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豹在心中暗暗骂了一句,却不敢说出口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拱手道:
“既然公子不愿意,未将也不敢勉强。”
“只是有一事,末将必须禀明公子——"
“曹操即将进驻小沛,此事关系徐州安危。”
“公子若是不闻不问,只怕日后追悔莫及。
陶商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随即便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摆了摆手道:
“这事儿我管不了,你们看着办吧。”
“我还要斗鸡,曹中郎请回吧。”
说完,转身便走。
招呼那些躲在一旁的锦衣少年继续斗鸡,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曹豹站在原地,看着陶商远去的背影,久久无语。
待回去之后,众人接着商议。
许急道:
“这......这如何是好?”
“公子不愿,咱们总不能硬来吧?"
章诳也是眉头紧皱,道:
“曹中郎,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曹操进驻小沛,看着陈登、糜竺那帮人一手遮天吧?”
其他将领也纷纷议论起来,密室中一片嘈杂。
有人提议直接兵谏,强行扶陶商上位。
有人提议联络其他势力,共同对抗陈登等人。
还有人提议干脆放弃陶商,另寻他人。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嗡嗡作响,吵得曹豹头疼欲裂。
“够了!”
曹豹猛地一拍桌案,发出一声巨响,密室中顿时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公子不愿,此事便不可为。”
“兵谏这种事,必须当事人同意。”
“否则咱们名不正言不顺,就算强行扶他上位,他也坐不稳那个位置。
许耽急道:“那......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就这么看着曹操进小沛,看着陈登、糜竺那帮人把徐州卖给刘备?”
曹豹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缓缓道: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公子不愿意接位,咱们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章诳忙道:“什么路?”
曹豹道:“阻拦曹操入境。”
“只要曹操进不了小沛,徐州西大门便还在咱们手中。”
“陈登、糜竺那帮人再怎么蹦跶,也跳不出咱们的手掌心。”
许听了,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皱眉道:
“阻拦曹操入境?这......只怕没那么容易。”
“曹操虽然失了兖州,手下还有数万兵马。”
“咱们在徐州的兵力虽然不弱,但真要硬碰硬,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况且,陶使君已经答应让曹操进驻小沛。”
“咱们若是阻拦,岂不是违抗陶使君的命令?”
曹豹冷笑一声,道:“违抗命令?陶使君病重昏聩,被人蒙蔽,下的命令自然不算数。
“咱们是陶使君的老部下,有责任替他纠正错误。”
“曹操若敢硬闯,咱们便以武力阻拦,看他能怎样。”
章诳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曹中郎此言有理。”
“只要咱们把曹操挡在徐州境外,徐州就还是咱们说了算。”
“陈登、糜竺那帮人,没了曹操这颗棋子,便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了。”
许也点了点头,道:“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了。”
“不过,咱们得做好准备,曹操不是善茬。”
“若是硬闯,少不得要打一仗。”
曹豹摆了摆手,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曹操虽然兵多,但粮草不继,士气低落,未必敢跟咱们硬碰硬。”
“咱们先派人去探探他的虚实,看看他到底有多少人马,粮草如何,再作打算。”
众人纷纷称是。
当下,曹豹便分派任务,命人前去打探曹操的动向。
又命人加强徐州西境的防务,严阵以待。
却说萧关。
这座关隘坐落在徐州西境,依山而建,地势险要。
关墙不高,不过两丈有余。
却因建在山脊之上,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关前是一条狭长的山谷,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茂密。
只有一条官道蜿蜒其间,是西入徐州的必经之路。
一支大军过来,正是从兖州撤出的曹操所部。
曹操骑着马,走在队伍前列。
按照之前的约定,刘备已经与陶谦沟通妥当。
曹操率军抵达萧关时,关上便应放行,让他率军进驻小沛。
可此刻,关上那些张弓搭箭的士卒,却不像是要放行的样子。
曹操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夏侯惇,沉声道:
“元让,这是怎么回事?莫非刘备那边没有跟陶恭祖沟通好?”
