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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朱由检:要把大炮架到欧洲的家门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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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三年正月初五,紫禁城,乾清宫。

新年开始之后,天启帝忙得脚不沾地。初一就去天坛祭拜天地,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然后开大朝会,在皇极门内殿接受文武百官和藩国使节的朝拜,安排勋贵祭祀大明历代天子的皇陵。

整个朝廷上下连着忙碌了几天,到了初五晚上,还要在乾清宫举办一场家宴性质的宴会,宴请皇亲国戚和京城勋贵。

朱由检走进乾清宫时,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几位太妃坐在上首,李氏也在其中,几个太妃围着她,朱由检听到股票之类的话语,估计是想从自己这里弄几张股票。

英国公张维贤、成国公朱纯臣等勋贵坐在左侧,几个驸马都尉、国舅爷坐在右侧,真可谓是济济一堂。

宫灯高悬,烛火通明,映得满殿金碧辉煌。

他刚进门,就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羡慕的,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一年多来,信王的名头在京城实在太响——通宝阁、西山煤矿、轨道商社、大沽镇......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是日进斗金的买卖。

光两个商社加起来估值上千万两,说“富可敌国”都不再是形容词,而是实打实的数字。

虽然信王脾气暴躁,不守礼节,不合群,吃独食,但和他搭上关系的,都是真发财了。

就拿那轨道商社来说,当初大家也不过投了几百两银子,现在却值4万两,国公府一两年的收入就这么到手了,说信王是财神转世一点也不为过。

“五弟来了,快坐坐。”天启帝坐在主位,脸上带着笑意,朝他招了招手,

朱由检在自己的位置坐下,还没等宫女倒上茶,旁边的英国公张维贤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信王,您可是说好了要带我们去海上贸易的。可这回京就只分了红,海上贸易的事,提都没提,我等可是把这火炮厂给你办下

来了,你答应我们的事可没办到。”

虽然今年通宝阁分了红,轨道商社看上去也走入了正轨,利润丰厚,但张维贤他们可没有忘记,要信王带他们进行海上贸易,这才是真正的金山。

朱由检一听这话,没好气地道:“荷兰人入侵澎湖,您难道不知道?他们还入侵本王的东宁岛,击沉了本王两艘海船。

可本王因为没有火炮,只能眼睁睁看着,大过年的都不让人好过。我到哪去说理去?在海上没有火炮,就是这样挨人欺负的,你们要现在弄海贸商社,被这些强盗抢了,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

张维贤微微一怔,知道信王说的是实情。

去年十月,荷兰人的舰队突然出现在澎湖,登陆后修建城堡,大有长期霸占的势头。他们还派船骚扰福建、浙江沿海,福建水师与之交战,互有胜负。

而后荷兰人发现了东宁岛上的鸡笼港,趁虚而入,击沉了两艘信王府即将到港口的海船。

好在那时朱由检已经在鸡笼港修了炮台,虽然只有八门火炮,但好歹击退了荷兰人的进攻,保住了港口。

可也就仅此而已了——他手里虽然有几十艘福船,但船上装的大多是弗朗机小炮,射程近,威力小,跟荷兰人的战舰对轰,无异于以卵击石。要不是荷兰人把重心放在对付大明朝廷上,再加上10月份的时候,他又运了3000

青壮过去,只怕东宁岛早就丢了。

朱由检说到这里,心里也是一阵后怕。他万万没想到,东宁岛在明末居然这么多灾多难————先是疟疾横行,死了上千移民;现在又来了荷兰人,仗着船坚炮利,肆无忌惮。

张维贤身为五军都督府的左都督,对福建的战事自然知晓。他咳嗽了一声,安慰道:“信王放心,朝廷已经在准备对付荷兰人了。区区十几艘战舰,不足为患。”

朱由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人家都把澎湖给占了,还在岛上修了堡垒,朝廷的战舰都不能靠近。荷兰人虽然战舰少,只有十几艘,可人家船大、装甲坚固、火炮凶猛。

在海上,大船胜小船,炮多胜炮少,大炮胜小炮。咱们已经不是‘小炮”的事了,是根本没有炮!荷兰人只要在沿海骚扰,咱们的买卖还怎么做下去?那不是给人家送肥肉吗?”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所以,在造炮厂没有建好,战舰没有装上火炮之前,海上贸易的事想都不要想。

英国公若有时间,不如多监督监督钢铁厂、造炮厂,让它们早日建成。本王的舰队装上了火炮,才有与敌人一战之力。”

张维贤点了点头:“好吧,我会让下面的人加紧督办的。”

天启帝坐在主位,见朱由检和张维贤聊得热闹,笑着问:“五弟,你和英国公说什么这么开心?”

