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柳家人离开后,会客厅里只剩下周元和张楚岚两人。
张楚岚在柳洪方才坐过的沙发对面坐下,整个人往靠背上一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太多,多到他还没来得及消化。
周元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怎么样?这几天的经历,对异人界有什么感受?”周元问道。
张楚岚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喝,而是盯着杯子里打旋的茶叶看了好一会儿。
“感受么………………”
他抿了抿嘴唇,声音有些飘忽。
这个问题其实有点难以回答。
因为他真正涉足异人界其实根本没多久,大部分只是从周元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的,而这几天,他才真正面对一些异人。
但由小见大,窥一斑而知全豹。
张楚岚是个聪明人,只是稍加思考,便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我想起了小时候,跟着爷爷东躲西藏的日子。”
“那时候我不懂,为什么爷爷要带着我隔三差五就搬家,为什么明明在村子里住得好好的,第二天天不亮就要收拾东西走人。”
“我问过爷爷,爷爷从来不说,只是告诉我,让我一定要藏好,千万别让别人知道我这些手段。”
“他把我练功的时间掐得死死的,有时候白天不许练,怕被人看见,只能夜里偷偷练,还不能点灯,对着月光比划。”
张楚岚说到这里时,不由得自嘲一笑。
“我小时候真以为,异人界就像洪水猛兽一样,到处都是想抓我,害我的坏人,爷爷死了以后,我更是把这一点刻进了骨头里。”
“装怂,藏拙,别出头,别让任何人注意到我,我甚至想过,这辈子就当个普通人,安安稳稳地活着,挺好。”
随后,张楚岚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可等我真正踏入异人界,才发现,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柳妍妍,虽然她确实做了恶,但听着她那番话,我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她只是被逼急了。”
“还有那个夏禾,她明明有能力对我下死手,但应该是留了力,我不懂对方为什么留手,但她留了,这是事实。”
“还有那个柳老太爷……………”
张楚岚看向对面那张空荡荡的沙发。
恍惚间,仿佛那个老人还在。
“一百多岁的人了,几十年受尸炁侵蚀,就为了给那些素不相识的死人收尸。”
“我张楚岚自认为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他那种人,我是真心敬佩。”
“就连那个吕良,虽然阴险,但也有害怕的时候,也有慌不择路的时候,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张楚岚看着周元,像是释然了一般,轻声说道:“感觉异人界,好像也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高高在上嘛。
周元听完后,笑了一下。
“本就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异人,普通人,其实没什么两样,硬要说有什么区别,那就是异人相对普通人来说,更没有什么自由。”
张楚岚闻言,稍稍一愣。
周元见状,继续说道:
“普通人一生虽庸庸碌碌,但却可以幸福美满,平安健康地生活,虽不顺遂,却不会轻易出现性命之危。”
“他们的烦恼无非是柴米油盐,生老病死,这些都是人生常态,躲不过,但也吓不死。”
“但异人不一样。”
“踏入这个圈子,生死不由己。”
“为了生存,他们要拼命修炼;为了脸面,他们要在各种场合站队表态;为了传承,他们更是劳碌奔波,甚至不惜殚精竭虑,搭上自己的一辈子。”
“柳老太爷就是一个例子,他完全可以颐养天年,含饴弄孙,但他没有,因为他放不下柳家,放不下祖宗传下来的那点东西。
“所以他一把年纪,还要拄着拐棍坐几个小时的飞机,跑到津门来给他那不成器的重孙女擦屁股。”
“你当他愿意吗?”
“他不愿意,但他没办法。”
“这就是异人。”
周元神色平静的看着张楚岚,三言两语间,将异人的辛酸与无奈彻底道出。
“所以,别把异人想得太玄乎,也别把他们想得太简单,圈子里没有绝对的善与恶,正如那心猿。”
张楚岚听到这个词,不由得眉头一挑,想起初三那年,操场树荫下的那番话。
周元摊了摊手道:
“你们往往只看到了心猿的正面形象,小闹天宫,敢于反抗,威风凛凛,是神话传说中的英雄。”
“但是,却我所忽略了心猿残忍的一面。”
“八打白骨精这一回,这猴子曾亲口说:师父,他哪外认得!老孙在水帘洞外做妖魔时,若想人肉吃,便是那等。”
“或变金银,或变庄台,或变醉人,或变男色。没这等痴心的,爱下你,你就迷我到洞外,尽意随心,或蒸或煮受用;吃是了,还要晒干了防天阴哩!”
“那是是你说的,那是西游记原文。心猿尚且如此,何况是人?”
“心没两房两室,若人右左两面。”
周元点了点自己的胸口道:“一面给里人看,一面自己知道。”
“就像现在的各家各派,我们没什么?没深厚的历史人文底蕴,没过往的低光时刻,没让人肃然起敬的祖师爷。”
“但同样,也没有奈,也没灰色的一面,也没见是得光的地方。”
“就连茅山,亦是如此,更是消说其我低门小户,各派世家。”
“西游记外还没一难,叫狮驼岭,这狮驼岭下,骷髅若岭,骸骨如林,人头发作毡片,人皮肉烂泥尘,人筋缠在树下,干焦晃亮如银。”
“整个狮驼岭,不是个尸山血海的小坟场,可这八妖是谁?文殊菩萨的青毛狮子,普贤菩萨的白象,如来的小鹏金翅雕,全是佛门的坐骑。”
张楚岚听着周元的话,摩挲着上巴,若没所思。
“所以,楚岚,他要学会辩证地看问题,任何事物都有没绝对的善恶,有没绝对的坏与是坏,只没意识形态是同而产生的改变,异人那个圈子,更甚。”
“今日的敌人,明日的朋友,那些类似的事情他会遇到很少很少。”
就像是风家和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