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刘备听罢法正之言,面色陡然一沉。
目光如炬,落在法正脸上,半晌不语。
“孝宜,”刘备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汝所言,备非不知也。”
“平分徐州,与曹操共取其地。”
“既可保全实力,又可坐收渔利,诚为妙策。”
法正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拱手道:
“明公英明,此乃天赐良机,不可......
“然,“刘备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陡然拔高,“备不能从也。”
法正一怔,脸上的喜色凝固,化为愕然。
刘备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推开窗扉。
远处下邳城中的灯火星星点点,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孝直,“刘备背对着法正,缓缓开口,发出一声慨叹。
声音中带着几分追忆,“当年备在青州,一名不文,兵微将寡,困居平原小城。”
“四方诸侯,谁肯正眼相看?”
“唯陶恭祖,不弃备之微末,出钱出粮,源源不断,支援青州。”
“彼时青州内乱未平,周边势力虎视眈眈,陶恭祖若趁机入侵,备何以抵挡?”
“然恭祖不为此乘人之危之举,反与备结好,共御外敌。”
刘备的声音微微颤抖,续道:
“今日徐州有难,恭祖穷途末路,遣使来求。
“备若乘机夺其基业,与曹操分其土地——”
“孝直,谓之何?”
诚然,陶谦晚年愈发昏聩,对不起很多人。
但他的确没有对不起刘备。
当初刘备在高唐起家之时,陶谦不仅资助了刘备钱粮,还以强权身份帮他抬高声望。
后来青州遭遇黄巾之乱,陶谦也没有乘虚而入,而是雪中送炭,捐赠粮食。
所以,即便充徐二州之战中,陶谦是不占理的那一方。
但刘备毕竟承了陶谦的恩情,如果他在这时候落井下石。
天下人会怎么数落他刘备?
法正默然片刻,拱手道:
“明公,今天下分崩,礼法不存,强者为尊。”
“过于讲求道义,只会使明公失去先机。”
“曹操、袁绍之辈,皆乘时而起,何尝及道义二字?”
刘备摇了摇头,正色道:
“孝直,备非不知天下大势。”
“然备自举兵以来,以仁义为本,以信义待人。”
“若今日见利忘义,他日何以服人?”
“备情愿错失机会,亦不愿做那违背本心之事!”
法正看着刘备,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有敬佩,有无奈,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焦躁。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拱手道:
“明公高义,正自愧弗如。”
“然正之言,实为明公大业计,非为一己之私。”
刘备走上前去,拍了拍法正的肩膀,温言道:
“孝直之心,备岂不知?”
“然此事,毋庸再议。”
法正低下头去,默然良久,终于再次拱手,转身向外走去。
他抬头望天,只见一轮弯月悬在半空,周围繁星点点,冷清而寂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迈步向前。
刚走出十余步,迎面撞上一人。
那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面容刚毅,正是太史慈。
太史慈见法正面色不豫,心中已猜到几分,连忙上前,拱手道:
“孝直,使君之意如何?”
法正看了他一眼,苦笑道:
“子义,使君不肯。”
太史慈眉头紧皱,低声道:
“不肯?莫非......连对陶谦用兵,行兵谏之举,也不肯?”
法正摇了摇头,叹道:
“子义,汝想得太多了。”
“使君连与曹操平分徐州都不肯,何况对陶谦动手?”
太史慈闻言,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道:
“孝直,不瞒你说,我等私下皆在谋划。”
“希望使君能派兵软禁陶谦,全面接管徐州。”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陶谦老迈昏聩,徐州士民离心。
“若使君动手,徐州唾手可得。”
原来,以太史慈为首的一干将领,私下谋划。
既然已经来了,干脆直接软禁了陶谦,然后间接控制住徐州。
因为大家也清楚,刘备集团是不可能一口吃下整个徐州的。
倒不如先把陶谦软禁了,来个“挟诸侯以令诸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即便不软禁陶谦,与曹操平分徐州,也是上策。”
“曹操已攻下徐州十余城,我军若与他联手,各取一半。”
“既可得地,又可结好曹操,免去一场大战。”
“可如今......”
太史慈摇了摇头,连呼可惜:
“如今两家兵戎相见,生死相搏,无论谁胜谁负,必然元气大伤。”
“此乃最下之策也。”
法正听了,沉默不语,目光望向远方。
太史慈又道:
“只可惜孙府君不在此处,不然以他的口才,定能劝动使君。”
“孙府君与使君相交日久,最知使君心意,他若开口,或许......
“子义,“法正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静而低沉,“汝错了。”
太史慈一证:“错在何处?”