朱由检转过身,正色道:“皇兄,臣弟是在担忧澎湖的海战。江南是我大明的税收重地,若被西方人入侵,朝廷的财政都会受到影响。”

天启帝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荷兰人这事,确实让人烦心。好不容易去年南北战事都顺了——辽东守住了广宁,西南平定了奢崇明,朝廷的财政因为新盐法和考成法,在他前期投入了三百多万两内帑之后,终于勉强收支平

衡。

新法刚刚见效,结果年尾荷兰人又来捣乱。福建水师不堪重用,连小小的荷兰人都无法驱逐。

福建巡抚南居益上报说,水师战船多破败,难以远航,需要打造新船,开口就是要打造300艘福船,一千五百门弗朗机,两万支鸟枪,还有其他一些士兵的补充,武器铠甲的打造,福建沿海要重新修筑卫所,加固海防。直接

向朝廷开口要200万两军费。

天启也是当了三年皇帝,有了经验,他把这封奏本打到内阁,让内阁和南居益讨价还价。

“荷兰人不过十几艘战舰,上千贼寇,不足为虑。”天启帝淡然道。

朱由检劝说道:“皇兄,十几艘战舰,上千贼寇虽然不足以颠覆朝廷,但这个趋势却值得朝廷警惕,荷兰人驱使战舰,在南洋灭国城,霸占南洋群岛,我大明有不少藩国已经被他们毁灭,他们已经在我大明的心腹地带扎下

根了。

等这些强盗势力变得更强大,派遣上百艘战舰,上万贼寇入侵江南怎么办?我大明有几万里海防,难道要处处修堡垒防御这些强盗。

“更重要的是,这些西方的海盗如果通过长江,杀到扬州,截断漕运,必然让天下震动。”

天启惊愕道:“西夷人没有这个实力。”

朱由检坚定道:“他们有,现在上千贼寇,已经让整个福建风声鹤唳,泉州,漳州被贼寇骚扰。

如果这些贼寇了解我大明,知道漕运的重要性,就现在这十几艘舰队杀到长江,朝廷拿什么来抵挡他们几百门火炮的轰炸?”

朱由检可是记得,第一次鸦片战争,一路从广东杀到了长江口,攻占镇江,截断了漕运,逼得满清不得不和,赔了几十万两银子。”

“哪怕他们现在做不到,但等他们的实力更强怎么办?

只要有这可能,朝廷就要这样防着,常言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现在这些贼寇就在我大明身边,防备他们最好的方式就是建造一支强大的海军。”

朱由检加重语气道:“不是现在大明这样只能在沿海航行的水师,而是能像成祖年间,远扬万里的海军。

有这样一支海军在,我大明可以逐步,把西夷人在南洋的据点一个个拔除,救出这些藩国。

再把防御战线推到几千里之外,而且南洋最大的好处是个半封闭式的海域,只要站住了巨港地区,就可以封锁整个南洋,这些海盗甚至连南洋都进不来,江南之地也就不用再担心倭寇。”

天启听的很认真。但很快摇头道:“朝廷现在辽东和西南战事都未结束,哪里还有钱粮打造一支成祖年间的海军。”

朱由检看到四周的勋贵道:“朝廷拿不出钱,但不代表他们没有钱,刚刚英国公他们催着臣弟带他们去南洋发财,臣弟打算从他们手中,搜刮出几百万两银子,用于打造战舰,制造火炮,到时候臣弟再带着这支舰队,把南洋

的西夷人一个个驱逐。”

“海贸商社的股份臣弟已经想好了,皇兄您占两成六,可以从内朝找个忠心的大太监来监管。

臣弟占两成五,剩下的分给各家勋贵,皇兄您再下道旨意,允许我等对霸占我大明南洋藩国的西夷强盗开战,保护朝廷在南洋的藩国。”

“如此朝廷不费一两,就能得到一支强盛的舰队,还能保护朝廷的藩国,宣扬我大明国威于四海,同时这些勋贵把注意力都放到了海上贸易,减少了他们阻止朝廷整顿京营的阻碍。”