夏侯惇也是一脸困惑,摇了摇头,道:
“明公,惇亦不知。”
“按说刘玄德既已写信来,此事便该十拿九稳才对。”
“莫非......陶恭祖反悔了?”
曹操沉吟片刻,催马上前几步,仰头望着关墙,高声道:
“关上之人听着!吾乃曹操,奉陶使君之命,率军前来驻守小沛。”
“请速速开门放行!”
他的声音在关前山谷中回荡,经久不散。
关上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些弓弩手依然张弓搭箭,冰冷的箭镞对准着关下的大军。
曹操等了一会儿,见关上毫无动静,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又提高声音,喊了一遍:
“吾乃曹操,奉陶使君之命前来!请速速开门!”
这一次,关上终于有了回应。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关墙上传来,带着几分讥讽与不屑:
“哈哈哈!曹孟德,你也有今日!”
“你莫要在此胡言乱语,我家方伯与你不共戴天,岂会请你来守小沛?”
“你若是识相,速速退去,莫要自取其辱!”
曹操抬头望去,只见关上站着一名将领。
虎背熊腰,面容刚毅,正是丹阳中郎将曹豹。
曹豹身穿铁甲,头戴兜鍪,双手叉腰。
居高临下地望着曹操,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曹操心中一惊,旋即明白过来——
陶谦那里出了变故。
曹豹是丹阳派的首领,向来与陶谦暗通款曲。
他出现在这里,还带着这么多弓弩手,分明是不打算让自己过去了。
曹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和:
“曹中郎,吾与陶使君已有约定,请吾来守小沛,以御吕布东扩。”
“此事刘玄德亦知,青州使者已与陶使君当面议定。
“曹中郎若是不信,可派人去问陶使君。”
曹豹冷笑一声,高声道:
“曹孟德,你少拿陶使君来压我!”
“陶使君病重昏聩,不能理事,徐州之事,如今由我曹豹说了算!”
“我告诉你,萧关是徐州西大门,有我在这里,你休想踏进徐州一步!”
“若敢再上前,休怪我下无情!”
说罢,他一挥手,关上的弓弩手齐齐拉满了弓弦,发出“吱呀”的声响、
数百支箭镞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蓄势待发。
曹操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鞭骂道:
“曹中郎如此行事,只怕有负陶使君大义!”
然而,曹豹并不理会。
曹操将目光从关上收回,转向身旁的众将,低声问道:
“诸公以为,如今该当如何?”
夏侯惇率先开口,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急躁:
“明公,我军不远千里,从兖州一路赶来,粮草将尽,将士疲惫。”
“若是连萧关都过不去,还能去哪里?”
“惇以为,不管这曹豹愿不愿意,咱们都得过去!”
典韦站在一旁,双手环抱,粗声粗气地道:
“明公,韦一莽夫耳,不解那些曲曲绕绕。”
“韦但知彼既不肯放行,则吾等便径闯过去!”
“区区一萧关,安能挡我韦之双戟乎?”
他说着,拍了拍腰间那对沉重的铁戟,发出“铛铛”的金属撞击声。
曹操听了二人的话,沉默了片刻。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
“元让说得对,我们没有退路了。”
“兖州回不去了,若是连萧关都过不去,几万将士何处安身?”
“传令下去——攻关!”
命令一下,曹军将士顿时动了起来。
夏侯惇挥舞着长枪,在阵前奔跑呼号,指挥着士卒列阵。
乐进率领刀盾兵在前,高举盾牌,组成一道墙,缓缓向关下推进。
于禁督率弓弩手在后,张弓搭箭,与关上对射。
典韦赤着上身,手持双戟,站在队伍最前面。
曹军虽然疲惫,但毕竟是久经战阵的精锐之士。
一旦接到命令,便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刀盾兵举着盾牌挡住了关上射来的箭矢,弓弩手則瞄准关墙上的垛口,一箭一箭地还击。
箭矢在空中交错飞舞,发出“嗖嗖”的破空之声,如同一群蝗虫掠过天际。
关上的丹阳兵也不甘示弱,弓箭齐发,滚木石纷纷砸下。
一块巨石从关上滚落,砸在地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溅起一片尘土。
曹军的一名刀盾兵躲闪不及,被巨石砸中。
连人带盾倒在地上,鲜血从盾牌下渗了出来,染红了身下的黄土。
典韦见状,怒吼一声,双戟一摆,大步向前冲去。
他身如铁塔,力大无穷。
双戟挥舞之处,箭矢纷纷被磕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他冲到关墙之下,抬头望着两丈多高的关墙,眼中满是战意。
“搭云梯!”
