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庶在一旁听了,微微一笑,道:
“……....明公不必忧虑。”
“无论如何,此诚善之始也。,
“臧霸虽未肯归降,然亦未尝与我对垒。”
“今其馈以酒食,实示好之意。”
“但使明公宽以为怀,徐图缓进。”
“终有一日,臧霸自当来归。”
刘备点了点头,道:
“元直说得对,欲速则不达,此事急不得。”
他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撩起帐帘,望向远方。
就在这时,一阵船帆声从沭水方向传来。
刘备侧耳倾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他转过头去,向水方向望去。
只见沭水河上,十几艘战船顺流而下,帆影重重,桅杆林立。
船队虽然规模不大,但战船排列整齐,行伍有序,一看便知训练有素。
船头上,站着一个青年,身穿白色锦袍,腰系玉带,头戴纶巾。
衣袂在风中飘动,飘飘然如同谪仙。
刘备定睛一看,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那年轻人,正是孙羽!
他回来了!
刘备喜出望外,大步走出营帐,迎着河风,向码头方向走去。
徐庶、陈群、孙乾等人也连忙跟了上去。
战船渐渐靠岸,船夫们熟练地抛锚、搭板,动作干净利落。
孙羽从船上走下来,身后跟着赵云、周泰、蒋钦。
以及一个身姿窈窕,以纱巾遮面的女子。
那女子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端庄典雅的气质,让人不敢逼视。
刘备快步上前,握住孙羽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见孙羽虽然风尘仆仆,但精神抖擞,眼中透着几分神采,心中便松了一口气
他笑道:
“飞卿,终归矣!”
“备日夕翘首,夜夜悬心。”
“今见汝安然旋返,胸中块垒,始得释然矣。”
孙羽连忙拱手行礼,恭恭敬敬地道:
“使君挂怀,羽何敢当?”
“此次南下,一路顺利,并无大碍,使君不必忧虑。”
刘备摆了摆手,笑道:
“......走走走,先回帐中说话。”
“这一路上辛苦了吧?备已命人备好了热汤。”
“你先去洗把脸,歇息歇息,咱们慢慢聊。
孙羽道:“多谢使君。”
众人簇拥着刘备和孙羽,回到中军大帐。
大帐中,烛火通明,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案几上摆着茶壶、茶杯、几碟糕点,热气袅袅,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刘备在主位坐下,孙羽在客位落座,赵云、周泰、蒋钦站在孙羽身后。
徐庶、陈群、孙乾等人分坐两侧。
大乔则被孙羽的侍女引到后帐歇息去了。
刘备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盏,看向孙羽,笑道:“
飞卿,此番南下,事情办得如何?快与备细细道来。”
孙羽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然后放下茶盏,拱手道:“
使君,羽此番南下,可谓收获颇丰。”
他頓了頓,便将自己南下淮南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抵达皖县,到参加琴局,从结识周瑜,到联手灭宗贼陈策。
从乔公许婚,到周瑜赠送战船,介绍渔民。
再到徐州结识糜竺、东城拜访鲁肃,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所作所为,无不详详细细地道来。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层次分明。
讲到精彩处,他眉飞色舞,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讲到惊险处,他神色凝重,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
仿佛将众人带入了当时的场景之中。
帐中众人听罢,无不慨叹万分。
这就是主角吗?走到哪里都不缺精彩纷呈的故事。
而当孙羽说到乔公许婚,将大乔许配给自己时,刘备先是一怔。
脑海中下意识想到了琼儿,但随即还是哈哈大笑。
笑声在大帐中回荡,充满了愉悦与豪迈。
他指着孙羽,笑道:
“飞卿,飞卿!汝此一番南下,不惟正事成。”
“更得佳人共谐连理,实乃双喜并至!”
“备为汝欣悦之至!”
孙羽的脸微微一红,拱手道:
“......使君取笑了。”
“此事亦天缘凑合,羽本非有心,然乔公盛意难辞。”
“大乔娘子又......又......”
