头丢进了水面。

“你听别人跟你讲过果位。”

裴声看着苏秦:

“你也见过了姜望使果位融合法术的样子。”

“可你知道,果位的底子是什么吗?”

苏秦心里转了一遍。

他听过吴尘的讲解,听过徐子谦的剖析,昨夜在玉简里也参悟过果位的本质。

可裴声这一问,问的分明不是那些。

苏秦沉默了片刻,老老实实道:

“学生知道,果位是将自身铸成承载天地法则的容器。”

“可前辈所问的底子,学生不敢妄言。”

“还不错。”

裴声点了点头:

“知道自己不知道,这就比许多人强了。”

他拎起那只路口的茶壶,灌了一口,把壶搁回去。

而后,他没有站起来。

他就那么盘腿坐在道场正中,仰着头,望着天上那一片缓缓流动的云。

像是个在田埂上晒太阳的老农,开始跟后辈讲古。

“果位这东西啊。”

裴声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说起来也没什么了不得的。”

“无非就是——”

“你这个人,你这副血肉做的身子骨,从今往后,里头搁了一道天地的规矩。”

“这道规矩,不归你管。”

“天圆地方,日升月落,四季轮转,寒来暑往。”

“这些大规矩,从天地开辟那一日起,就搁在那里了。”

“谁也动不了,谁也改不了。”

“它们比你大,比你老,比你活得久。”

“你活一辈子,它活一万年。

“你死了化成灰了,它还在那儿。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苏秦。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一丝极亮的东西。

“可偏偏。”

“天地之间,有那么一些人。”

“他们拿自己的命,拿自己的道,拿一辈子的苦修,去够那道规矩。”

“够到了,把它装进了自己这副骨头里。”

“从此这道规矩就跟着他走,跟着他活,跟着他出手。”

“他的手一抬,天地的规矩替他撑腰。”

“他的法术一出,天地的规矩替他开路。”

裴声的声音,越说越慢。

满道场十二个人,没有一个出声。

连风都好像轻了。

“这就是果位。”

裴声轻声道。

那三个字落在苏秦耳朵里,和从前听过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从前听吴尘讲,听徐子谦讲,听王烨讲,他觉得果位是一道要跨的天堑。

是一个修为上的坎。

可此刻听装声讲,他忽然觉得果位是一桩极重极重的事。

重得不仅仅是修为。

是一个人拿他这辈子所有的东西去赌,赌他够不够格,把天地的规矩装进自己身体里。

够格了,从此天地替你撑腰。

不够格——

苏秦没敢往下想。

“所以你方才丹田里的真元蛰伏了。”

裴声看着他,语气里没有半分嘲弄:

“那不是你弱。”

“你养气九层,根基扎得不薄。”

“搁在外头的学子里,已经是顶尖的那一拨了。”

“可再怎么顶尖,你也只是一个人。”

“姜望那一手出去,他身上带着的,是一道天地的规矩。”

“你一个人,怎么扛得住天地?”

苏秦心里微微一震。

裴声这话说得平淡。

可那几个字.....

你一个人,怎么扛得住天地.....

压在他心口上,比方才姜望那一手位格碾压还要沉。

方才是身体上的蛰伏。

此刻是心里的。

“这就是果位的力量。”

裴声缓缓道。

“也是仙官之所以是仙官的底子。”

他说到仙官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又变了。

从方才那种讲古的散漫里,渐渐沉下去,沉到了一种苏秦从未在这个老者身上见过的郑重。

“仙官这两个字。”

裴声缓缓道:

“在外头,老百姓提起来,觉得高不可攀。”

“在你们这些学子嘴里,是一辈子要够的那座山。

“可仙官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们有几个人,真正想明白过?”

满道场的人,没有一个接话。

裴声也不等人接。

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仙官,立在两根柱子上。”

他竖起两根手指。

“头一根,果位。”

“方才你们都看见了。”

“有了果位,你才有资格调动天地的规矩,才有资格使出五品的仙官之法。”

“果位是根。”

“没有这个根,旁的一切都是空的。”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根,授箓。”

授箓。

苏秦的心里微微一动。

“授箓是什么?”