典韦吼道。
后面的士卒扛着云梯冲了上来,将云梯搭在关墙上。
典韦一手持戟,一手攀着云梯,三两步便爬了上去。
关上的丹阳兵见势不妙,连忙将滚烫的金汁倾倒下来,褐色的液体带着刺鼻的恶臭浇在曹军身上。
曹军被烫得龇牙咧嘴, 咬着牙没有松手,
萧关本是小关,关墙不高,守军也不过千余人。
更快了。
哪里挡得住曹军的奋力一搏?
曹军将士憋着一肚子的气,从兖州一路退到这里,早就憋得难受了。
如今见典韦在前奋勇杀敌,个个热血沸腾,嗷嗷叫着往上冲。
典韦第一个翻上关墙,双戟一摆,左右开弓,将面前的几个丹阳兵砍翻在地。
鲜血飞溅,染红了他的面孔和胸膛,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
丹阳兵哪里见过这等猛将?
吓得连连后退,关墙上的防线顿时出现了缺口。
曹军将士趁势而上,一个接一个地翻上关墙,与丹阳兵展开了惨烈的肉搏战。
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鲜血顺着关墙的石缝往下流,在墙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曹豹站在关上,面色铁青。
他没想到曹操竟会真的强攻关隘,更没想到曹军的战斗力如此强悍,连疲惫之师都能打出这等气势。
他的丹阳精兵虽然也是百战之师,但在曹军的猛攻之下,竟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了。
正当两军激战正酣,难解难分之际,忽然间,北方传来一阵隆隆的马蹄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如同雷滚过天际,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战场上的人都感觉到了这股震动,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向北望去。
只见北面的官道上,一支军马正飞速赶来。
这支军马约有三千余人,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走在最前面的是数百骑兵,个个精壮矫健。
铁甲铿锵,战马雄骏。
骑兵身后是步兵,队列整齐,步伐一致,显然训练有素。
这支军队的旗帜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减”字。
曹操眯起眼睛,望着那面旗帜,心中一动。
臧——难道是臧霸?
臧霸原本是泰山一带的豪强,后来归附陶谦,被陶谦任命为骑都尉,驻守琅琊开阳一带。
他手中有一支泰山兵,虽说是地方武装,却骁勇善战,极不好惹。
只是臧霸向来与徐州本土势力若即若离,怎么今日突然出现在这里?
曹豹也看到了那面旗帜,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想到臧霸会在这个时候带兵赶来,而且看那架势,分明是冲着萧关来的。
他心中一沉,隐隐感到事情不妙。
那支军马很快便到了关下,为首一将,正是臧霸。
臧霸勒住战马,抬头望着关上,高声道:
“关上可是曹中郎?”
曹豹从垛口探出头来,回道:“正是。”
“都尉,你不在琅琊驻守,来此作甚?”
臧霸不慌不忙,抱拳道:
“曹中郎,霸奉刘青州之命,特来迎曹将军入关。”
此言一出,关上关下一片哗然。
曹豹脸色骤变,猛地一掌拍在垛口上,怒道:
“臧宣高,你这是什么话?”
“我徐州之事,什么时候轮得到青州人来管?”
“你臧霸是徐州将领,不是青州将领。”
“吃的是徐州的粮,拿的是徐州的俸,岂能听命于刘备!”