言至于此,面有色,莞尔而笑,遂不复言。
徐庶在一旁笑道:
“飞卿,此乃得利而反卖乖耳。”
“大乔娘子之名,吾虽在青州,亦略有耳闻,实倾国倾城之姿。”
“汝能娶之,不知几生修得之福也。”
陈群也笑道:
“......正是。”
“孙府君,君当善待佳人,莫负其一片深情也。”
孙羽被众人打趣,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连连拱手道:“诸位兄台莫要取笑了,羽惭愧,惭愧。”
刘备笑着摆了摆手,道:
“好了好了,别打趣飞卿了。”
“让他继续说。”
孙羽定了定神,继续往下说。
当说到糜竺迎接,鲁肃赠粮时,刘备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随即化作赞赏。
他挥着胡须,点头道:
“…………”鲁肃其人,备虽未闻其名。”
“然听飞卿所述,足见其豪迈豁达,识见超群。”
“能以三千斛米帳然相赠,非胸襟宽广者不能为也。”
“飞卿得交此友,实乃青州之幸。”
孙羽道:
“......使君,羽已将鲁肃举荐给使君。”
“此人不仅豪爽,且才智过人。”
“若能为我青州所用,必有大用。”
刘备颔首道:
“待此间事了,备于子敬自有安排。”
孙羽又道:
“使君,羽此行还带回了周泰、蒋钦两位壮士。”
“此二人皆是江东豪杰,武艺高强,纵横四海,愿为使君效力。”
说着,他侧身一指,周泰和蒋钦便从身后走出。
齐齐跪在刘备面前,拱手道:
“草民周泰、蒋钦,拜见刘使君!”
刘备连忙起身,上前扶起二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二人俱是威武雄壮,相貌堂堂。
刘备点了点头,赞叹道:
“果然都是英雄豪杰!备得二位壮士,如虎添翼。”
“从今往后,二位便随飞卿一同在青州效力,备绝不亏待。”
周泰和蒋钦齐声道:“多谢使君!”
二人退到一旁,重新站好。
刘备重新落座,看向孙羽,感慨道:
“飞卿,汝此行不惟已毕应办之事,购得战船、鱼苗。”
“更为备携回周泰、蒋钦二位豪杰。”
“且结识周瑜、鲁肃等当世之英,实劳苦功高!”
孙羽拱手道:
"......使君言重。”
“此羽分内当为之事,安敢言劳?”
刘备摆手笑道:
“......飞卿勿过谦。”
“备心知,汝此番南下,历尽险阻,数度出入生死,方得此功。”
“此等勋劳,备铭之在心。”
孙羽急道:“使君过苦矣。”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孙羽忽然想起一事,便问道:
“使君,羽方才在船上,远远望见营中旌旗招展,军容肃整,似乎是在整军备战。
“不知青州发生了何事?”
刘备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他叹了口气,道:“飞卿问得好。”
“此事,备正想与你商议。”
他将臧霸回绝归降,自己召集各郡兵马在琅琊边境演习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孙羽听完,眉头微微皱起,沉吟片刻,点头道:“
“......使君所虑极是。”
“臧霸盘踞琅琊,扼青州南门之喉。
“若能招降此人,则青州南面可添一屏障。”
“倘若彼投于袁术袁绍等其他诸侯,则青州门户洞开,旦夕可受兵锋。”
“此事诚不可轻也。”
刘备道:“正是。”
“只是备碍于青徐两地的面子,不好直接动武。”
“陶恭祖尚在,臧霸名义上还是他的部曲。’
“若备贸然进攻,便是与徐州为敌。
“备虽不惧,但也不想多树敌人。”
孙羽点了点头,道:
“......使君顾虑得对。”
“强攻之下,即使取胜,也会伤了青徐两家的和气,得不偿失。”
他頓了頓,忽然眼睛一亮,道:
“使君,羽想起一事,或许可以从此入手。”
刘备道:“何事?"
孙羽道:“羽此番回青州,路过阳都县。”
“这都具有一名门望族,姓诸葛,乃琅琊大族。”
“其族于彼地根深蒂固,垂二百载。”
“若得诸葛氏鼎力相助,则招降臧霸之事,或可有望。”
诸葛家族是琅琊有着厚重历史的名门望族。
其祖先葛氏本来是诸县人,后搬到了阳都县。
阳都县原先已经有了姓葛的人。
当时人们为了区分把来自诸县的葛氏称为诸葛,因此以“诸葛”为氏。
刘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道:
“诸葛氏?可是那诸葛丰之后?”
