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之后,老京麦街区。
到了这一个点儿,街巷上基本见不着什么人影了,四面八方都空荡荡的,但偶尔也有一个老大爷骑着自行车悠悠哉哉地从身旁驶过。
而此刻,柯明庆正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夏子梨静静地跟在他的身旁。
刚才两人在列车顶部聊着天,不知不觉间高铁已经快要到达终点,一时间如梦初醒。
如果被其他人发现,还拍下了照片,那夏子梨都能想到今晚热搜会有多么的炸裂了:
——“魔法少女余烬与一名某不知名高中生在高铁顶部私会”。
于是趁着还没被路人看见、把事情闹大,她赶忙牵起柯明庆的手,用魔伞带着他飞离了高铁,回到老京麦街区,然后在一条小巷子里变回原样。
而这一会儿......
夏子梨的脸庞微微发烫,耳朵发红。
柯明庆的耳朵也有一点红。
兄妹两人安静地走在夜色里,已经很久很久没说过一句话了。
夏子梨垂眼看着地面,月光洒在街道上,像是铺了一地的盐,柯明庆抬眼看着街角的路灯,有一只飞蛾在雪白的灯光下拍打着翅膀,摇摇晃晃地飞往灯罩。
他们的脑海当中都在反复地闪回着列车上的那一幕。
此刻街头便利店还开着,一点亮光拉长了兄妹两人的身影。
老板坐在树下,一边用蒲扇吹风,一边看着两人的身影,不知为何摇了摇头。
两人耷拉着脑袋,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默默地经过了便利店。
半晌过后,他们像是下定了决心那般,同时开了口:
“刚才的事只是......”
“我冲动了一下,你不要当回......”
话没说完,兄妹两人便扭过头对视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柯明庆挠了挠发痒的脸颊,说实话他上辈子真的没被女孩亲过脸,当然了,这辈子也没有,再回想起刚才在列车上那番中二度爆表的言语,不禁感觉有些害臊。
没事,为了灭绝超人类的大计,必须隐忍,他心想。
夏子梨忽然咳嗽了两声,轻轻地开了口,声音有些语无伦次:
“我......我们先忘了刚才的事,怎么样?”
柯明庆用眼角余光看了她一眼,心想会尴尬那你一开始就别那么做啊。
他又想,义兄妹这种关系,如果真的在一起过,后来又分开了,那以后每逢过年见面的时候岂不是鬼故事一则?
柯明庆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继续胡思乱想,而是转移话题道:
“对了......你不觉得他们这两天很诡异么?”
“谁?”
柯明庆嘟哝:“当然是老哥和老姐他们啊。”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夏子梨扭头看了他一眼。
“其实也没为什么,就是感觉他们这两天好像有点安静得过分,还有整个家都空荡荡的,一天到晚见不到人。”
像是在掩饰着什么那般,夏子梨目光一动,漫不经心地说:
“嗯......不知道,也许有什么原因吧?”
说话时,她还低头看了一下手机,屏幕的荧光微微照亮了她的眼睛。
不一会儿,兄妹二人便走到家了。
此刻蝉鸣甚微,柯明庆从口袋中掏出钥匙,开了门。屋内没有点灯,玄关上漆黑一片,月光照了进来,拉长了两人的身影。
“人都哪去了?”柯明庆狐疑地说。
夏子梨摇摇头,悄然把手背在身后,表示自己不知道。
“你关门。”
柯明庆脱了鞋,便先一步踏入玄关,借着月光一步一步地往内走去。他想不明白,一个家怎么能黑成这样,像一栋凶宅似的。
可下一刻,正当他走到玄关尽头的时候,耳畔忽然响起了“啪”的一声,就好像爆竹在耳边炸开,吓了他一个机灵。
紧接着,蜡烛的烛火亮了起来,一片又一片灿烂的礼花洒在了柯明庆的头顶。
他呆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只见此刻,有四个人影正伫立在客厅的入口处。最中间那个人手里捧着一个奶油蛋糕。蛋糕上插着一根蜡烛。
蜡烛的火光温暖地摇曳着,在黑暗中照亮了四人的脸庞。
“生日快乐哦,阿庆!”夏宁稚端着蛋糕,嬉笑着露出了小虎牙,“你看姐姐给你选的蛋糕漂不漂亮?”
