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吕布心中烦闷,走在树林之中。
夜色如墨,四野寂寥。
唯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嗥,在山谷间回荡不绝。
林中枯枝败叶堆积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平添几分萧索之意。
吕布手提着方天画戟,戟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他边走边想,心中思绪万千。
想起当年在并州时,丁原待他如子。
他却听信李肃之言,杀了丁原投奔董卓。
彼时以为董卓乃当世英雄,可以倚仗他建功立业,封侯拜将。
可这些年来,他跟着董卓都做了些什么?
焚洛阳、迁都长安、纵兵劫掠、杀戮百姓.......
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天怒人怨?
他告诉自己,这是乱世,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可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问他——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这就是你当初离开并州时所追求的功业吗?
正行间,忽见前方树影之中,有一个人影闪了出来。
“吕将军,别来无恙乎?尚识故人否?”
吕布停住脚步,定睛看去。
火把的光芒映在那人脸上,吕布仔细辨认。
此人姓李,名肃,也是并州人氏,与吕布同乡。
当年吕布还在丁原帐下时,正是此人奉董卓之命。
带着赤兔马和金银珠宝前来游说,劝吕布杀了丁原投奔董卓。
如今,这个改变了他一生的人,又出现在他面前。
吕布面色一沉,冷冷道:
“李肃,汝来此何为?”
李肃不慌不忙,又拱手道:
“将军勿疑,肃特为将军前程而来。”
吕布闻言,冷笑一声。
他将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戟尖入土三寸,立在身前。
双手抱胸,斜睨着李肃,道:
“前程?哈哈,好一个前程!”
“昔者汝劝吾弃丁原而投董卓,谓董卓乃当世英雄,可倚以立功名。”
“吾信汝言,遂杀丁原,从董卓。”
“今时过日迁,吾得何前程?”
“不过一武夫,为人鹰犬耳!”
“今日汝复来谈前程,吾倒愿闻,尚有何话说?”
李肃色不变,反进一揖,低声道:
“将军息怒,容肃细陈。”
“昔肃劝将军投董卓,其时卓势方张,挟天子以令诸侯,关东群雄莫敢仰视。”
“肃以为将军可假卓力,建功立名,封妻子。”
“此当时之势,肃所言非虚也。”
吕布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李隼继续说道:
“然时移世易,今日之势已非昔比。”
“董卓上欺天子,下虐黎庶,焚洛阳,劫迁都,天人共愤。”
“关东诸侯举义讨之,今圣驾已为曹操、孙羽等所救。”
“董卓败走西窜,众叛亲离。”
“将军试思,以董卓今日之状,尚能成事乎?”
吕布默然不语。
他心中自然明白,李肃所言句句是实。
董卓现在已经不行了,西凉军溃散殆尽,将士离心离德。
便是那些往日最忠诚的部将,如牛辅、李傕、郭汜之流,如今也是各怀鬼胎。
董卓自己更是一败涂地,狼狈不堪,连喝口水都不可得。
这样的董卓,还能有什么前途?
李肃见吕布默然,知道说中了要害,便又道:
“将军堂堂男儿,武艺超群,天下无双。”
“岂能委身事一将死之老贼,与之同归于尽乎?”
“肃窃为将军不取也。”
吕布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盯着李肃,沉声道:
“汝待如何?”
李肃环顾四周,见左右无人,压低声音道:
“将军,今圣驾已为关东诸侯所迎,朝廷不日将返洛阳。”
“届时,朝廷必追论董卓余党,凡卓为恶者,皆难追刑章。”
“将军虽勇,然寡不敌众,若坐而待毙,则身家性命危矣。”
话音稍顿,他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
“既如此,何不先发制人?”
“杀董卓,归命朝廷以邀功?”