孙羽道:
“......正是。”
“诸葛丰乃先汉司隶校尉,以刚正不阿闻名天下。”
“如今诸葛氏的族长,名诸葛玄,乃诸葛丰之后,在琅琊声望极高。”
刘备捋了捋胡须,沉吟道:
“飞卿的意思是......借助诸葛氏的影响力,劝说臧霸归降?”
孙羽点头道:
“......在下之意,正是如此。”
“使君试思,臧霸虽为陶谦所收,擢为骑都尉。”
“然其出身‘泰山贼”,于琅琊终属客居。”
“本地世家大族,口虽不言,心实轻之。”
“彼欲立于琅琊,必先广结人脉,尤须得大姓之认可。”
他话音稍顿,续言道:
“而诸葛氏乃琅琊名门,若能交好诸葛玄,实有助于臧霸“洗脱’贼名。”
“诸葛玄素与刘表、袁术相往来,足为臧霸通外界之桥梁。”
“若臧霸愿与使君结盟,诸葛玄亦可作保,使臧霸无虑使君之负约也。”
臧霸是泰山郡华县人,但他的活动范围和政治根基在琅琊。
一个外来豪帅要在琅琊站稳脚跟,与本地大族搞好关系是必要之举。
这也是汉末特色。
任何势力,要想长足发展,都必须借用世家大族的力量。
有不借的,如吕布、董卓,都是很快消亡。
即使狠辣如曹操,狂屠兖州世族。
但他也并没有真正“背刺”世族这个阶级。
因为人只是打压兖州世家,但却重用豫州世家,尤其是颍川士人集团。
刘备就更不必说了,后期完全就是靠着益州士人集团与荆州士人集团撑起蜀国的。
当然,这也为后来两派内斗买埋下了伏笔。
至于东吴势力就更不必说了,江东士人集团完全就是大锅炖,乱成一锅粥。
但不管怎么讲,臧霸历史作为一个能纵横天下几十年而不倒的一方诸侯。
肯定是非常懂得拉找并利用世家大族的。
值得一提的是,臧霸其实是苦出身。
他的小名就叫奴寇。
这其实挺讽刺的,很多苦出身的人,反而瞧不起苦出身。
觉得卖力气的人,天生就不值钱。
所以拼了命的想往上流社会圈子里挤。
就像黄巾军,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苦出身,看起来像是在反权贵,反特权。
结果朝廷一招降,以利诱之,很多人就开始背叛自己的阶级了。
正应了那句老话,
他们并非痛恨权贵,只是恨自己不是权贵。
徐庶在一旁听了,不住地点头,抚掌道:
“飞卿所言极是!”
“纵使不能降臧霸,能结好诸葛一族亦是善事。”
“诸葛氏在琅琊盘根错节,若得其襄助,我军于琅琊之耳目自当通达不少。”
陈群亦道:
“......元直之言善矣。”
“交诸葛氏,于青州有百利而无一害。”
刘备听了众人的话,心中大悦,拍案道:
“善!既然如此,备便备些礼品。”"
“我等前去阳都县,拜访诸葛家族!”
众人齐声道:“诺!”
刘备当即命人准备了丰厚的礼品,有丝绸、玉器、茶叶、美酒,装了满满几车。
他又令管亥、太史慈率领精兵护卫。
自己则带着孙羽、徐庶、陈群等人,只带了少量人马。
轻装简从,向阳都县进发。
阳都县在琅琊郡的北部,距离刘备的大营约莫半日路程。
一路上,田野碧绿,河流纵横。
道路两旁,杨柳依依,桃花灼灼。
春风吹过,花瓣纷飞,如同一场粉色的雪。
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
若隐若现,如同一幅水墨画。
孙羽骑在马上,望着这美景,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
诸葛玄。
此人他是知道的。
历史上的诸葛玄,是诸葛亮、诸葛瑾、诸葛均的叔父。
他在乱世中颠沛流离,先是投奔刘表,后又投奔袁术,最后死在了豫章。
他虽然没能成就大业,但为人正直,重义轻利,在士林中颇有声望。
而诸葛家族,则是在曹操征讨徐州时,举家搬迁到了荆州去的。
因为诸葛玄原本就是刘表的故吏。
是因为诸葛亮的父亲诸葛珪死了后,诸葛玄完了照顾这些侄儿,才不得不从荆州回到琅琊。
主持诸葛家族的大局。
此时日头渐渐西斜,一行人来到了阳都县城。
阳都是不大,城墙低矮,街道狭窄。
但城中屋舍俨然,市井繁华,透着一股富足与安宁。
街上的行人虽不多,但个个面色红润,衣着整洁,显然生活得不错。
诸葛氏的宅邸在城北,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大宅。
刘备的随从递上名帖,朗声道:
“汉左将军、中山靖王之后,青州牧刘备刘玄德,特来拜访诸葛先生!”