说到这里朱由检兴致勃勃道:“这商社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皇家南洋商社。那些西夷人能把战船开到我大明来,

迟早我大明的战船也要开到他们的沿海去,让他们知道这天下的规矩,我大明来做主。”

这个时代,西方人到处开东印度公司,到全球掠夺,我也要带着大明的商贾开个西夷商社,把战舰火炮堆到西方人的大门口。

只要想到这个画面,朱由检就激动无比,驱逐欧洲人算得了什么,我要把大炮架到你欧洲家门口去。

天启帝听完朱由检的话,终于安心了,朝廷不用花钱,同时这支舰队也不会脱离朝廷的掌控。

家宴在觥筹交错中渐渐到了尾声,朱由检起身准备告辞。

天启帝忽然叫住了他道:“五弟,你留一下。”

天启帝带着朱由检来到乾清宫书房。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道:“你要谨言慎行,不要什么话都往外说。现在参你的奏本,已经能堆满一间屋子了。”

朱由检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多半是《大明青年报》上那些关于“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的言论惹的祸。

上次交流之后,李守正就开始在大明青年报上宣传“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这一理念。

并且解构了士大夫只想与天子共天下,不想与百姓共天下的错误理念。

这一解构还真引起了士林轰动,北宋文彦博说这句话已有几百年,在士林中一直得到认可。

还是第一次有人把这句话引申为:天下乃是天下人的天下。如果不承认这一点,士大夫只能做君王的奴仆;如果承认这一点,士大夫就不该圈养奴仆。

李守正也因为这条理念,不少读书人都认为他可以成为一代宗师,现在已经有不少读书人,前往《大明青年报》向李守正请教学问。

当然,李守正的这个观点也引起了东林党、守善党的忌惮。

东林党忌惮李守正取代了他们在士林当中的生态位,以前东林党是最受读书人欢迎的,读书人无不以加入东林党为荣。

但现在北方的读书人,却开始集中在李守正身边,虽然人数不多,但这是趋势,却是东林党不允许的,他们知道李守正继续提升威望,当他要建立社党的时候,东林党就有被取代的危险。

而守善党更加不能接受这个理念,他们大部分都是官员,什么与百姓共天下,奴仆就是奴仆,怎么能和和主人平起平坐,李守正宣传的这个思想就是极其危险的。

两个党派对他都是欲杀之而后快,但他们都知道,李守正身后站着的是信王,他们不说扳倒信王,但最起码也要让信王不敢继续帮李守正。

于是这一个月,不管是东林党还是守善党参朱由检的奏本都增加了五倍。

他接过王体乾递来的一摞奏折,随手翻了翻,果然,御史们的措辞一个比一个严厉:“信王心怀不轨,散布妖言”

“以藩王之身,倡天下为公之说,其心可诛”

“请陛下严惩信王,以正朝纲”……………

朱由检无语地摇了摇头,把奏折回桌上:“皇兄,您身边的那些御史真没事干吗?

这话最早是姜太公说的,《六韬》里有记载;后来《吕氏春秋》也写了。怎么就成了臣弟图谋不轨了?这些人连圣贤说的话都不知道了吗?”

天启帝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这些话别人可以说,可你是我朱家子弟,怎么能乱说?”

朱由检不服气,声音也大了些:“皇兄,您在意这些虚头巴脑的事做什么?那些官员动不动说‘天下是朱家的’,可也没见皇兄您得了多少利益。

反倒是您不断从内帑拿钱出来支援朝廷。即便是朝廷征税,一亩地也就收几升粮食,那些地主老财哪个不是五成,六成地收租?要我说,这天下就是那些地主老财的。真到了打仗的时候,就该让他们出钱出粮,保卫这天

下!”

天启帝叹息了一声道:“这话你在朕这里说说也就算了,不要在外面提。现在太多人盯着你了。还有人说你‘私交藩邦”———派船去日本、朝鲜贸易,结交外藩,居心叵测。”

朱由检不屑地哼了一声:“这是触动了他们的利益!臣弟才出海两趟,赚了也不过三十多万两,他们就受不了了。

皇兄,您倒应该反着看————他们越反对,说明这里面利益越大。

现在造炮厂已经批下来了,等臣弟的战船装上了火炮,臣弟就带着舰队去南洋,这些江南豪强还敢告状吗。

以后他们走私的货船,臣弟每艘收他们500两银子,这些敢告状的御史,臣弟会把他们的籍贯给记住的,告状一次,臣弟多收10两银子,我看他们有多少钱?”