“如是,则将军不惟无罪,反有大功。”
“封侯之赏,指日可待。”
吕布闻言,心头一震。
杀董卓?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耳边炸响。
他从未想过要杀董卓,虽然他怨恨董卓。
虽然董卓经常辱骂他,猜忌他。
但吕布却未想过要走到那一步。
可是,李肃说得对。
董卓现在已经不行了,跟着董卓只有死路一条。
若是杀了董卓,拿着他的头去向朝廷请功,那便是拨乱反正的大功臣。
不但可以洗脱助纣为虐的罪名,还可以名垂青史。
想到这里,吕布心中怦怦直跳。
他沉吟良久,在林中来回踱步。
月光从云隙间漏下,照在他的脸上。
只见他面色阴晴不定,眉头紧锁,显然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终于,他停住脚步,猛地转过身来。
双目如电,直视李肃,朗声道: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这句话一出口,吕布只觉得胸中积多年的闷气,仿佛一下子宣泄了出来。
是啊,他是吕布,是天下无双的飞将。
是“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他岂能一辈子给人当鹰犬,被人呼来喝去,动辄辱骂?
他应该有更大的作为,更高的成就。
李肃闻言大喜,拱手道:
“将军此言是也!以将军之才,诚非董卓所可限制。”
“将军当自立门户,建功立业,方不负平生所学。”
吕布却又迟疑起来,他皱着眉头道:
“吾欲杀此老贼,奈是父子之情,恐惹后人议论。”
“毕竟董卓吾不薄,吾若杀之,天下人将吾何如?”
这确实是吕布心中的顾虑。
他虽然怨恨董卓,但董卓毕竟他做了义子。
给了他高官厚禄,给了他赤兔马和金银珠宝。
若是他杀了董卓,天下人会不会说他忘恩负义?
会不会说他反复无常?
李肃正要开口,忽听得林中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将军差矣!此父子非彼父子也。”
吕布和李肃同时一惊,转头望去。
只见从一棵大树后面,转出一个人来。
此人年约五旬,身着官袍,头戴进贤冠,气度不凡。
虽是逃难之人,衣袍上沾满了尘土,却依然不失朝廷大臣的威仪。
吕布定睛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司徒王允,王子师。
原来,王允也在这乱军之中。
当日董卓挟持百官西逃,王允也在其中。
他虽为司徒,却也被董卓裹挟着一路西行,受尽了苦楚。
但他不同于那些只知道随波逐流的庸碌之辈,他有着敏锐的政治嗅觉。
一路走来,他早已看出董卓已经是强弩之末,众叛亲离,败亡只在旦夕之间。
王允心中一直在盘算,如何才能除掉董卓,为国家除害。
他知道,董卓身边最有力的爪牙便是吕布,若能让吕布反戈一击,则董卓必死无疑。
恰好李肃因董卓久不升迁他,心怀怨恨。
王允便与李肃一拍即合,商议策反吕布之策。
今夜,他们见吕布独自在林中行走,便知时机已到。
于是李肃先出面试探,王允在暗处观察,待时机成熟,方才现身。
吕布见是王允,连忙拱手行礼道:
“王司徒,何故在此?”
王允正色说道:
“适间将军言‘父子之情,老夫窃谓不然。”
“将军姓吕,董贼姓董,本非骨肉,何父子之有?”
“不过一时权宜,相为利用耳。”
“今将军自保不暇,尚何父子之云!”
一前进一步,目直视布,声音铿锵:
“老夫敢问将军,董贼向将军掷戟之时,于将军尚有父子之情乎?”
原来,董卓性格十分猜疑,经常在喝醉后辱骂吕布。
又曾稍有失意就向吕布掷出手戟,吕布身手敏捷躲过手戟。
之后吕布改容道歉,董卓方才息怒。
吕布也因此常常怨恨董卓。
这其实也是凤仪亭掷戟的原型。
吕布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怒火熊熊,咬牙切齿道:
“非司徒言,布几自误!”