那家丁接过名帖,看了一眼,脸色一变,连忙躬身道:
“使君稍候,小人这便去禀报。”
说罢,他转身跑了进去,脚步飞快,险些绊倒。
不多时,大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约四旬的中年男子,带着十几个族人,快步走了出来。
此人生得身材修长,面容清瘦,眉目疏朗。
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几分睿智与沉稳。
他身穿一袭深蓝色的儒袍,头戴纶巾,腰系玉带。
举止从容,气度不凡。
这便是诸葛氏的族长,诸葛玄。
诸葛玄走出大门,见刘备站在门外。
连忙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道:
“刘使君屈尊降临,寒舍蓮荜生辉!”
“玄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刘备也拱手还礼,笑道:
“......诸葛先生不必多礼。”
“备冒昧来访,打扰了。”
诸葛玄道:
“使君哪里话?使君仁义之名播于四海,玄仰慕已久。
“今日使君屈尊来阳都,是诸葛家族的荣幸。”
“使君快请入内!”
说着,他侧身让开,引着刘备向内堂走去。
孙羽、徐庶、陈群等人跟在身后,鱼贯而入。
诸葛家的内堂布置得十分雅致。
诸葛玄请刘备在主位坐下,自己在下首陪同。
孙羽等人分坐两侧,家丁们端上茶汤,热气袅袅,茶香四溢。
诸葛玄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看向刘备,笑道:
“使君此番来阳都,不知有何贵干?"
“若有用得着玄的地方,玄定当尽力。”
刘备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茶盏,正色道:
“诸葛先生快人快语,备也不绕弯子了。”
他頓了頓,目光直视诸葛玄,缓缓道:
“备此番来阳都,是想请先生出面,为备与臧宣高作保。”
诸葛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捋了捋胡须,沉吟道:
“使君是想......与臧霸结盟?"
刘备点头道:
“......正是"
“臧宣高盘踞琅琊,备牧守青州,两地相邻,实为唇齿之邦。”
“若能结盟,互为声援,对双方都有利。”
“备久闻先生乃琅琊名门,德高望重。”
“与臧宣高又同,所以想请先生出面,为两家作保。”
诸葛玄听完,面露难色,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使君,非是玄不愿,实不相识。”
“玄虽居琅琊,与臧霸却并无往来。
“此人出身......咳咳......”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孙羽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暗点头。
诸葛玄虽然为人正直,但毕竟是名士,骨子里还是有着世家大族的清高。
臧霸是“泰山贼”出身,在诸葛玄这样的人眼中,终究是“贼”。
与之为伍,有失身份。
他未必愿意与臧霸扯上关系。
但孙羽也知道,诸葛玄是个聪明人。
琅琊毗邻青州,刘备在青州已成气候。
手握数万精兵,麾下文臣武将如云,是天下不可忽视的一方势力。
诸葛玄就算不愿意与臧霸打交道,也绝不愿意得罪刘备这样的大诸侯。
果然,诸葛玄沉吟片刻,又开口了:
“不过,使君既然开了口,玄也不敢推辞。”
“玄虽不识臧霸,但在阳都故旧颇多,其中不乏与臧霸有往来者。”
“玄愿修书一封,请故旧代为通传,为两家牵线搭桥。”
“至于成与不成,玄不敢担保。”
刘备闻言,大喜过望,拱手道:
“先生肯出手相助,备已是感激不尽。”
“成与不成,皆在天意,备岂敢强求?”