法正转过身来,看着太史慈,缓缓道:
“孙府君正是知道劝不动使君,才没有来劝。”
太史慈愕然。
法正续道:
“子义,你与孙府君相交已久,当知他的为人。”
“他行事素来缜密,算无遗策。”
“此番徐州之事,他岂能不知其中利害?”
“他之所以不来,正是因为太了解使君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敬佩,几分无奈:
“使君此人,重义轻利,宁失机会,不失本心。”
“孙府君深知此节,故而不来。”
“若他来了,劝不动使君,反使二人心生芥蒂。”
“与其如此,不如不来。”
太史慈默然良久,方道:
“孝直,依你之见,如今机会已失,我等该当如何?”
法正苦笑道:
“如何?只能听从使君之意,与曹操兵戎相见罢了。”
他仰天长叹,声音中带着几分苍凉:
“然正如君之所言,径与曹操交锋,诚为最下之策。”
“曹操麾下士马精强,谋臣如雨,非易敌也。”
“此战之举,恐多凶少吉。”
二人相对无言,秋风从二人之间穿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太史慈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咬牙道:
“既如此,唯有死战而已。”
法正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去。
太史慈站在原地,望着法正远去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喃喃道:
“孙府君,你若在此,当真也无计可施么?”
却说曹操这边,自刘备率军进入下邳之后,便加紧准备攻城事宜。
这一日,天色微明,曹营中便已人声鼎沸。
士兵们搬运云梯、冲车,打磨刀枪,擦拭铠甲,一片忙碌景象。
中军大帐中,曹操端坐主位,面前摊着一张下邳城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城防布局。
他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眉头紧锁,目光专注。
夏侯惇大步走进帐中,拱手道:
“明公,攻城器械已准备就绪。”
“云梯五十架,冲车二十辆,并闌十座,皆已齐备。”
曹操点了点头,道:“好。”
“传令下去,今日午后,开始攻城。”
夏侯惇应了一声“诺”,正要转身离去,曹操忽然叫住了他:
“元让,且慢。”
夏侯惇回身道:
“明公还有何吩咐?"
曹操沉吟片刻,道:
“青州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夏侯惇道:
“探马来报,青州军军入驻下邳之后,并未有什么大动作。”
“只是派兵协助陶谦守城,加固城防。”
曹操捋了捋胡须,喃喃道:
“玄德按兵不动,倒是出乎吾之意料。”
这时,戏志才从一旁起身,拱手道:
“明公,刘备按兵不动,非不欲战,实不能战也。”
“彼远道而来,兵力不及我军,且立足未稳,岂敢轻举妄动?”
“明公正可趁此机会,加紧攻城,待下邳城破,刘备便无能为力矣。”
曹操点头道:“志才所言极是。”
他顿了顿,又道:
“然刘玄德终为汉室宗亲,且与吾有旧谊。”
“若能不战而屈之,犹当力避干戈。”
“传令诸军,凡擒获刘备所部者,不得擅行加害,悉送吾所处置。”
直到此时,曹操依然不希望全面激化与刘备军的矛盾。
甚至表示,擒获了刘备军的部将,也不得妄自动用私刑。
这既是因为曹操与刘备有着旧谊,也是此时的刘备已是鼎足一方的诸侯,实力颇为强大。
曹操不想凭空在自己的东北处树一强敌。
夏侯惇拱手道:“诺。”
曹操又道:“另外,派人与刘备联络,就说吾无意与之为敌。”
“只要他按兵不动,吾亦不会主动攻击青州军。”
戏志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拱手道:
“明公此策甚妙。”
“先稳住刘备,待拿下下邳,再作计较。”
·曹操微微一笑,没有言语。
他心中自然清楚,刘备既然来了,就不可能坐视下邳城破。
所谓的“稳住刘备”,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若能赶在刘备出手之前攻破下邳,大局可定。
若不能,則只能兵戎相见。
左右不过是争取时间而已。
曹操正要再吩咐几句,忽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营门前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高喊道:
“急报!兖州急报!”
曹操闻言,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浑身尘土的信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扑倒在地,气喘吁吁地道:
“明公,大事不好!兖州......兖州有变!”
曹操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信使的衣领,厉声道:
“快说!兖州何事?”
信使声道:
“吕......吕布,吕布袭破兖州,进据濮阳!”
“兖州所属郡县,除鄄城、东阿、范县三处,其余尽皆陷落!”
“夏侯渊将军与吕布数战,皆不能胜,特遣小人星夜赶来告急!”
曹操闻言,如遭雷击。
他大叫一声:“啊!”
“吕布一介匹夫,哪里来的如此胆识,竟敢偷我的兖州!”
他松开信使,踉跄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帐中诸将闻言,也是大惊失色,面面相覷。
夏侯惇率先反应过来,大步上前,拱手道:
"明公,兖州乃我军根本,若兖州有失,我军使无家可归矣!”