“生日快乐。”柯临野微笑,“新的一岁也要好好进步,争取向雨鸦学习。”
“生日快乐,阿庆,”夏雯娜歪着头,“你看你的哥哥姐姐们也真是的,我都说会吓到你了,结果他们还非要整这么一出。”
“生日快乐。”只有夏铃雪的祝福最为简短。
她抬起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了柯明庆一眼,随即才补充了一句:
“新的一年可不要让姐姐失望,争取学习有点进步,明白么?”
柯明庆白了二姐一眼,“知道了,生日还要训我,你比老爹还喜欢在家里出警。”
夏铃雪冷冷地呵笑一声,抬起手来,用力地揉乱了他的头发。
直到这个时候,夏子梨才从玄关那边慢慢地走来。
她把双手背在身后,头也不抬,轻轻地咕了一句:
“生日快乐哦,老哥。”
柯明庆愣了一会儿,缓缓扭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
他真的很少听见夏子梨喊他哥哥,所以每一次听见后都会有种违和感。
“谢了。”他轻声说。
“知不知道我们等了你俩多久?还以为你们今晚不回来了呢!这样姐姐我准备的蛋糕可就浪费了!”夏宁稚一边抱怨着,一边把蛋糕在桌上放了下来。
然后快步走过来,揉了揉柯明庆和夏子梨两人的头顶,搂住他们的肩膀。她左顾右盼,不怀好意地问:
“刚才都干嘛去了,一个两个这么神经兮兮的?”
夏宁稚看得出来,柯明庆和夏子梨之间的氛围不太对,平常他们可不会这样子目光躲闪。
“没干什么,去海边散散步而已。”夏子梨漫不经心地说,“刚考完试,压力太大了。”
柯明庆想了想:“她让魔法少女余烬亲了我的脸一下,然后说这是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夏子梨先是一愣,下一刻脸庞顿时红到了顶点。
她气得肩膀发抖,缓缓抬起头来,看向柯明庆的眼神里满是愤懑,可那烫得好像能喷出蒸汽的脸庞又让她的目光失去了攻击性。
夏宁稚呆了呆,然后看了看夏子梨,又看了看柯明庆,心说完蛋了,不会是真的吧......那这下这个家真的要完蛋了。
“开玩笑的啦。”柯明庆耸耸肩。
夏子梨仍然冷冷地瞪着他,久久不愿移开目光。
“好啦,吃蛋糕和许愿啦......再不吃蜡烛都要灭了。”夏雯娜催促道,可她的语气慢悠悠的,让人提不起一丁点儿紧迫感。
“对了,老爹呢?”柯明庆开了客厅的灯,随口问了句。
“老爹说派出所有事,回不来,算他欠你的。”柯临野微笑道,“失望么?”
“过个生日而已,算什么事?”柯明庆并不以为意。
“怎么能说算什么事?老爹不回来是他的问题。”夏宁稚大大咧咧地凑了过来,搂着他的肩膀,“不过我们家阿庆真乖,还以为你听见老爹回不来要闹别扭了呢。’
“我是什么叼着棒棒糖的小学生么?”柯明庆说着,瞥了一眼那个嘴里叼着棒棒糖的女人。
“棒棒糖怎么你了?”
夏铃雪低头玩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着,“罚你明天去超市帮我买一箱回来,你这个暑假最好别让我看见你嘴里含着棒棒糖,哪怕一次。”
柯明庆抬起食指指着她,扭过头看向夏雯娜告状:
“老妈你听见没有?这就是二姐的暴政独裁啊!太残暴了吧!”
“棒棒糖吃太多对身体不好哦。”夏雯娜只是这样说。
“哎,我们先许愿吧?”夏宁稚歪着头,提议道,“姐姐晚饭没怎么吃,这块蛋糕要馋死我了!”
