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边的学员喉咙发紧，连吞口水都不敢太响；有人攥着拳，指节绷得发白，却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袖口带药味的馆主把杯盖轻轻一扣，声音不高，话却硬：
“薛馆主，还要撑？”
“再撑下去，倒的可不止是人，是你们苍龙最后那点体面。”
虎口厚茧的馆主也开口，像砂纸磨铁：
“你们既然接了规矩。”
“那现在就该照规矩做。”
他抬了抬下巴：
“这牌匾，你们不该挂，也不配挂。”
薛无诸眼神一寸寸冷下去。
他看着台下那摊热血，看着自家内门学员的惨况，再看对方那副照规矩的嘴脸，脸色阴沉得像能滴出水。
台阶旁，薛婵胸口的气血还没顺下去，眼神却冷得像刀。
薛无诸沉默了半息。
这半息里，他把所有体面都压进胸腔，压得喉结发疼。
然后他抬眼，声音发哑，却还是稳：
“好。”
他顿了顿，像是要把苍龙两个字亲手撕下来，才挤出后半句：
“我承认……苍龙武馆不……”
话没落地。
一道声音从廊道那头悠悠传来：
“演武继续。”
声音不高，甚至不重。
可落进场中的那一瞬，却像有只手，直接按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薛无诸那句没说完的“不配”，硬生生卡在喉间。
场边先是一乱。
紧接着，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朝外望去。
那边雾气还没散尽，廊下灯影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来，前面是沈青禾，后面那人衣袖干净，步子不快，眼神更淡。
可他每往前走一步，场里的声音就低一分。
直到彻底安静。
“叶霄！”
不知是谁先失声叫了一句。
这一声像石子砸进死水，围观的人群一下炸开，又像顾忌什么，炸到一半，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怎么来了？”
“星辰堂的人也插手武馆演武会？”
“不是说帮派和武馆井水不犯河水吗？”
议论一阵阵压低，可却越压越乱。
苍龙这边那口原本快断掉的气，也被这一声硬生生续上一截。
詹风靠着黑桩调息，原本发灰的眼神终于重新聚起一点亮色；几个脸色发白的内门学员都怔住，像不敢信，又像在溺水时突然抓住了一截木头。
薛婵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道走来的身影，原本攥紧的手指，突然松了下来。
薛无诸站在台阶上，喉结滚了一下，终究没把后半句说出口，只是眼神沉沉落在叶霄身上，复杂得厉害。
五馆那边，脸色却都变了。
刀疤馆笑意薄了大半：
“叶堂主。”
“现在是武馆演武会，这里也不是星辰堂的地盘，你横插一手不合适吧。”
白净阴沉那馆主也慢悠悠接了一句，话里带刺：
“怎么，苍龙没人了，要请帮派来撑门面？”
叶霄没理他们。
他走进场中，先看了一眼地上那几名苍龙内门，又看了一眼薛婵发白的脸色和微微发颤的手腕，最后才把目光落到蒋胜功身上。
那一眼很平。
平得让蒋胜功心头莫名一紧。
叶霄这才开口：
“演武会，我听过。”
“按规矩打，输赢都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名馆主，声音依旧不高：
“可把规矩拿来摘牌……就有点不要脸了。”
场边瞬间一静。
下一刻，刀疤馆主脸色一沉：
“叶霄，你什么意思？”
叶霄终于转头看他，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意思就是，今天苍龙武馆这块牌，你们摘不走。”
白净阴沉那馆主冷笑一声：
“你凭什么？”
“就凭你是星辰堂堂主？”
“这是武馆区的规矩，你一个帮派的人，难道还真想插手？”
叶霄点了点头，像是听见了什么有意思的话。
“你说得对。”
“我是帮派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仍平：
“但我也是苍龙武馆的内门学员。”
这话一落，场边又是一阵低低的骚动。
五馆馆主的脸色，瞬间更难看了。
他们本以为，凭叶霄如今的身份和实力，根本不会再把苍龙武馆放在心上，更不可能承认武馆学员身份。
甚至他们还特地查过，叶霄近来和苍龙之间，已经没什么往来。
刀疤脸馆主眯起眼：
“叶霄，你当真要趟这浑水？”
叶霄看着他，声音没起伏：
“浑水？”
“我不过照规矩罢了……你们逼人摘牌的时候，不也说是照规矩吗？”
“现在我按规矩站出来了，你又说是浑水？”
一句话，把对方直接噎死。
叶霄没再给他们接话的机会，淡淡道：
“这一场，算我叶霄，以苍龙内门学员的身份，接你们的演武。”
这句话一落，场边先是猛地一静。
紧接着，围观的哗然声瞬间漫开：
“苍龙内门学员？叶霄还认这个身份？他难道不怕青枭帮有意见？”
“不是……他不是已经成武者了吗？蒋胜功再强，也只是准武者吧？”
“这还怎么打？”
刚才那些看苍龙武馆笑话的笑声，一下就散了。
因为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想起一件事：叶霄是实打实的武者。
而且在成为武者之前，除了陈涛以外，他就是下城最扎眼、最压人的那个。
蒋胜功打穿苍龙内门，是狠，是强。
可叶霄若真下场，那两者根本没得比。
苍龙这边，原本快要熄灭的那口气，被叶霄的话语彻底点燃。
而五馆那边，脸色却是齐齐一沉。
刀疤馆主最先变色，笑意彻底没了：
“叶霄。”
“你如今是星辰堂堂主，也是开血境武者。”
“这种层次，还回来接内门演武？”
叶霄语气平平：“我照规矩走，有什么问题？”
“你们几家武馆里，也不是没武者。”
“若蒋胜功真不行，你们大可换人上来……还是说，刚才讲规矩讲得那么响，现在发现不对，就不打算照规矩了？”
一句话，把几人噎得脸色发僵。
因为这话没错。
他们刚才就是靠规矩，才把苍龙一步一步按进绝路。
现在叶霄以苍龙内门的身份站出来，他们若拦，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不拦……
那蒋胜功就得硬接。
而硬接一个武者？
那不是演武。
那是送上去挨打。
至于真派武者上去，他们心里也没底。
叶霄这段时间打出来的凶名，他们一个比一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