“请明公速速率兵回报!”
曹仁也道:“元让说得对!明公,徐州之事可缓,兖州之事不可缓!”
“若吕布占了兖州,断了我军归路,后果不堪设想!”
于禁、乐进等人也纷纷附和,皆言应当撤兵回拨。
曹操坐在椅子上,心中思绪万千。
他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吕布会在这个时候在背后捅他一刀。
“吕布!”
曹操咬紧牙关,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来,“吾与汝誓不两立!”
戏志才站起身来,走到曹操身边,低声道:
“明公,兖州事急,不可不救。”
“然下邳城旦夕可下,若此时撤兵,前功尽弃。”
曹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戏志才:
“志才有何高见?”
戏志才拱手道:“明公,如今之势,进退两难。”
“然在下以为,与其两头落空,不如壮士断腕。”
“徐州之地,可徐徐图之。”
“兖州乃我军根本,若一旦失去,便无家可归矣。”
他顿了顿,续道:
“况且,明公正可趁此机会,买一个人情与刘备。”
“吕布要我腹背,军不得不起而退。”
“明公可作书与刘备,具陈撤兵之意,请暂领徐州,以御吕布。”
“如此,则刘备负明公一情,异日亦好相见。
曹操听了,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志才之言,甚合吾意。”
他站起身来,在帐中跟了几步,忽然停下,冷笑道:
“吕布竖子,汝谓袭吾兖州,便可安枕乎?”
“哼,吾当自提大军,归兖州与汝清结旧账!”
他转身回到案前,铺开竹简,挥毫写了起来。
其书略曰:
“青州牧刘使君玄德吾弟亲启:
书至之日,操已拔寨起行,回救兖州矣。
非操不欲取徐州,实乃吕布小儿,乘吾远征,要破兖州,断吾归路。
操与吕布,誓不两立,不得不回师讨之。
徐州之事,操已无力顾及,惟托付贤弟。
陶恭祖年迈昏聩,诚非徐州之主。
贤弟仁义著于四海,徐州士民望贤弟如望云霓。
愿贤弟以徐州百姓为念,勿辞劳苦,暂领州事。
待操平定兖州,再与贤弟共商大计。
临书仓促,不尽所言。
惟贤弟珍重。
兖州牧曹操顿首。”
曹操这份信,十分“真诚”,直接表明了自己退兵就是因为吕布。
曹操不装,是因为这种事迟早会传出去,倒不如实话实说,显示自己的诚意。
最鸡贼的是,曹操还不忘挑拨一下刘备与陶谦的关系。
怂恿刘备直接把徐州领了。
写完之后,曹操将竹简封好,交给亲兵,吩咐道:
“速将此信送入下邳,面交刘备。”
亲兵领命而去。
曹操又转向诸将,沉声道:
“传令下去,即刻拔寨起行,回救兖州!”
诸将齐声应诺,各自领命而去。
士兵们纷纷收拾行装,拆解营帐,搬运粮草,一片忙碌。
那连绵数十里的营寨,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开始缓缓蠕动,向北移动。
自撤军回救兖州而去,不表。
却说下邳城中,刘备正与众将商议守城之策。
忽闻城外曹军动静有异,连忙派人打探。
不多时,探马来报:
“曹军正在拔寨起行,向北退去!”
刘备闻言,又惊又喜,连忙率众将登上城楼观望。
只见曹营方向,尘土飞扬,旗帜移动,大队人马正在向北行进。
那连绵数十里的营寨,渐渐变得稀疏,最后只剩下空荡荡的营地。
“曹操退兵了!”
张飞大喜,拍手叫道,“兄长,曹操那厮被咱们吓跑了!”
刘备摇了摇头,眉头微皱:
“孟德此来,志在必得,岂会轻易退兵?其中必有缘故。”
话音刚落,一骑快马从北门驰入,正是曹操派来的信使。
信使来到城下,高声道:
“青州刘使君在上,小人是曹公麾下信使,有书信呈上!”
刘备命人放下吊篮,将书信吊上城楼。
他展开竹简,细细阅读,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刘备将书信递给身旁的鲁肃,“吕布袭了兖州,曹操不得不回师救援。
鲁肃接过书信,看了一遍,点头道:
“......此乃天助明公也。”
“曹操退兵,徐州之国自解。”
孙乾也道:“明公,曹操既退,我军当如何行事,还请示下。”
刘备沉吟片刻,道:
“先入城见胸使君,告知曹操退兵之事。”
“至于其他,再作计较。”
当下,刘备率众将入城,前往陶谦府衙。
陶谦正躺在病榻上,面色蜡黄,形容枯槁。
这些日子的围城之苦,加上年事已高,他的身体已是一日不如一日。
听闻刘备到来,陶谦挣扎着要起身,却被身旁的侍从按住。
刘备进入内室,见陶谦病体沉重,心中不忍,拱手道:
“使君,大喜!曹操已退兵矣!”