柯明庆严肃地说:“不着急,既然是生日,那一定要有仪式感。”
“这仪式感还不够?”夏铃雪冷笑一声,“看给你惯的。”
柯明庆摇摇头,“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必须得换上自己最喜欢的衣服。”说完,他便已经转过身上楼去了。
“他最喜欢的衣服是哪件?”夏铃雪随口问。
“雨鸦T恤?”柯临野想了想,“前两天我还和他一起穿过呢,还拍了张合照。”
夏铃雪抱着手臂,另一只手玩着手机。
她语气平淡地讥讽道:“把一个阴沉老男人穿在身上,真亏你们做得出来这种事情。”
此时此刻只有夏宁稚和夏子梨二人沉默不语。
她们似乎都明白了柯明庆要整什么活,夏宁稚扭过头看了夏子梨一眼,而夏子梨正用手机给柯明庆猛发着信息。
“啪嗒啪嗒”的打字声响彻在漆暗的客厅中。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柯明庆便换上印着魔法少女余烬图案的T恤,屁屁颠颠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这个家......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夏宁稚摇摇头,扶着额头想。
她都不敢想象,等以后老爹知道了小梨的身份,又知道了原来阿庆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偶像就是他的女儿,那会发生什么事情。
柯明庆向夏子梨投去一个得意的目光。
夏子梨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浑身无力地放下了手机,长长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被柯明折磨了这么多次,现在看着他穿着自己的粉丝T恤,她已经是脸不红心不跳了。
“这就是你最喜欢的衣服?”夏铃雪面无表情,“在学校没少被人笑吧?”
“啰嗦。”柯明庆淡淡地说。
这时,柯临野扭头看了一眼他的T恤,挑了挑眉头:“这不是那个虐杀少女么?嗯......前段时间很火的那个。”
夏宁稚微微一愣。
她先是扭头看了一眼夏子梨的表情,随即走过去,用力地给了柯临野的肩膀一拳。
“别说人家坏话啦,老哥,你对未成年人能不能宽容一点?说不定余烬私底下是一个好女孩呢?”她呵斥道。
“我不认为一个滥杀的魔法少女会是什么好女孩。”柯临野垂着眼看书,一边抬手捂住夏宁稚的拳头,“不过以她的性格,应该没多久就会堕落成魔女吧?”
他勾起唇角,“到时候就会悄无声息地被处理掉,再也不需要占用公众资源了。”
夏子梨怔了一会儿,垂下了眼睛。
她轻轻地抿了口橙汁,脸上没什么表情。
柯明庆瞥了一眼她的表情,扭头看向柯临野,瞪着眼睛说:“不行,我不准你这么说我的偶像!至少在家里不行,今天我生日,我做主。”
“偶像么?”夏铃雪叼着棒棒糖,不冷不热地说,“偶像也得找一点好的吧,不是很懂你们高中生。”
“比如?”柯明庆问,“那你俩说说什么才是好偶像。”
“雨鸦。”
夏铃雪和柯临野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
柯明庆鄙夷地看着他们,心说我靠,你俩真的对乌鸦人爱得深沉啊!简直是臭味相投!
“我吐了。”他说,“要我说,雨鸦真的比不上余烬一根毛。”
“支持支持。”
夏宁稚附和着,像个小学生一样举手,偷偷用余光看着妹妹的表情。
然而,夏子梨眼皮都不抬一下。
她也不知道他们突然在发什么癫,其实她早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了,就算是家人,顶多也只是会小小地难受一会儿。
夏子梨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角落,扭头望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这时“叮”的一声传来,口袋微微震动。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低头看了一眼收到的信息。
【卖火柴的小红帽:对了前辈,之前开会的时候你没来,所以西子老师托我把一件事告诉你。】
【茶梨九世:什么事?】
【卖火柴的小红帽:是一种被命名为“玩家”的新型超人种,我把那天开会的内容写成文档了,现在发给你。】
“玩家?”
夏子梨莫名感觉有些耳熟,于是微微地挑起了眉头,打开了小红帽发来的文档。
看完文档内的一系列相关介绍,她忍不住想:半年内灭绝超人类,技能、系统和在玩游戏一样,这是什么人的妄想症发作了才杜撰出来的东西么?
可看到了末尾,她却微微一愣,像是想起了什么。
等等,玩家......
忽然,夏子梨想起来一件事,微微睁大了眼眸。
那一天,她在火车站的隧道里,听见柯明庆和黑木瞳在隐晦地聊着什么。
只不过当时二人接吻的那一幕对她来说冲击力太大,导致她直接忽略了两人独处时那段奇怪的对话。
夏子梨还隐约记得,当时的他们好像是这样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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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那之前,希望你能听我说些话。”
“你打算用面板和其他玩家交流,让他们来救你么?没必要,我不会给你那个时间。’
“不是。”
“两分钟,我只给你两分钟时间。”
夏子梨怔了一会儿,缓缓地抬起头来,目光看向了坐在沙发一角的柯明庆。
她心想,老哥的女朋友......那个日本大小姐,是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