他双手握拳,骨节咯咯作响,声音中满是恨意:
“董卓老贼,安敢如此我!”
“我吕布堂堂男儿,岂能受此奇耻大辱!”
王允见吕布怒气勃发,知道时机已经成熟。
他心中暗暗欢喜,面上却不露声色。
反而更加严肃地看着吕布,一字一句道:
“将军若扶汉室,乃忠臣也,青史传名,流芳百世。”
“将军若助董卓,乃反臣也,载之史笔,遗臭万年。”
“今汉室倾颓,董贼肆虐,天下苍生倒悬待救。”
“将军乃当世英雄,正当扶危济困,匡扶社稷,方不负平生之志。”
“若助纣为虐,与董贼同归于尽,则千秋万世之后,人将谓将军何如?”
这番话如暮鼓晨钟,在吕布心中久久回荡。
他想到史书上那些忠臣义士,如伊尹、周公之辈。
千载之下,犹令人景仰。
而那些乱臣贼子,如王莽、梁冀之流。
则遗臭万年,为天下人所不齿。
他要做哪一种人?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吕布面色一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
他避席下拜,跪在王允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朗声道:
“司徒在上,布意已决,誓杀董卓,以报汉室!”
“司徒勿疑,布虽万死,不敢有违!”
王允连忙扶起吕布,心中大喜,面上却依然沉着。
他抚着吕布的肩膀,感慨道:
“将军真忠义之士也!汉室有救矣!”
吕布站起身来,却又面露忧色,低声道:
“司徒,布有一事相告。”
“布此前多助董卓为恶,焚洛阳、杀百姓,罪孽深重。
“只恐朝廷追究,布虽杀董卓,亦难免于罪。”
王允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捧着,郑重地交给吕布。
那是一卷黄绢,上面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字,绢帛的两端还盖着鲜红的御玺。
吕布接过来,展开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
那竟是一道天子密诏!
诏书上写道:董卓逆贼,欺天虐民,朕躬危殆,社稷将倾。
凡我汉室臣民,有能诛杀董卓者,无论何人。
皆于国有大功,封侯拜将,赏赐千金,世袭罔替。
钦此。
原来,刘协最年幼,却并不愚蠢。
他饱受董卓欺凌,被挟持西行,一路上受尽了苦楚。
他知道,若不除去董卓,他这辈子都只能是董卓手中的傀儡。
于是,他秘密写下这道诏书,藏在衣带之中,只待有缘人。
王允身为司徒,与天子多有接触,暗中得到了这道密诏。
他一直秘不示人,等待时机。
如今,这个时机终于到来了。
吕布看罢诏书,心中大喜。
他双手捧诏,高高举过头顶,跪倒在地,朗声道:
“臣吕布,奉诏讨贼!陛下圣明,臣必不负陛下重托!”
王允连忙扶起吕布,低声道:
“将军快起,莫要声张。”
“此事若泄露出去,你我皆性命难保。”
吕布站起身来,将诏书小心地收入怀中。
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沉声道:“司徒放心,布自有分寸。”
王允又道:
“将军,董卓虽已众叛亲离,然其麾下尚有亲兵数百人,皆亡命之徒。”
“若事不成,反招大祸。”
“将军需当仔细。”
吕布冷笑一声,拔刀在手,在左臂上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顿时涌出,顺着胳膊往下流。
他面色不改,沉声道:
“布刺臂出血为誓,必杀董卓,若有违誓,天诛地灭!”
王允见状,心中大慰。
他跪倒在地,向吕布深深一拜,声音哽咽道:
“汉祀不斩,皆出将军之赐也!”
“老夫代天下苍生,谢将军大恩!”
吕布连忙扶起王允,道:
“司徒折杀布矣!此布分内之事,何敢当司徒大礼?"
王允站起身来,擦了擦眼角,又道:
“将军,此事需速行,不可拖延。”
“董卓虽败,然若让他逃入长安,据城固守,再想杀他便难了。”
“今夜便是良机,将军当速速动手!”