陶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颤声道:
“使君......此言当真?”
刘备道:“千真万确。”
“吕布袭破兖州,曹操不得不回师救援。”
“如今曹军已全部北撤,徐州之困已解。”
陶谦听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两行泪从眼角滑落。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而虚弱,“徐州百万百姓,得救了......”
他睁开眼,看向刘备,眼中满是感激之色:
“刘使君,此番若非使君率军来援,徐州必陷于曹操之手。”
“使君大恩大德,谦没齿难忘。
刘备拱手道:“使君言重了。”
“备与使君唇齿相依,救援徐州,乃分内之事。”
二人又说了一阵话,陶谦忽然道:
“使君,谦有一事相求。”
刘备道:“使君请说。”
陶谦道:“谦老迈无能,二子不才,皆不堪国家重任。”
“刘公乃帝室之胄,德广才高,可领徐州。”
“谦情愿乞闲养病,将此州让与使君。”
刘备闻言,连忙摆手道:“使君何出此言?糜子仲请备来救徐州,为义也。”
“今无端据而有之,天下将以备为无义人矣。”
“此事决不敢应命。”
陶谦还要再劝,刘备却坚辞不受。
次日,陶谦在府衙设宴款待刘备及青州诸将。
宴席上,陶谦再次提出让徐州之事。
糜竺起身拱手道:“今汉室陵迟,海宇颠覆,树功立业,正在此时。”
“徐州殷富,户口百万,刘使君领此,不可辞也。”
刘备摇头道:“此事决不敢应命。”
陈登也道:“陶使君多病,不能视事,明公辞。”
刘备沉吟片刻,道:
“袁公路四世三公,海内所归,近在,何不以州让之?”
糜竺冷笑道:“袁公路冢中枯骨,何足挂齿!”
“今日之事,天与不取,悔不可追。”
刘备正色道:“备若取徐州,于心有亏?此事休要再提。”
陶谦见刘备态度坚决,眼中闪过失望之色,颜声道:
“刘使君,君若舍我而去,我死不瞑目矣!”
说着,他挣扎着站起身来,跟跑走到刘备面前,竟然要跪下。
刘备大惊,连忙扶住,道:
“使君何至于此?快快请起!”
关羽见状,大步上前,拱手道:
“兄长,既承陶公相让,兄且权领州事,有何不可?”
张飞也嚷嚷道:“就是就是!又不是我强要他的州郡。
“他好意相让,何必苦苦推辞?”
刘备證了二人一眼,斥道:
“汝等欲陷我于不义耶?休得胡言!”
陶谦见刘备无论如何不肯接受,叹了口气,道:
“使君,如使君必不肯从,谦有一言,请公试听之”
刘备道:“使君请说。”
陶谦道:“此间近邑,名曰郊县,地处东海,连接琅琊,足可屯军。”
“请使君暂驻军此邑,以保徐州,何如?”
他顿了顿,又道:“谦老病日笃,恐不能久于世。”
“使君若肯驻军郊县,既可保徐州北面,又可随时照应下邳。”
“谦死亦瞑目矣。”
刘备闻言,正要开口,身旁的孙羽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刘备回头看去,只见孙羽微微点头,低声道:
“明公,郯县地处东海,连接琅琊,若驻军此地。”
“则北徐州与青州相连,进可攻,退可守。”
“此乃万全之策,明公司答应下来。”
刘备听了,沉吟片刻,点头道:
“既如此,备便恭敬不如从命。
陶谦大喜,拱手道:“多谢使君!”
当下,刘备率军离开下邳,前往郊县驻扎。
郊县位于徐州北部,地处东海郡。
北接琅琊,南连下邳,是徐州北方的门户。
县城不大,但城墙坚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刘备率军入城之后,便着手修葺城垣,加固防御。
他命关羽、张飞分领兵马,在城外驻扎,互为犄角。
又命赵云、太史慈率骑兵巡逻四境,以防不测。
城中的百姓见青州军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心中稍安。
那些因战乱逃难的百姓,也渐渐回到城中,重建家园。
刘备又在城中设立粥棚,赈济饥民。
派人修复被战火毁坏的房屋,安抚百姓。
他每日亲自巡视城中,与百姓交谈,询问疾苦。
百姓们见刘备如此仁厚,无不感动,纷纷称颂。
不表。
而另一边,徐州之围虽解。
然徐州内部,仍是暗流涌动。
陶谦原有二子,长曰商,次曰应。
自刘备去后,二人进得屋来。
见陶谦倚在榻上,连忙上前几步,拱手行礼。
陶商道:“父亲,儿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
陶谦睁开眼睛,看了两个儿子一眼,有气无力地道:
“何事?”