诸葛玄点了点头,道:“既如此,玄这便写信。”
他站起身来,走到案几前。
铺开竹简,拿起毛笔,略一沉吟,便提笔写了起来。
帐中众人静静地看着,没有人说话。
只有毛笔在竹简上沙沙作响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中格外清晰。
片刻之后,诸葛玄放下毛笔,拿起竹简。
轻轻吹干墨迹,然后双手递给刘备,道:“使君请看。”
刘备接过竹简,展开来看。
孙羽也凑过去,一起观看。
只见竹简上写道————
“臧霸将军亲启:玄顿首。”
“久闻将军威镇琅琊,勇略过人,保境安民,一方赖之。”
“玄虽不飲,窃慕高义,今有一言,敢为将军陈之。”
“夫刘使君玄德者,汉室之宗胄,仁义著于四海。”
“自领青州以来,抚百姓,劝课农桑,屯田积菜,仓库日充。
“其麾下虽不多,然皆精锐之士,同心戮力,志在匡扶汉室。”
“青州之政,百废俱兴,百姓怀之,远近归心。
“此诚一时之杰,非寻常州牧可比也。”
“将军据琅琊,刘使君牧青州,两地比邻,实为唇齿之邦。”
“琅琊有山海之险,青州有粟帛之富。”
“若两家结盟,互为声援,则琅琊之固,不独特山川之险。”
“青州之安,亦可无虞于外患。”
“所谓辅车相依,缺一不可者,正此谓也。”
“玄虽鄙陋,然居琅琊,素蒙乡里不弃。”
“愿以区区之信,为将军与刘使君作保。”
“自今以往,青、琅盟好,若有背弃。”
“玄甘受其咎,神明共鉴。”
“将军明达之士,必能审时度势,早定大计。”
“临书惴惴,惟将军图之。”
“琅琊诸葛玄顿首。”
刘备看完这封信,心中暗暗赞叹。
诸葛玄不愧是名门之后,文采斐然,字字珠玑。
这封信既表明了诸葛玄愿意作保的诚意,又夸赞了刘备的仁德和青州的实力。
还点出了琅琊与青州唇齿相依的关系,可谓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他将竹简还给诸葛玄,拱手道:
“......先生写得极好。”
“备代青州上下,多谢先生。”
诸葛玄摆了摆手,道:
“......使看不必客气”
“玄不过是写了一封信,举手之劳罢了。”
“此信能否起到作用,还要看臧霸的态度。”
刘备点了点头,道:
“先生说得是,备静候佳音。”
诸葛玄将竹简封好,交给一个心腹家人,叮嘱道:
“速将此信送往开阳,面交臧霸将军,不得有误。”
那家人应了一声,接过竹简,转身走了出去。
刘备站起身来,向诸葛玄拱手道:
“先生,备军中还有事务,不久留。”
“待此间事了,备再登门道谢。”
诸葛玄连忙起身,道:“使君客气了,玄送使君。”
走出未有多远,刘备忽然听到了一处屋舍有郎朗读书之声。
刘备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正在院中读书。
神态专注,气度不凡。
刘备摇手一指,“此何人也?”
诸葛玄答,“此吾侄亮也。”
“诸葛亮么?”
刘备听到这个名字,心中莫名觉得还蛮亲切的。
可能觉得与之有缘,便上前主动攀谈说:
“小先生如此勤奋好学,不知将来作何打算?”
少年不假思索答:
“亮不求闻达于诸侯,但愿学管仲、乐毅,辅佐明主,一匡天下。”
刘备见少年竟有如此志向,不由大笑。
命人送了诸葛亮自己常用的笔墨,并鼓励他好好读书。
将来一定可以得偿所愿,平步青云。
随后,
一行人出了诸葛府,翻身上马,返回大营。
却说开阳城,臧霸的府邸。
这几日,臧霸的心情颇为复杂。
刘备在边境搞“春”,数万大军耀武扬威。
他虽然表面上镇定自若,还派人送去了酒食,但心中终究是不安的。
他每天都要派人去打探青州军的动静,生怕刘备突然翻脸,率军来攻。
好在刘备还算克制,演习了几日便收兵了,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但臧霸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刘备对琅琊志在必得,绝不会轻易放弃。
要么归降,要么开战,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他坐在大厅中,手中端着一杯酒,却怎么也喝不下去。
他的眉头紧锁,目光深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孙观、吴敦、尹礼、昌稀四人坐在两侧,也不敢多言。
就在这时,一个仆人匆匆走了进来,拱手道:
“将军,门外有人求见,说是奉诸葛先生之命,送信来的。”
臧霸闻言,眉头一挑,道:
“诸葛先生?哪个诸葛先生?”