天启帝无奈道:“你消停一点,他们就不会这么闹了。”

朱由检没好气道:“皇兄,您都说我姓朱了,要是这些大臣认为这天下是姓朱的,他们就不该告这个状。他们敢告状,就是在倒反天罡,要顾全大局,也应该是他们顾全。”

天启苦笑道:“你倒是学问见长,皇兄都说不过你了。”

朱由检冷哼道:“是这些士绅豪强本就自相矛盾,他们不想做皇兄的鹰犬,就说什么,士大夫与天子共天下这套话术。

但又想家仆众多,还忠心耿耿,还不能造反,影响他们荣华富贵的日子,这些人又不想想,他们给朝廷当官,又有几分忠心,那些被他压榨的人,凭什么要对他忠心耿耿。”

“不过这样争吵也好。那些读书人都被这件事情吸引,就没多少人来阻碍新法了。”

天启哑然,因为朱由检说的没错,这段时间两党的争斗都缓和了许多。

他眼见不能说服朱由检,就干脆不管了,而后挥手让他离开。

朱由检起身行礼,大步走出乾清宫。殿外,寒风扑面,夜空如墨,几颗星子在云缝里闪烁。他裹紧了身上的大氅,深深吸了一口气。

新的一年,要做的事还有很多。荷兰人、火炮、南洋、东宁岛,还有新思想的宣传,没有一样是容易的,这一年又是战天斗地的一年。

“与人斗其乐无穷。”朱由检自言自语道,而后笑着离开了紫禁城。

京城,邹元标府邸。

新年的京城寒风凛冽,但邹元标的府邸却是一派热闹景象。大学士叶向高、韩爌、何宗彦,吏部尚书张问达、户部尚书汪应蛟、兵部尚书张鹤鸣、刑部尚书王纪,太常寺卿赵南星等首善党在京的重要人物几乎悉数到场。

书房外锅炉烧得正旺,暖气片吹了一阵阵暖风,让书房内温暖如春,这套暖气系统是天启帝担心邹元标的身体,命令工部打造的。

此刻书房,茶香袅袅,众人围坐在一起,脸上都带着难得的轻松。

这几年他们太难了。可终究是熬过来了。

户部尚书汪应蛟捧着茶碗,语气里带着几分扬眉吐气的畅快:“今年新盐税征收达到五百四十余万两,正好可以覆盖全部的辽饷。

考成法实行以来,朝廷税赋征收也顺利了许多,夏秋两季粮食总征收三千万石,填补了不少历年来的亏空。

天子内帑虽然拿出了三百万两,但太仓里也留下了三百万两的税银。手里有钱,心里不慌,我这觉都睡得踏实了。”

众人纷纷一阵哈哈大笑。

汪应蛟这话说到心坎里了。前两年每到年底,六部就跟打仗似的,拆东墙补西墙,焦头烂额。内阁阁老也像是坐在火炕上一般,每日都是无比煎熬。

今年太仓里总算有点结余了。

邹元标坐在主位,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精神却极好。

他微笑宣布道:“自今年开始,只要不发生大战,朝廷不会再有太大的亏空。”

叶向高捋着胡须,由衷地感叹道:“此皆子孺之功。”

他是真心佩服邹元标。五百多万两的亏空啊,他当初连想都不敢想,可邹元标硬是用三年时间给补上了。

新盐法、考成法,哪一样不是得罪人的事?可邹元标做了,还做成了。这份胆识和魄力,他自愧不如。

其他人也纷纷拱手:“此皆次辅之功!”

邹元标摆了摆手,没有居功,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却变得郑重起来:“新法虽有成效,但民间怨声载道,诸位想必也听到了。”

何宗彦接过话头道:“正是。现在京城每斤食盐的价格涨到了十五文,北直隶大部分地区涨到了二十文,部分地区甚至达到了三十文。

“扬州!”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食盐价格达到三十五文,中原腹地超过五十文的比比皆是。百姓连连哀嚎,许多农户已经吃不起盐了。地方官连连抱怨,御史台更是以此为借口,连连攻击新法。”

扬州是大明最大的食盐产地,也是新盐法推广最成功、力度最深的地区。500多万两的盐税有320万两出自扬州,扬州士绅豪强,状告崔呈秀的奏本只在朱由检之下,可见他有多招人恨。