陶商与陶应对视一眼,咬了咬牙,道:
“父亲,曹操已退兵矣,徐州之围已解。”
“父亲为何还要引狼入室,让刘备率青州军驻扎郊县?”
“郯县乃徐州北面门户,若刘备据而有之,则北徐州与青州连成一片。”
“彼进可攻,退可守,而我军.......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满:
“我军则如置婴儿于股掌之上,绝其哺乳,立即饿死,使人仰我鼻息耳。”
“父亲,此事大为不妥,还请父亲三思!”
陶应也附和道:“兄长说得极是。”
“父亲,刘备此人,外示仁义,内怀诡诈。”
“他此番率军来徐,名为救援,实为图谋。”
“父亲若让他驻扎郯县,无异于开门揖盗,后患无穷!"
两个儿子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甚是激烈。
屋内侍从们听了,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作声。
陶谦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他伸出枯瘦的手,端起榻旁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缓缓放下。
“说完了?”他淡淡道。
陶商一怔,道:“父亲......”
“说完了,便听老夫说几句。”
陶谦打断了他的话,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挣扎着坐起身来,靠在榻背上,目光在两个儿子脸上扫过,长长地叹了口气。
“商儿,应儿,汝二人之言,老夫岂不知?”
“然老夫之所以留刘备驻军郊县,实有不得已之苦衷。”
陶商道:“父亲有何苦衷?”
陶谦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苍凉与悔恨。
“老夫在徐州数年,扪心自问,无甚功德于百姓。”
“宠信曹宏等宵小之辈,疏远赵昱等正直之士。”
“刑罚失当,政事腐败,致令徐州上下,怨声载道。”
他睁开眼睛,眼中有泪光闪烁:
“此番曹操兴兵犯境,名为报仇,实为吞并徐州。”
“我军连战连败,血肉捐于草野,百姓流离失所,皆老夫之过也。”
陶商连忙道:“父亲何出此言?”
“曹操势大,非战之罪....……”
陶谦摆了摆手,打断儿子的话:“商儿,不必为老夫开脱。”
“错便是错,老夫此生,已无可挽回矣。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
“老夫不过是想在剩下的时日里,稍稍补偿徐州百姓罢了。”
陶应与陶商对视一眼,眼中皆有不以为然之色。
陶应拱手道:“父亲,儿非敢违逆父亲之意。”
“然徐州乃父亲多年经营之基业,父亲若将基业拱手送与外人。”
“儿等......儿等心中实有不甘。”
他咬了咬牙,续道:
“父亲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传位与儿等便是。”
“儿等虽不才,却也未必不能守住这份基业。”
“父亲何必白白将基业让与刘备?”
陶商也点头道:“应弟说得是。”
“父亲,刘备乃外人,儿等乃父亲亲子。”
“父亲不将基业传与亲子,反送与外人,天下哪有这个道理?”
二人说着,脸上皆露出不满之色,言语间颇有埋怨之意。
陶谦听了,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沉吟良久,才缓声开口。
“商儿,应儿,汝二人过来。”
两个儿子依言上前,在榻边坐下。
“二人,是老夫在这世上最牵挂之人。”
他缓缓道,“老夫之所以让徐州与刘备,非为老夫自己,实为汝二人也。”
陶商一怔:“为儿等?”
陶谦点了点头,声音愈发低沉:
“商儿,应儿,汝二人且听老夫说。”
“二人虽非愚钝,然乏干济大事之胆略与手腕。”
“徐州豪强林立,如陈登、糜竺、曹豹之辈,孰为易与?”
“二人坐此位,果能镇之乎?”
稍顿,复言道:
“......再言曹操。”
“此番彼虽退去,然决不干休。”
“待彼勘定兖州之乱,必复来犯。”
“当是时,二人能御其兵锋否?”
陶商与陶应听了,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陶谦叹了口气,松开两个儿子的手。
“此间更无六耳,二人是老夫亲生子,老夫便与二人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个儿子才能听见。
“老夫让徐州与刘备,非老夫大公无私,亦非老夫昏聩糊涂。”
“老夫此举……………乃以己之最后一断,为汝二人争一胜于传位之结局也。”
陶商皱眉道:“父亲此言何意?”
陶谦道:
“商儿,汝试思之,若老夫将徐州传于汝二人,汝二人果能守乎?"