裴声眼皮也没抬:

“果位是你自己挣来的。”

“是你拿命去修,拿命去悟,把天地的规矩装进了自己身体里。”

“这是你的本事。”

“可光有本事,你还当不了仙官。”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还得让朝廷认你。”

“大周仙朝,天子居中,百官拱卫。

“仙官的那个“官”字,不是你自封的。”

“是天子授的。”

“你有了果位,证明你有那个力。”

“可天子授了箓,你才有那个名,才有那个位,才有那个替天牧民的资格。”

“有果位无授箓,你就是一个野修。”

“力量大得很,可没有名分。”

“朝廷不认你,百姓不归你管,你调动天地法则的那一手本事,没有施展的地方。”

“有授无果位呢?"

裴声嘬了嘬牙花子,摇了摇头:

“那就更可笑了。”

“手里捏着朝廷给的大印,头上顶着天子封的篆文。”

“名分有了,位子有了,可坐到那张案后头的人,调不动天地的规矩。”

“一道仙官之法都使不出来。

“你说这算什么?”

他拍了拍膝盖:

“那就是个摆设。”

“穿着官袍的泥菩萨。”

“百姓拜你,同僚敬你,可天灾来了,妖邪来了,你拿什么护住你治下那一方水土?”

“拿你那身官袍吗?”

裴声说到这里,嘿嘿笑了两声,像是想起了什么可笑的事。

苏秦没说话。

他忽然意识到,仙官和仙官之间的差距,恐怕比他以为的还要大。

有些仙官,是真正的仙官。

有些仙官,只是穿着官袍的泥菩萨。

“所以。”

装声收起了那两声笑,声音重新沉了下来:

“仙官这两个字,拆开来看,一半是天,一半是人。”

“果位是天给你的力。”

“授箓是人给你的名。”

“两根柱子,缺一根,都撑不起来。”

“可要说底子——"

他的目光扫过满道场:

“到底还是果位。”

“名分,朝廷说收就能收。”

“天子一句话,你头上那道文,说没就没了。”

“可果位在你身体里,长在你骨头里,刻在你的道里。”

“谁也夺不走。”

“天子夺不走。

“朝廷夺不走。”

“就算把你贬成庶民,把你发配到天涯海角,你身体里那一道天地的规矩,还是你的。”

“它跟着你生,跟着你死。”

装声说到这里,把那只豁口茶壶拎起来,灌了最后一口。

壶空了。

他把空壶往身边一搁,抬眼望了一圈满道场的人。

“所以你们坐在这里,头一件要修的东西,就是果位。”

“果位立住了,根就扎住了。”

“往后不管风怎么吹,你这棵树倒不了。”

这一番话落下来,道场里安静了许久。

苏秦坐在那第十二个蒲团上,把裴声的每一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果位是天给你的力。

授箓是人给你的名。

底子是果位。

谁也夺不走。

他想起了自己袖中那卷冬至·复灵的玉简

想起了那枚刻着大寒·定规的玉佩。

想起了那个淡金色的数字。

【3/100】。

那是他的果位。

他还没有铸成,还远得很。

可那条路,他已经踩上去了。

这一刻,裴声的话像一盏灯,照亮了他脚下那条路的全貌。

他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了。

裴声把那只空了的茶壶翻了个个儿,磕了磕壶底,没磕出什么来。

他也不恼,把壶往身后一甩,双手拄着膝盖,往前倾了倾身子。

“好了。”

“大道理讲完了。”

他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又回来了:

“说点你们关心的。”

他抬了抬下巴,朝着满道场的人:

“你们当中有些个老面孔了,规矩都清楚。”

“可今儿来了个新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苏秦身上。

满道场的目光,也跟着他,齐刷刷地落了过来。

苏秦头一回被这满座的大山正眼相看。

那种感觉,和在白松院、在丹枫院被人围着看,完全不一样。

白松院五十三个人的目光,他接得住。

丹枫院一堂老生的目光,他也接得住。

可此刻这十一道目光,每一道的背后都压着一尊顶级果位。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没有审视,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可就是那份平静本身,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

像十一座山同时朝他望过来。

苏秦端坐在蒲团上,迎着那十一道目光,脊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低头,也没有避。

裴声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叫苏秦。”

裴声像是头一回认识他一样,慢悠悠道:

“年考改制,三花灌顶,钦点第一。

“卫院长破了例把你弄进来的。”

“你是第十二个。”

苏秦欠身:

“正是学生。”

“行。”

裴声点了点头,而后扫了一眼满道场的人:

“既然来了新面孔,那我把规矩再讲一遍,新的老的一块儿听。”

他盘着腿,拍了拍膝盖:

“青云班的课,没有定数。

“不是旁的班那样,一天一堂,日日不落。”

“这里不点卯,不查勤。”

“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

满道场的人,神色各异。

那些老面孔显然早知道这规矩,面上平静。

苏秦心里却微微一动。

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

这等地方,这等规矩,放在三级院里头那些个论资排辈、层层管束的班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裴声似乎看出了苏秦的意外,嘿嘿一笑:

“觉得松?”