吕布点头道:
“......司徒所言极是。”
“布这就去安排,司徒在此稍候,待布取了董贼首级,再来相会。”
王允道:“将军千万小心!”
吕布提着方天画戟,大步流星地走出树林。
回到营中,吕布开始召集心腹。
“郝萌、成廉,汝二人过来。”
郝萌和成廉见吕布面色严肃,连忙起身,跟着吕布走到一处僻静之处。
吕布环顾四周,见左右无人,便压低声音道:
“吾有一件大事,欲与汝二人商议。”
“此事若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若败,则身死名裂。汝二人敢做否?”
郝萌生得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子,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汉。
他闻言,拍着胸脯道:
“将军但有所命,未将万死不辞!”
“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末将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成廉则生得精瘦,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低声道:
“将军要末将做甚么,末将便做甚么。”
“只是......不知将军所言何事?”
吕布目光如电,一字一句道:“杀董卓!”
郝萌和成廉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杀董卓?
那可是当朝相国,虽然现在败了,但余威尚在。
若是杀了他,那还得了?
但转念一想,董卓现在已经不行了,众叛亲离,败亡只在旦夕之间。
若是在这个时候杀了董卓,拿着他的头去投奔朝廷,那便是大功一件。
这买卖,做得!
郝萌第一个表态,他握紧拳头,低声道:
“将军,末将愿往!董卓老贼,末将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整日里吆五喝六的,不把咱们当人看!”
成廉也点头道:“末将也愿往!将军但吩咐便是。”
吕布大喜,拍了拍二人的肩膀,道:
“好!汝二人速去挑选精壮之士百人,各带兵器,随吾来。”
“记住,要挑信得过的,嘴严实的,莫要走漏了风声。”
郝萌和成廉齐声应道:“诺!”
二人转身离去,不多时便挑选了一百名精壮士兵。
个个都是跟随吕布多年的并州旧部,忠心耿耿,武艺高强。
他们手持刀枪,腰悬弓箭,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集结在一起,如同百余名即将扑向猎物的猛虎。
吕布提起方天画戟,翻身上马。
“兄弟们,随吾来!”
百名精骑紧随其后,马蹄声在夜空中回荡,却并不响亮。
因为马蹄上都裹了布,以防惊动敌人。
他们如同一股暗流,悄无声息地朝着董卓所在的营帐涌去。
吕布率军悄然而至,迅速将营帐团团围住。
他翻身下马,提着方天画戟,大步走向帐门。
帐前的亲兵这才发现情况不对,一个亲兵惊问道:
“吕……………吕将军?您这是......”
吕布看也不看他一眼,一掌将他推开。
那亲兵踉跄着跌倒在地,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再吭声。
吕布掀开帐帘,大步走入帐中。
帐内,董卓正躺在榻上,盖着锦被,呼呼大睡。
他的金甲脱在一旁,宝剑挂在帐柱上,头盔滚落在地上。
他的脸上满是疲惫之色,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也显得十分不安。
帐中弥漫着酒气,地上散落着几个酒壶。
看来董卓睡前喝了不少酒,借酒浇愁。
吕布站在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董卓。
就是这个老人,曾经给了他荣华富贵,给了他高官厚禄,给了他赤兔马和方天画戟。
也是这个老人,动辄辱骂他,猜忌他,甚至要他的命。
成也董卓,败也董卓。
如今,是该做一个了断了。
董卓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睁开眼,看见吕布站在榻前。
先是一愣,随即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
“奉先吾儿?”
董卓的声音沙哑而虚弱,“深更半夜的,你来做什么?”
他没有注意到帐外的异样,也没有注意到吕布眼中的杀意。
吕布面无表情,从怀中取出那卷黄绢诏书,高高举起,展开在董卓面前,朗声道:
“奉诏讨贼!”