“………………不能也。”
“届时曹操举兵来犯,二人非为彼所擒,枭首示众。”
“即为徐州豪强所叛,举族遭"
“无论何途,陶氏一门,皆无葬身之地矣。”
他的声音微微顫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之色。
“老夫在徐州多年,见过太多的兴衰存亡。”
“那些把基业强塞给子孙的,有几个落得好下场?”
陶谦深吸一口气,续道:
“老夫不想让二人也走上这条路。”
“所以,老夫把徐州让给刘备。
他看着两个儿子,目光深沉而复杂:
“让徐州于刘备,貌似失其土。
“然二人所得者,乃最贵之物——命也。”
陶商与陶应闻言,脸色骤变。
陶谦续道:
”刘备此人,以仁义自许。”
“老夫以徐州让之,彼为全其仁义之名,必善待老夫眷属。”
“田宅,资财,保汝二人温饱无虞。”
“徐州士族亦默循此例,无由苛责老夫之家。”
“此等结局,较之强以徐州付二人,终至举家为曹操所践。”
“或为叛者所夷,岂不愈于万倍乎?”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然哽咽。
“老夫不是圣人,也从未想过做什么圣人。”
“老夫只是一个…………………一个在乱世泥沼里,精疲力竭,为儿孙求一条活路的老人罢了。”
屋内陷入一片沉寂。
陶商与陶应呆呆地坐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来。
秋
良久,陶商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父亲………………………………儿等竟不知父亲用心如此之深。”
“儿等愚钝,险些辜负了父亲的一片苦心。”
陶应也低下了头,眼眶泛红:“父亲,儿错了。”
“儿不该埋怨父亲。”
陶谦摆了摆手,虚弱地笑了笑:
“二人是老夫的亲儿子,埋怨几句,又有何妨?”
“老夫不怪二人。”
他看着两个儿子,眼中满是慈爱:
“老夫只盼二人记住,以后无论在何种境地,都要好好活着。”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陶商与陶应连忙点头,泪流满面。
陶谦又道:“再说刘备。”
“老夫让他驻扎郊县,其实也是老夫的诚意。”
“商儿,你想想,郊县地处东海,连接琅琊,距下邳不过数百里。”
”刘备若想取徐州,他的兵马随时可以南下,兵锋直指下邳。”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老夫把自己的命门交给他,他反而不会为难老夫。”
“这叫......以诚待人,人亦以诚待我。
陶商听了,不禁叹服:“父亲深谋远虑,儿等望尘莫及。”
陶应也拱手道:“父亲高瞻远瞩,儿等佩服。”
陶谦摇了摇头,叹道:“什么高瞻远瞩,不过是无可奈何罢了。”
“老夫若能再活二十年,何至于此?”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陶商与陶应对视一眼,起身拱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应弟,“他低声道,“父亲用心之苦,你我今日方知。”
陶应点了点头,叹道:“是啊。父亲为了咱们,可说是操碎了心。”
“咱们以后,定要好好活着,不辜负父亲的期望。”
二人相视一眼,默默无语,并肩走出了府衙。
却说陶谦与二子一番谈话之后,病情愈发沉重。
他卧在榻上,饮食不进,只是靠着参汤吊着性命。
府中上下,皆忧心忡忡。
糜竺、陈登等人日日前来探望,陶谦只是摇头不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在等什么,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自己这一生,还有一件事没有做完。
这件事做完了,他才能安心地闭上眼睛。
而这件事,与刘备有关,与徐州有关,与他陶家的后人有关。
他还在等。
等一个时机。
等一个结果。
话分两头。
时值初平四年,秋去冬来,天气渐寒。
北风呼啸,吹得树枝呜呜作响。
寿春城外,官道上,一骑快马疾驰而来。
马上之人,年約十七八岁。
生得英姿勃勃,面如冠玉。
此人正是孙策,孙伯符。
自孙坚死后,
依礼,孙策需为父守孝三年。
守孝期间,他将父亲的灵柩安葬在曲,又将母亲吴氏及弟妹托付给舅父吴景。
自己則闭门读书,不外事。
如今,三年守孝期满,孙策便急着要为父亲报仇,恢复父业。
他此番前来看,是为求见袁术。
袁术此刻据守,自称后将军,领扬州牧。
势力庞大,兵精粮足。
孙策之所以来求袁术,乃是因为其父孙坚死后,麾下旧部纷纷散去。
有的投了袁术,有的归了刘表,有的則自立山头。
孙策想从袁术手中讨回父亲旧部,以图东山再起。
他来到寿春城下,勒住马,举目望去。
只见寿春城高池深,士兵巡逻往来,戒备森严。
城门处,排着长长的队伍,百姓,商贾,兵士。
进进出出,甚是热闹。
孙策翻身下马,牵着马匹,随着人流进了城。
孙策来到府衙前,拱手道:
“在下孙策,求见后将军,烦请通报。”
甲士首领打量了孙策一眼,见他器宇轩昂,不似凡人,便道:
“稍候”
转身进去通报。
不多时,甲士首领出来,道:“后将军有请。”
孙策整了整衣冠,迈步进入府街。
穿过几进院落,来到大厅之中。