“这地方不需要紧。”

“能坐到这里的人,不需要人拿鞭子抽着走。”

“你们要是连自己该干什么都想不明白,也不配坐在这里。”

这话说得淡,可分量极重。

苏秦默默点了点头。

他想起了卫长缨说过的那句话。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主动放弃了免试官身的安稳,偏要去全朝大考的尸山血海里搏命的人。

这种人,不需要人管。

他们自己就是自己的鞭子。

“不过。”

裴声的语气转了转:

“课虽然不定时,可每一堂课,都有一个规矩。”

他竖起一根手指:

“每一节课,只针对一个人上。”

苏秦心里一动。

“在座的每一位,根基不同,道不同,走的路也不同。”

裴声缓缓道:

“张三要琢磨的,和李四要琢磨的,八竿子打不着。”

“我把十二个人找在一块儿,讲一样的东西,那是浪费。”

“所以每一节课,我只对着一个人讲。”

“讲他的道,讲他的问题,讲他接下来那一步该怎么迈。”

“旁的人呢?”

他扫了一眼满道场:

“愿意旁听的就来坐着。”

“听别人的道,对自己也未必没有好处。”

“不愿意听的就不来,在自己院子里修行也好,出去游历也好,我不管。”

苏秦把这番话咂摸了一遍。

每一节课只针对一个人。

旁人来不来随意。

那今日这堂课....……

他的目光,扫过了满道场那十一个人。

他们每一个都来了。

十一个人,一个不落。

如果每节课只针对一个人,旁人可以不来.......

那今天为什么,所有人都到了?

苏秦的心,微微一沉。

他有了一个猜测。

裴声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这位老者嘿嘿笑了一声,朝着苏秦扬了扬下巴:

“想明白了?”

苏秦沉默了一息,缓缓道:

“今日这堂课,是专门针对我上的。”

裴声拍了拍膝盖:

“聪明。”

满道场的目光再一次齐齐落在了苏秦身上。

可这一次,苏秦从那些目光里,读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方才他们不看他,是因为他还没入他们的眼。

此刻他们看他,是因为他们今天来,本就是为了看他。

苏秦心里转了一下。

青云班的课,不定时,来去自由。

每节课只针对一个人。

可今日十一个人全到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十一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今天这堂课是给他苏秦上的。

他们不是碰巧来旁听的。

他们是专程来的。

来看看,这个年考第一,这个被卫长缨破例提进来的第十二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难怪方才他进门时没有一个人看他。

那不是冷落。

那些人各个都是铸就了顶级果位的存在,心性何等沉稳。

他们要看一个人的成色,不会急着打量。

他们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装声把这堂课上完,等着苏秦在这堂课里,自己把自己的底子亮出来。

苏秦忽然觉得,从他踏进道场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十一双眼睛看着了。

方才那些人眼也好,看书也好,擦剑也好,都只是表面上的不在意。

他的每一步,每一个反应,每一个表情,那十一座沉默的大山,全都收在了眼底。

他被姜望那一手位格碾压时没有惊骇。

他被装声问住时坦然说自己不懂。

他坐在最末尾的蒲团上,脊背始终没有弯。

这些东西,他以为没人注意到。

可现在他明白了。

全都有人看着。

苏秦在心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从那十一张脸上一一掠过。

那个闭眼打坐的魁梧汉子,此刻微微睁开了一道缝,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个翻书的锦袍公子,把书合上搁在了膝头,望向了他。

那个擦剑的女子,长剑横在膝上,清冷的目光平平地落过来。

蔡云坐在偏左的位置,含着笑,朝他微微颔首。

那頷首的意思很明白:你做得不错。

姜望坐在偏右的位置,望着他。

那双深潭一样的眼睛里,依旧平静。

可苏秦觉得,那份平静的底下,多了一丝很淡很淡的东西。

像是在掂量。

掂量他这个第十二个,到底值不值得那个全朝大考山顶上再见一面的约。

苏秦迎着姜望的目光,极淡地,笑了一下。

姜望没笑。

可他嘴角微微动了一动,又转过头去,望着道场外头的流云。

裴声把这满道场的暗流全收在了眼底。

这位老者脸上那副刚睡醒的神情没变,可他眼底那抹极亮的东西,又闪了一下。

“行了。”