臧霸面色不变,声音依然平稳:
“......曹中郎此言差矣。'
“当年陶使君请刘青州入徐,共商徐州大事,此事霸在场,曹中郎也在场。”
“刘青州与陶使君有约在先,曹将军入驻小沛之事,刘青州已与陶使君当面议定。”
“使君亲口应允,霸亲耳所闻。”
他顿了顿,抬头直视曹豹,目光如炬:
“如今曹中郎私自拦截兖州军马,不许过境,请问——”
“可曾得了使君的首肯?”
曹豹被臧霸这一问,顿时语塞。
陶谦病重,哪里还能理事?
他拦截曹操,本就是自作主张,根本没有告诉陶谦。
这事儿若真闹到陶谦面前,他也站不住脚。
但曹豹岂是轻易认输之人?
他冷哼一声,强辩道:
“使君病重,不能理事,徐州之事由我代理。”
“我说不放就不放,你臧霸若是不服,尽管放马过来!”
臧霸微微一笑,并不动怒,只是淡淡道:
“曹中郎既然执意如此,霸也无话可说。”
“只是霸奉刘青州之命而来,不敢违抗。
“若曹中郎不肯放行,霸只好得罪了。”
说罢,他一挥手,身后的泰山兵立即列开阵势。
刀出鞘,箭上弦,与关上的丹阳兵对峙起来。
关下,曹操见臧霸来援,心中大定。
他勒马站在阵前,望着关上的曹豹,目光中带着几分讥诮。
仿佛在说——你拦得住我吗?
曹豹站在关上,面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看看关下的曹操,又看看北面列阵的臧霸,心中飞速盘算着。
这时,章诳从后面快步走到曹豹身边,压低声音道:
“曹中郎,情况不妙啊。”
“曹操本就不好对付,如今再加上一个臧霸。”
“咱们这点人马,只怕挡不住他们两面夹击。”
“况且......臧霸说他是奉刘备之命来的。”
“若刘备真的派兵来援,咱们就更被动了。”
许也凑了过来,低声道:“章司马说得对。”
“曹中郎,今日之事,只怕难以善了。
“与其在此硬拼,不如暂且退兵,从长计议。”
曹豹咬着牙,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许耽和章谁说得有道理——
曹军虽然疲惫,但战斗力不容小觑,方才那番猛攻已经让丹阳兵损失不小。
如今又来了臧霸的泰山兵,若真的两面夹击,他这点人马肯定守不住萧关。
与其在这里白白损耗兵力,不如暂且退去,另寻他法。
曹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与愤怒,沉声道:
“传令——撤兵!”
许耽和章诳如释重负,连忙传令下去。
丹阳兵接到命令,如蒙大赦。
纷纷从关墙上撤下,集合整队,准备撤退。
曹豹站在关上,最后看了关下的曹操一眼,高声道:
“曹孟德,今日之事,我曹豹记下了!”
“他日若有缘再见,定当讨回今日这笔账!”