孙策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道:
“后将军在上,晚辈孙策拜见。
袁术微微点头,抬手道:
“伯符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孙策直起身来,却并不落座,站在原地,目光直视袁术。
袁术打量了孙策一番,见他英姿勃发,气度不凡,心中暗暗赞叹。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伯符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孙策闻言,眼眶一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拱手道:
“后将军,策有一事相求,望后将军垂怜。”
袁术微微一怔,道:“何事?起来说话。”
孙策却不起身,跪在地上,声音哽咽道:
“先君昔自长沙举义讨,与后将军会于南阳,共结盟好,同心里辅汉室。”
“彼时策年尚幼冲,犹忆家君每称后将军,谓为当世英杰,可与共图大业。”
他顿了顿,眼中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今先君不幸罹难,功业未建,每念及此,策痛入骨髓。”
“策衔先君之旧恩,愿亲附麾下。”
“翼后将军垂鉴愚诚,归先君之旧部。”
“使策得继遗志,效犬马之劳于后将军也!”
说罢,他叩首在地,伏地不起。
袁术听了,沉默不语。
他心中暗暗想道:孙策此子,年幼丧父,却能屈能伸。
有如此胆识,确是大有过人之处。
若将孙坚旧部还给他,他必能独当一面,成为自己的得力臂助。
然而,转念一想,他又有些犹豫。
孙坚旧部,乃是一支精锐之师。
程普、黄盖、韩当等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若将他们还给孙策,无异于纵虎归山。
万一孙策自立门户,不听号令,岂不是养虎为患?
袁术沉吟良久,终于开口,道:
“伯符,汝之情,吾已知之。”
“然汝父旧部,多有离散,归属不一,难以尽数归还。”
孙策抬起头来,眼中满是失望之色。
袁术又道:
“不过,吾已任命舅父吴景为丹阳太守、汝堂兄孙贲为都尉。”
“丹阳乃出精兵之地,可去投奔他们,召集兵勇,招募部曲。”
“待兵强马壮之时,再图大事不迟。”
孙策听了,心中一阵冰凉。
他知道袁术这是在敷衍他,不肯将父亲旧部归还。
丹阳虽出精兵,但招募新兵,训练成军。
又岂是一朝一夕之事?
然而,他也知道,此刻不能与袁术翻脸。
父亲旧部尚在袁术手中,若得罪了袁术,别说讨回旧部,只怕连自己也难以脱身。
孙策强忍心中的愤懑,叩首道:
“多谢后将军,策遵命。”
他站起身来,拱手告辞,转身走出大厅。
出了府衙,孙策牵马走在街上,心中烦问至极。
天阴沉沉的,北风呼啸,寒意刺骨。
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赶路,谁也不愿在这冷风中多待一刻。
孙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一座小山丘下。
他将马拴在路旁的树上,独自一人登上山丘。
山丘上有一座小亭,亭中空无一人。
孙策走入亭中,倚着栏杆,望着远处的天际,心中思绪万千。
他想起了父亲孙坚。
父亲是何等英雄!
当年讨董之时,父亲率先攻入洛阳,击退吕布,缴获传国玉玺。
那时父亲威震天下,诸侯无不敬畏。
可如今呢?
父亲英年早逝,家道中落。
自己寄人篱下,连父亲的旧部都讨不回来。
想到这里,孙策心如刀绞,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在山丘上回荡,凄厉而悲凉,在北风中飘散。
他哭父亲的英年早逝,哭自己的怀才不遇,哭这世道的不公。
哭了许久,孙策渐渐收住哭声。
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在亭中踱步。
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亭中,照得地面一片银白。
孙策抬起头,望着那轮弯月,喃喃道:
“父亲,儿无能,不能继承父志,儿....…”
话未说完,忽听亭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伯符何故如此?"
“尊父在日,多曾用我。”
“君今有不决之事,何不问我,乃自哭耶!”
孙策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一人从亭外大步走了进来。
那人年约三旬,生得中等身材,面容清瘦,留有短髯。
孙策定睛一看,又惊又喜,连忙上前拱手道:
“君理先生!原来是您!”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丹阳故人,姓朱,名治,字君理。
朱治乃是孙坚的旧从事官,跟随孙坚多年,深得信任。
孙坚死后,朱治投了袁术,做了袁术的部下。
孙策对朱治一向敬重,知道此人足智多谋,颇有才干。
朱治走上前来,拱手还礼,笑道:
“伯符,吾在亭外路过,听见哭声,还道是谁,原来是贤侄。”
“任何故在此哭泣?"