说起暴涨的盐价,书房里的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众人心里都清楚,这就是新盐法的代价。

盐税从一百多万两暴涨到五百多万两,涨了五倍,盐价怎么可能不涨?天下没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事。

邹元标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想要平息民怨,只能逐步撤销辽饷。某打算今年先废除直隶,山东地区的辽饷,明年再废除中原、关中地区的辽饷。

待西南叛乱平定之后,逐步减免湖广、江南等地的辽饷。

等辽东叛乱平定,彻底废除辽饷。到时候朝廷财政有盈余,我等再努力奋斗十年,必然让天启盛世名垂青史,我等皆为中兴之臣。”

“遵命!”叶向高等人听到这话,激动得声音都发颤。读书人最大的志向,不就是名留青史吗?

兵部尚书张鹤鸣忽然想起一事,问道:“福建巡抚南居益奏报,要二百万两军饷击退西夷人。我等该如何回复?”

邹元标果断道:“战舰减少到二百艘,军饷只给一百万两。告诉南居益,绝不能让西夷人扰乱江南,如果做不到,让他告老还乡,朝廷找能臣干将去接替他。”

这两年邹元标越来越杀伐果断,许多的政务只制定一个目标,而后交给下面的官员去完成,完成不了就换了。

今年其他盐场盐税能暴涨到200多万两,就是因为去年五大巡盐御史全部换了。

“遵命!”

叶向高想了想道:“钟岳在扬州纷争不断,他是新法的大功臣,我等是不是让他换个地方?”

邹元标想了想道:“钟岳是我首善党的大功臣,更是朝廷的大功臣,朝廷的确应该犒赏他,我会向天子请命,他为南直隶总督,让他总领督导江南税务。”

叶向高愕然,他其实是想保护自己的这个门生,却没有想到,邹元标往死里用钟岳。

京城,高攀龙府邸。

与邹元标府邸的热闹不同,高攀龙的宅子显得冷清而肃穆。

齐党领袖元诗教、楚党领袖官应震、浙党领袖刘廷元、姚宗文,以及赵兴邦、朱国祚等人再次齐聚一堂。众人围坐在书房里,暖气吹得呜呜响,却驱不散空气中的那股紧张气氛。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高攀龙身上,带着钦佩,也带着几分敬畏。上次议事,高攀龙还明确拒绝让倭寇扰乱江南,众人以为他迂腐。可谁能想到,他不声不响地就招来了西夷人。

十月,荷兰人攻占澎湖,骚扰泉州、漳州,江南震动。

这时间卡得恰到好处,手段之高明,让众人自愧不如。有些事情只能做不能说。比起高攀龙,他们确实差了一个等级。

高攀龙坐在主位,看着众人那些钦佩的目光,内心复杂至极。他真想解释————西夷人不是他招来的,他根本没有那个本事。

可不要说别人不信,连他自己都不信了。八月份他们才在这里讨论如何用战事打击首善党,十月西夷人就来了,这时间巧合得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解释。有些事,解释不清,越描越黑。

元诗教拱手道:“存之兄,现在江南已经动乱了,您说下一步我等该如何做?”

高攀龙敛去杂念,沉声道:“要准备好与闻香教的联络。打倒了首善党之后,我等还要对付信王。”

信王的威胁越来越大。今年他两次派船去日本、朝鲜贸易,赚得盆满钵满,江南士绅已经坐不住了。

信王的举动,无异于在挖江南的根基,江南之富,大半来自海上贸易。

他身边就有不少东林党的人呼吁,信王的威胁比首善党要大,询问要不要转移进攻方向,先对付信王。

信王染指海贸也就算了,他还联络京城勋贵,一旦这股势力联合起来,江南士绅都难以撼动。

东林党知道信王要组建海贸商社,越来越多的东林党人认为应该先对付信王,他已经快压不住这个呼声。

可高攀龙心里清楚,敌人要一个个打倒。现在若是同时进攻信王和邹元标,逼得他们联手,首善党的胜算反而更低。

“我等现在的关注重点,是闻香教。”高攀龙的声音压得很低说:“现在天下的百姓因为新法哀嚎不已,我等正要趁此机会,给新法致命一击,让首善党永无翻身之地。”

“遵命!”众人齐齐拱手。

窗外,寒风呼啸,夜色如墨。两座府邸,两场聚会,两种心思。这座古老的都城,正站在新旧交替的十字路口,谁都在期待新一年局势会倒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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