说罢,转身大步走下关墙,翻身上马,带着丹阳兵匆匆离去。
萧关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曹操率军入关,走在队伍前列,目光扫过关墙上的血迹与箭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一关,过得不容易。
若不是臧霸及时赶到,只怕还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臧霸策马迎上前来,在马上拱手道:
“曹将军霸泰刘青州之命,前来迎接。”
“来迟一步,让将军受惊了。”
曹操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臧霸面前,拱手还礼,感激地道:
“臧都尉,此番若非你及时赶到,操恐怕还要在这萧关之下多费些周折。”
“大恩不言谢,操记在心里了。”
臧霸微微一笑,道:“曹将军不必客气。”
“霸不过是奉命行事,不敢居功。”
“刘青州有言,曹将军乃当世英雄,理当相助。”
“将军既然已经到了徐州地界,接下来的路就好了。”
“小沛那边,霸已派人打点妥当,将军只管率军前去便是。”
曹操听到“刘青州”三个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夹杂着几分感慨。
他抬起头,望着北方的天际,喃喃道:
“玄德......操与玄德相交多年,深知他为人。”
“今日之事,足见玄德念旧之情。”
“操日后若有寸进,定当报答。”
臧霸点头道:
“刘青州常与霸说起将军,说将军是他的故交,是当世难得的英雄。”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将军且请上路,霸在此守关,以防曹豹去而复返。”
曹操再次拱手致谢,然后翻身上马,率军继续向东行进。
队伍穿过萧关,进入徐州地界。
脚下的官道变得宽阔平整起来,两旁的田野虽然也遭了蝗灾。
但比兖州要好得多,至少还能看到一些绿色的草木。
曹操走在队伍中,心中思绪万千。
从兖州到徐州,不过数百里路,却走得如此艰难。
如今虽然过了萧关,但前路如何,谁也说不准。
小沛虽小,却是他最后的立足之地了。
他必须在那里站稳脚跟,休养生息,等待时机再起。
否则,他就真的成了丧家之犬,再也没有翻身的资本了。
话分两头
却说曹豹带着丹阳兵撤出萧关,一路南下,退回了下邳。
一路上,曹豹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他曹豹在徐州经营多年,何曾受过这等气?
被一个外来户曹操硬闯了关,还被臧霸当着众人的面质问,颜面尽失。
这口气,他咽不下。
回到下邳城中,曹豹径自回到府邸,命人将许,章诳等人叫来。
不多时,许耽和章诳便到了。
三人坐在密室中,面面相觑,一时无语。
沉默良久,许耽率先开口道:
“曹中郎,今日之事,实在憋屈。”
“咱们辛辛苦苦守在萧关,却被曹操硬闯了过去,还被臧霸那厮当众羞辱。”
“这口气,耽实在咽不下去!”
章诳也道:“是啊,曹中郎。”
“曹操虽然失势,但兵力依然强劲,咱们那点人马,确实挡不住他。
“再加上臧霸带了泰山兵来援,两面夹击,咱们只能撤退。”
“只是......就这么让曹操进了徐州,日后只怕后患无穷。”
曹豹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眉头紧锁。
他听了二人的话,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诸君所言甚是。”
“曹操入徐州,后患无穷也。”
“然观今日之事,刘备、陈登、糜竺之辈,已联手矣。”
“刘备在青州兵精粮足。”
“陈登、糜竺在徐州,根深蒂固。”
“更益一虽暂失势而用兵极精之曹操——”
“此三股势力合而为一,吾丹阳一脉,恐凶多吉少矣。”
许耽急道:“那……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曹豹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缓缓道:
“曹操虽暂失势,然兵力犹劲。”
“刘备自得青州以来,厉兵秣马,其染指徐州之心,非一日矣。”
“特陈登、麋竺授之以隙耳。”
“彼二人为争徐州之权,不惜引狼入室,招致曹、刘。
“彼等既能请外援,吾辈独不能乎?”
许和章诳对视一眼,齐声道:
“外援?谁?”
曹豹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缓缓道:
“放眼整个天下,能随意拿捏曹操、刘备的,只有两个人。”
许和章诳心中一动,几乎同时猜到了曹豹说的是谁一一
袁绍,袁术。
这二人,乃是汝南袁氏的嫡系子弟,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
袁绍雄踞河北,拥兵数十万,挟天子以令诸侯,是天下第一大诸侯。
连曹操、刘备在他面前都要低头。
袁术则占据淮南,地广兵多,粮草充足,是南方最大的势力之一。
这两人若是有心插手徐州,曹操、刘备根本无力抗衡。
何况曹操本就是袁绍的小弟。
而刘备此前也曾向袁绍承诺,不会讨要黄河以北的土地。
这其实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
黄巾之乱爆发时,青州之地遭到肆虐,当时青州在黄河以北的土地全部失控。
而冀州又最先从混乱中缓过来,便帮忙平定了青州在黄河以北的黄巾之乱。
但平定之后,这片领土就直接“划”给了冀州。
直到现在,也属于争议土地,到底是归青州还是归冀州。
都没有一个具体的说法。
在和平时期不算大问题,
但如今是群雄割据,土地必争,那问题就很大了。
刘备主动示好袁绍,放弃黄河以北的土地。
不就更加证明了他畏惧袁绍的势力吗?