仆人道:“阳都县的诸葛玄先生。”
臧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诸葛玄?
琅琊名门,诸葛氏的族长?
他怎么会给自己写信?
这些名门望族最不屑地就是与他们这些“贼寇”打交道。
而如今琅琊第一姓氏,居然会主动来找自己。
这倒令臧霸有些受宠若惊。
他放下酒杯,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诸葛玄的那个家人走了进来。
双手捧着一封竹简,恭恭敬敬地道:
“臧将军,我家主人命小人送信来,请将军过目。
臧霸接过竹简,展开来看。
孙观、吴敦等人也凑了过来,一起看信。
臧霸一字一句地读着,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化。
从最初的疑惑,到中间的沉思,再到最后的释然。
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的阴霾也散去了一些。
读完信后,臧霸将竹简放在案几上。
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看向众人,道:
“诸位兄弟,你们怎么看?”
孙观第一个开口,道:
“兄长,诸葛玄是琅琊名门,他的话应该可信。”
吴敦也点头道:
“诸葛氏居琅琊二百载,从无虚言。
“彼既愿为作保,则刘玄德确有诚意,非欲吞我辈也。”
尹礼沉吟道:
“不过,诸葛玄与刘玄德非亲非故,为何要帮他作保?”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昌銻道:
“......尹兄多虑了。”
“诸葛玄是聪明人,他知道刘玄德在青州已成气候,不想得罪他。”
“帮他作保,也是顺水推舟的事。”
臧霸听了众人的话,点了点头,道:
“诸位兄弟说得都有道理。”
他站起身来,在大厅中踱了几步。
然后站定,转过身来,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缓缓道:
“诸葛玄是琅琊名门,他的话确有公信力。”
“刘玄德能请动他来做保,说明确实是诚心想交朋友,不是想吞并咱们。”
“或许......我们应该跟刘备好好谈一谈了。”
孙观道:
“兄长的意思是......答应结盟?"
臧霸道:“结盟可以,但归降不行。”
“我们可以在名义上归属青州,但地盘,兵马,粮草,必须独立。”
“刘备不能干涉我们内部事务,我们也不听他的调遣。
孙观点头道:
“……..……如此最好。”
“既不得罪刘备,又保住了我们的基业。”
臧霸重新坐回主位,拿起毛笔,铺开竹简。
略一沉吟,便提笔写了起来。
其书略曰:
“刘使君亲启:霸顿首。”
“使君之书,霸已拜读。”
“使君仁义之名,霸久仰之。
“诸葛先生之信,霸览毕。”
“先生愿作保,霸深感其诚。
“琅琊与青州,地缘相接,唇齿相依。”
“使君欲结盟好,霸岂敢不从?”
“然霸有一言,敢告于使君:“
“霸虽不才,然据琅琊,统领旧部,已有数年。”
“此地之民,皆霸之赤子。”
“此军之士,皆霸之手足,霸不忍弃之而去。”
“若使君肯容霸自立于琅琊,不为吞并,霸愿与使君结盟,永为唇齿。”
“自今以往,青州有难,霸必援之。
“琅琊有事,使君亦当助我。”
“如此,则两家之利也。”
“临书匆匆,惟使君图之。”
“琅琊威霸顿首。”
写完之后,臧霸将竹简封好。
交给那诸葛家的家人,道:“烦请转交刘使君。”
那家人接过竹简,拱手道:
“将军放心,小人一定送到。’
说罢,转身走出了大厅。
臧霸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心中暗暗想道:
这刘备,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历史的潮流滚滚向前,从不因任何人而驻足停留。
自己到底是车轮的一粒尘埃,还是能在青史留名呢?
而另一边,刘备收到臧霸回信。
展开竹简细读,一字一句,看得分明。
信中言辞虽谦逊有礼,但意思却很明确——
臧霸愿意结盟,但绝不归降。
他要保留自己的地盘,兵马和粮草,独立于青州之外。
这既是试探,也是底线。
刘备放下竹简,沉吟良久。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笃笃”的声响。
徐庶、孙羽、陈群、孙乾等人分坐两侧,都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人出声。
良久,刘备抬起头来,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缓缓道:
“臧霸之意,诸位都已明了。”
“备以为,此人既不愿归降,能结盟也是好的。”
“青州南面,总算有了一道屏障。”
“......诸位以为如何?”