孙策叹了口气,将朱治请入亭中坐下,将方才见袁术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策所哭者,恨不能继父之志耳。”
孙策黯然道,“父亲一生英雄,策却无能,连父亲的旧部都讨不回来。”
“策自恨无能,故尔悲伤。”
朱治听了,沉吟片刻,道:
“伯符,袁公路不肯归还旧部,此乃意料中事。”
“袁公路此人,外宽内忌,多疑少倍,岂肯轻易放权与人?”
孙策点头道:“先生说得是。”
“然策如今寄人篱下,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朱治微微一笑,道:
“伯符,吾倒有一策,就是不知你是否肯愿听从。”
孙策道:“先生请说,策洗耳恭听。”
朱治站起身来,走到亭边,负手而立。
望着远处的天际,缓缓道:
“伯符,君何不告袁公路,借兵往江东?”
“假名吴景,实图大业。”
“江东之地,民风彪悍,山川险要,足以立国。”
“君若能据有江东,招兵买马,积蓄力量,何愁大事不成?"
他转过身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孙策,续道:
“而乃久困于人之下,仰人鼻息,岂大丈夫之所为平?”
孙策听了,心中一震,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朱治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他心中的迷雾。
是啊,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困在袁术手下?
为什么不去江东开创自己的基业?
孙策站起身来,向朱治深深一揖,道:
“先生指点迷津,策感激不尽!”
“只是......袁公路那里,会肯借兵给策吗?”
朱治道:“此事不难。”
“伯符可对袁公路说,愿往江东招募兵勇,助他开拓疆土。
“袁公路志大才疏,必会答应。”
“到时君带兵渡江,便如龙入大海,再无羁绊。”
孙策连连点头,正要再问,忽听亭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且慢!”
孙策与朱治同时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一人从亭外大步走了进来。
孙策定睛一看,顿时大喜过望,连忙上前拱手道:
“程老将军!您怎么来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孙坚的元从部将———程普,程德谋。
程普乃右北平土垠人,早年便跟随孙坚征战四方,身经百战,屡立战功。
孙坚死后,程普暂时依附袁术,但他心中始终不忘故主,一直关注着孙策的动向。
程普大步走进亭中,向孙策拱手行礼,道:
“少将军,未将听闻少将军来了寿春,特来相会。”
孙策连忙扶住程普,道:
“老将军不必多礼,快请坐。”
三人重新落座。
程普转头看向朱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朱治也拱手还礼。
程普正色道:“少将军,末将有一件大事,要禀报少将军。”
孙策见他神色郑重,心中一凜,道:
“老将军请说。”
程普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方才压低声音道
:“少将军,当年先将军在时,曾将一件要物托付给末将,还让末将转告少将军一句话。”
孙策奇道:“何物?何话?”
程普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给孙策。
“少将军请看。”
孙策接过锦囊,解开系绳,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方玉印,方圆四寸,上交五龙,一角缺镶金。
玉质温润,光泽莹莹,上面刻着八个篆字。
孙策定睛一看,心脏猛地一跳,险些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八个字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
孙策的手微微顫抖,声音也有些不稳:
“这......这是…………”
程普低声道:“少将军,这正是传国玉玺。”
“当年先将军攻入洛阳,在洛阳城南甄官井中捞得此玺,一直秘不示人。”
“先将军临终前,将此托付与末将,让末将保管。”
“待少将军成年之后,再交与少将军。"
孙策捧着玉玺,心中波涛汹涌。
他万万没有想到,父亲竟然留下了如此重要的东西。
传国玉玺,乃天子之印,是皇权的象征。
谁拥有它,谁就有了争夺天下的资本。
程普续道:“先将军还让末将转告少将军一句话。”
“他说,此非同小可,少将军千万不可轻易示人。”
“若遇大事不决,可去寻一个人,此人必能为少将军指点迷津。”
孙策连忙问道:“何人?”
程普道:“先将军未说完,便已去世了。”
“但未将跟随先将军多年,多少能猜到此人是谁。”
孙策急道:“是谁?老将军快说!”
孙策焦急地询问程普,恨不得两肋生翼,立马飞过去。
“少将军稍安勿躁。”
一向暴脾气的程普,此刻反而显得十分沉稳。
“此人我也不敢十分确认,但当时的情形下,我斗胆猜测便是此人。”
“是谁?”孙策再问。
程普缓缓吐出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