裴声拍了拍手:

“人也见过了,课也上了一半了。”

“最后,说一桩正事。”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

那副懒洋洋的散漫,像一件脱了的旧袍子,被他随手搁在了一旁。

露出底下的,是一种苏秦从未在这个老者身上见过的正色。

满道场的人,同时感受到了那股变化。

连那个一直望着流云的姜望,都把目光收了回来。

“你们坐在这里,为的是什么?”

裴声环视了一圈十二张脸:

“卫院长跟你们每一个人都说过。

“我也跟你们说过。”

“可有些话,隔一阵子就该拿出来再说一遍。”

“说得多了,才能扎进骨头里。”

他的目光落在苏秦身上:

“尤其是今天来了新人。”

“这话,该让他也听一听。”

苏秦直起身,凝神听着。

裴声缓缓开口:

“你们手里头,每一个人,都摸着一份免试官身。”

“这东西,在外头是天大的造化。”

“拿着它,出了三级院,直接九品人官。”

“安安稳稳,体体面面,这辈子吃穿不愁。”

“多少人苦熬一生都求不来的东西。”

他顿了顿。

“可你们坐在这里,不是为了拿着那份免试官身去当一个安稳的九品。

“你们看不上。”

裴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分嘲讽。

他说的是事实。

在座的十二个人,没有一个反驳。

因为他说得对。

他们确实看不上。

“你们要去全朝大考。”

装声的声音一字一字地落下来:

“去那座汇聚了整个大周天下英才的修罗场里,跟天下最顶尖的人争一个名次。”

“名次高了,官身加一等。”

“人官升地官,地官升天官。”

“你们求的,是最高的那个名次。

“求的是最大的那个官身。”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

满道场的人都在等下文。

苏秦也在等。

裴声站起了身。

这是苏秦头一回看见这位老者站起来。

他身形佝偻,站在那里,也不过比坐着高了半头。

可他站起来的那一刻,苏秦觉得道场里的气都沉了。

裴声抬起手。

他的手很瘦,青筋暴起,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

那只手朝着天空,缓缓一划。

这一划,和方才那一划不同。

方才那一划,苏秦什么都没看见。

可这一划———

苏秦看见了。

满道场的人都看见了。

天空之中,那一片流动的云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劈开。

裂缝的正中央,四个大字,缓缓浮现。

每一个字都是用天地的法则写成的。

它们挂在天上,比云还高,比日还亮。

四个字。

【天子门生】。

苏秦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四个字挂在天上,光芒落在满道场十二个人的脸上。

裴声仰着头望着那四个字,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浮起了一种苏秦从未见过的神色。

像是敬畏。

又像是期许。

“你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什么仙官。”

裴声的声音从下方传上来,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仙官,你们迟早都会是的。”

“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只要不出意外,将来都是仙官。”

“可仙官和仙官之间,差着十万八千里。”

“你们要做的,不是那种庸庸碌碌、混一辈子的仙官。”

他收回手,低下头,望着面前这十二张年轻的脸。

“你们要做的,是天子门生。”

“是从全朝大考的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天子亲授的门生。”

“是一出三级院就站在大周仙朝最高处的人。

“是将来能替天牧民、执掌一方,甚至搅动天下风云的人。

裴声的目光从十二张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落在了苏秦身上。

“你说过一句话。”

苏秦微微一怔。

他不记得自己在装声面前说过什么。

“官者,牧也。”

裴声缓缓地,把这四个字念了出来。

苏秦的心猛地一跳。

这四个字,他对卫长缨说过,对吴尘说过。

可他没有对装声说过。

那装声是从哪里来的?

苏秦没有问。

他知道,在这等人物面前,自己那点底细,人家要查,一盏茶的工夫就查得清清楚楚。

裴声没有解释。

他只是望着苏秦,眼底那抹极亮的东西,又闪了一闪:

“官者,牧也。”

“这四个字,配得上那四个字。”

他抬手朝天上一指。

那四个大字还挂在云端,光芒万丈。

【天子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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