徐庶率先开口,拱手道:
“如今免起兵戈,退而求其次也是好的。”
“臧霸虽不愿归降,但愿结盟,已是退了一步。”
“若逼之太急,反恐生变。”
“庶以为,当允其所请,尽快定下盟约。”
本来是想把臧霸赚入青州,然后兼并其部众的。
但臧霸这人确实精明能干,刘备索性改变策略。
我不兼并你的部众,你也可以继续待在琅琊。
但你得听我的号令,这是我的底线。
陈群也点头道:
“......徐别驾说得对。”
“臧霸其人,非常之辈,能与之结盟已属万幸。”
“况诸葛玄既愿作保,其事益可信矣。”
“明公,莫若就此许之。
孙羽沉吟片刻,道:
“使君,羽也以为,结盟可行。
“但盟约的内容,还需细细商议。”
“既要让臧霸安心,又要保证青州南面的安全,二者缺一不可。”
刘备点了点头,道:
“......飞卿说得有理。”
“既然如此,备便修书一封。”
“约威宣高来水岸边一叙,当面定下盟约。”
他拿起毛笔,铺开竹简,略一沉吟,便提笔写了起来。
片刻之后,写完了信,交给亲兵,命其即刻送往开阳。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水是泗水的支流,发源于琅琊群山之中。
蜿蜒南下,流经开阳城东,汇入泗水。
河水清澈,两岸绿树成荫,水鸟翔集,风景如画。
此刻,河面上薄雾缭绕。
如同一层轻纱,将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树木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刘备带着孙羽、关羽、张飞、赵云、徐庶等人,早早来到了沐水岸边。
河岸边,早已搭好了一座简易的凉棚。
凉棚用青竹搭成,顶上覆盖着茅草,四面通风,既遮阳又透气。
棚中摆着几张案几,案上放着茶壶、茶杯,还有几碟点心。
凉棚四周,站着数十名精兵。
手持长矛,身披甲,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不多时,河对岸传来一阵马蹄声。
刘备抬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从开阳方向疾驰而来,约有百余人。
为首一人,骑着一匹黄镖马,身披铁甲,腰佩长剑。
面容刚毅,眉宇间透着一股豪迈之气。
正是臧霸。
臧霸身后,跟着孙观、吴敦、尹礼、昌稀四格。
个个身披铁甲,腰佩刀剑,威风凛凛。
再往后,是百余名精兵,手持长矛,步伐整齐,显然训练有素。
尽管事先约定好了,此次双方都不带大量人马。
但两边都暗藏小心思,既然堆不了数量,那我就登质量。
所以刘备把关张二将带在身边。
臧霸也把一帮泰山骨干都给带了过来。
无他,只为威慑对方耳。
刘备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大步向河岸边走去。
臧霸也在河对岸下了马,带着孙观等人,走过一座简易的木桥,来到了刘备面前。
二人相距数步,站定。
臧霸的目光先是落在刘备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只见刘备身长七尺五寸,生得面如冠玉。
唇若涂脂,双手过膝,耳垂及肩,一副帝王之相。
臧霸心中暗暗赞叹:刘玄德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目光又移向刘备身后,落在关羽和张飞身上。
关羽面如重枣,丹凤眼半睁半闭,三尺长髯在风中飘动,如同天神下凡。
张飞豹头环眼,燕颔虎须,一双环眼瞪得滚圆,宛若人间太岁神。
臧霸心中更惊:刘备身边,果然英雄如云。
单是这关张二人,便有万夫不当之勇,难怪能在短短两年内坐稳青州。
这么一对比,自己的泰山兄弟,未免也太拿不出手了。
初次照面,臧霸便在气势上输了一头。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抹笑容。
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向刘备拱手行礼,朗声道:
“臧霸拜见刘使君!”
“久仰使君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刘备也拱手礼,笑道:
“......威将军不必多礼。”
“备久闻将军威镇琅琊,勇略过人,保境安民,一方赖之。”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臧霸道:
“......使君过奖了。”
“霸不过是一介武夫,何足挂齿?”