既然你陈登、糜竺不讲武德,拉找外人来掺和徐州事务。
那我们为什么不能拉找外援进来?
许沉吟道:“曹中郎所言极是。”
“袁本初雄踞河北,挟天子以令诸侯,确实是天下第一的英雄。”
“只是......河北离徐州太远,远水不解近渴。”
“况且袁本初与曹操有旧,只怕未必肯帮咱们。”
曹豹点了点头,道:“许司马说得有理。”
“袁本初确实太远,而且他与曹操关系复杂,未必可靠。”
“但还有一人,离咱们很近,而且......对徐州很感兴趣。”
许与章诳对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地道:
“袁公路!”
曹豹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点头道:
“正是。”
“袁术是汝南袁氏嫡子,当今天下名望仅次于袁本初的人物。”
“他如今占据淮南寿春,地盘横跨扬、豫二州,兵精粮足,实力雄厚。“
“前番他赶走广陵太守张超,派遣部将吴景占据了广陵郡,此事你们都知道吧?”
许耽点头道:“知道。”
“广陵郡本属徐州,袁术派人占了广陵,其志不在小。”
“他对徐州,肯定是有所图谋的。”
曹豹道:“正是,袁术此人,野心极大。”
“他自封徐州牧,又兼领扬州伯,还派人占据广陵郡————这胃口,着实不小。”
“他对徐州如此感兴趣,若是咱们派人去请他,你们说,他会来吗?”
章诳沉吟道:“袁术若来,咱们的力量确实大增。”
“对付曹操、刘备便不在话下。”
“只是......袁术此人,野心勃勃。’
“只恐招之容易,驱之则难,恐也是引狼入室耳。”
曹豹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讥诮与愤懑:
“引狼入室?难道让曹操进来就不是引狼入室吗?”
“陈登、糜竺之辈,为与吾辈争徐州之权柄。”
“曹操作伥犹且引之,刘备为援敢邀之。”
“彼既能引曹邀,吾辈即引袁术,又有何不可?”
他顿了顿,目光在许和章诳脸上扫过,声音愈发低沉:
“况且,袁术虽然野心大,但咱们也不是没有筹码。”
“徐州是我们的地盘,我们在这里经营多年,根基深厚。”
“袁术若来,也得靠咱们才能站稳脚跟。”
“咱们与他合作,是互惠互利,不是一味地依附于他。”
“这一点,咱们得心里有数。”
许听了,缓缓点了点头,道:
“......曹中郎说得有道理。”
“袁术虽然野心大,但眼下咱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刘备、陈登、糜竺、曹操这些人联起手来,咱们根本挡不住。
“若不请外援,丹阳派在徐州的根基,只怕就要被他们连根拔起了。”
章诳也道:“许司马说得对。”
“事已至此,只能如此了。”
“只是......派谁去淮南联络袁术?”
“此事关系重大,必须找一个可靠的人才行。
曹豹想了想,道:“此事我亲自去办。”
“不过去淮南之前,得先派人去探探袁术的口风,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这个意思。
“若是他有心,我再亲自前往,与他当面详谈。”
许拱手道:“曹中郎思虑周全。”
“耽愿往淮南一行,替曹中郎探探袁术的口风。”
曹豹看了许耽一眼,点了点头,道:
“许司马胆识过人,又是我丹阳代表人物,由你去最合适。”
“只是此去淮南,路途遥远,路上要小心。”
“袁术此人喜怒无常,你见了他,须得谨慎应对,不可意气用事。”
许耽道:“曹中郎放心,耽自有分寸。”
当下,三人又商议了一番细节,定下了联络袁术的计划。
许连夜收拾行装,带上几个得力的随从,悄悄出了下邳城。
马不停蹄地往淮南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