这四个字,如雷霆万钧,在帐中炸响。
董卓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看清了那卷黄绢上的朱砂字迹和鲜红御玺。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瞳孔猛地收缩。
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片刻的沉默之后,董卓猛地从榻上跳了起来,赤着脚站在地上,指着吕布破口大骂:
“庸狗!安敢如此!吾待汝不薄,汝竟敢反吾!”
吕布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他右手提起方天画戟,戟尖在烛光中闪烁着寒芒。
董卓见吕布真的要动手,吓得魂飞魄散。
他转身想跑,却脚下一滑,跌倒在地。
他连滚带爬地往帐后逃去,口中大叫:
“来人!来人!有刺客!”
可是,帐外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回应。
他的亲兵们,早已被吕布的人控制住了。
吕布大步上前,方天画戟猛地刺出!
戟尖直刺董卓咽喉,又快又准,如同毒蛇出洞。
董卓瞪大了眼睛,想要躲闪,却哪里躲得开?
只听“噗嗤”一声,戟尖刺穿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帐壁上,触目惊心。
董卓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堂堂相国,权倾天下。
竟然会死在这荒山野岭之中,死在自己义子的手上。
吕布拔出画戟,董卓的尸体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帐帘掀开,李肃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他蹲下身去,一刀割下董卓的头颅,提在手中。
鲜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滴,他却浑然不觉。
李肃站起身来,将头颅高高举起,朗声道:
“董卓已死!”
帐外的士兵们闻言,齐声欢呼:
“万岁!万岁!"
吕布左手提着方天画戟,右手从怀中取出诏书,大步走出帐外。
他站在营帐前的高处,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映照得如同一尊战神。
他环顾四周,高声大呼:
“奉诏讨贼臣董卓,其余不问!”
营中的士兵们闻言,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万岁!万岁!万岁!”
那些原本跟随董卓的西凉兵,此刻更是如释重负。
他们本来就不想跟着董卓去送死,如今董卓死了,他们也就不用再逃了。
随后吕布,又命人去将李儒擒杀,以儆效尤。
王允这时也从中走了出来,来到吕布面前。
他看着李肃手中提着的董卓头颅,又看看被押下去的李儒,长叹一声,道:
“董卓已伏诛,李儒就擒,国贼既除,天下幸甚!”
吕布拱手道:
“司徒,董卓虽死,余孽犹存。”
“牛辅、李傕、郭汜之辈各拥重兵,倘闻董卓之死,必来报复。”
“我辈留此,恐有不测之祸。”
王允颔首道:
“将军所言是也。”
“此地不可久淹,当速东归,与关东诸侯会合。”
“俟朝廷返京,再作区处。”
吕布点头如捣蒜:
“司徒高见,布即整军,刻日东行。”
当下,吕布传令下去,整点兵马,准备东归。
那些原本跟随董卓的西凉兵,有的愿意跟随吕布,有的则四散而去。
吕布也不强留,任由他们自便。
最后,吕布麾下仍有千余精兵,加上王允的随从和李肃的人马。
倒也浩浩荡荡,声势不小。
吕布命郝萌为先锋,成廉为后队,自己与王允、李肃居中。
一行人收拾停当,便趁着夜色,向东进发。
此时天色微明,东方泛起鱼肚白。
吕布策马前行,赤兔马四蹄翻飞,正是志得意满之际。
他腰间悬挂着董卓的头颅,那头颅用布包着。
挂在马鞍旁,随着马匹的奔跑而晃动。
行出大约二十余里,忽听得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
由远及近,声势浩大。
吕布勒住马,凝神望去。
只见前方烟尘滚滚,一彪军马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那军马约莫千人,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当先一将,白马乌枪,英姿飒爽,正是孙羽。
原来孙羽率八百精骑西进追击董卓,一路疾行,追击董卓。
不想却在半途撞上了吕布的队伍。
两军相遇,各自勒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