刘备笑道:“将军不必谦虚。来来来,请入棚中叙话。”
二人并肩走进凉棚,分宾主落座。
孙羽、关羽、张飞、赵云、徐庶等人坐在刘备两侧。
孙观、吴敦、尹礼、昌稀坐在臧霸两侧。
双方各带数十名精兵,立于凉棚之外。
刀枪锃亮,铠甲鲜明,气氛既庄重又紧张。
仆人端上茶汤,热气袅袅,茶香四溢。
刘备看向臧霸,正色道:
“臧将军,备此番请将军前来,所为何事,将军想必已知晓。”
“备也不绕弯子,咱们直入正题。”
臧霸也放下茶盏,拱手道:“使君请说。”
刘备乃有条不紊地说道:
“琅琊之地,北接青州,南连徐州,西倚泰山,东滨沧海,诚为青州南面之锁钥。”
“备既受命牧守青州,当思保境安民,岂可不忠南疆之乎?”
“备愿将军为备作保,使琅琊不为青州之忧,反为青州之屏翰。”
“未审将军意下如何?"
臧霸听了这话,心中暗暗点头。
刘备这番话,说得既直白又坦诚,没有绕弯子。
也没有藏着掖着,确实有诚意。
他略一沉吟,拱手道:
“使君之意,霸已明了。”
“霸可以为使君镇守南方门户,保琅琊不为青州之患。”
“但霸也有一求,望使君应允。”
刘备道:“将军请说。”
臧霸道:
“......”霸愿使君重诺,永不相琅琊之境。”
“不易霸之兵伍,不调霸之属吏。”
“琅琊庶务,听霸自决;霸之部曲,归霸自领。”
“使君若许此约,霸愿与使君盟誓,永为唇齿之邦。”
此言一出,刘备身后的众人脸色都微微一变。
徐庶轻轻摇着羽扇,心中暗想:
这臧霸,果然不好对付。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诚意,又划清了底线,显然是个精明人。
陈群也暗暗点头:此人能在乱世中立足,果然有过人之处。
他提出这三条要求,看似简单,实则条条都在维护自己的独立地位。
不侵犯、不替换、不调动——
这三条一立,他就等于在青州之外建立了一个独立的王国。
孙羽倒是面色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臧霸会这样说。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不动声色。
刘备沉吟半晌,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孙羽身上。
孙羽微微点了点头。
刘备便收回目光,看向臧霸,正色道:
“将军之请,备可允之。”
“青州永不犯琅琊,不易将军之兵,不调将军之属。”
“琅琊之事,悉听将军自专;将军部曲,悉归将军自统。”
“然备亦有一求,望将军俯允。
臧霸道:“使君请言。”
刘备答:
“将军虽自主琅琊,名分上仍为青州之盟。”
“若遇战事,青州有急,将军須遣兵相接,不得推辞。”
“同样,琅琊有急,备亦当举兵赴救,不得坐视。”
“如此方为唇齿相依,互为声援。”
臧霸听了这话,心中暗暗佩服。
刘备这番话,既表明了自己的底线,又给了臧霸面子,可谓有理有节。
他若再推辭,便是没有诚意了。
他当即点头道:“使君之言,霸应允。”
“若青州有难,霸必出兵相助,绝不推诿。”
刘备抚掌笑道:
“好!既然如此,你我两家,便结为盟好,永不相负!”
二人相视而笑,笑声在凉棚中回荡,冲淡了方才的紧张气氛。
这时,一直坐在一旁没有说话的诸葛玄站起身来,挥着胡须,笑道:
“二位既然没有太大分歧,那便指水为誓,永不背盟。”
“玄虽不才,愿为两家作保。”
臧霸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出凉棚,来到水岸边。
河水在晨光的照耀下,泛着粼粼波光,如同一片片碎金在水面上跳动。
臧霸面朝水,举起右手,朗声道: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水为证,臧霸今日与刘使君结为盟好,永不背盟。”
“若有违背,天人共弃!”
他的声音洪亮,在河面上回荡,久久不息。
刘备也走出凉棚,来到沭水岸边,举起右手,朗声道: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水为证,刘备今日与臧将军结为盟好,永不背盟。”
“若有违背,天人共弃!”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拱手,深深一揖。
这便是水之盟。
从此,青州与琅琊,结为唇齿之邦。
而刘备也终于将自己的势力范围,伸进了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