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
当阿胡从梦中醒来时,身上已经几乎被汗水给打湿了。
他怔怔地看着所住棚子的天花板,仍然为梦中所看见的壮观而震撼。
扭头一看,现实的时间方才过去几分钟。
于是,他立马坐起了身子,刚要诧异是不是他工作太累出现了幻觉。
可望着那几乎是同步苏醒,老泪纵横的阿祖,他却愈发确信:
这不是幻觉。
他们做了同一个梦。
“神明大人...神明大人终于出现了!”
却见阿祖激动不已,捶胸顿首地呼喊着,
“有生之年,没想到竟然还能进入神明大人的梦境...."
神明大人的梦境...
“阿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阿胡连忙问道,而阿祖抬眸看了他一眼,刚要开口,却摇了摇头,
“不,你先去把能联系上的蓬壶人都叫来!”
阿胡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疑问道,
“现在?”
“对,现在!!"
阿胡吞咽了一口唾沫,却也不敢迟疑,连忙去拿手机。
因为他此刻也很好奇,甚至隐隐带着激动。
今晚的梦境,就像是在那一潭死水的生活中猛然炸响的惊雷,让他本能地心向往之。
可还没去拨通电话,门外,先前那位接阿胡回来的蓬壶少女却跑了进来,
“阿祖,阿胡,外面...”
“外面怎么了?"
“有好多人都回来了!”
闻言,阿祖和阿胡都不由得一愣。
二十一人。
才过去半小时不到,这就是汇聚在阿胡小棚子里的蓬壶人,都是住在附近的。
乃至于连里面都站不下,要拥挤着在外等着向内张望。
他们在天都经受生活拷打的面容上挂着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惊疑,显然,也是进入了同样的梦境。
“祖祖,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抱着期盼,他们同时看向了其中年岁最长的庙祝阿祖。
而阿祖难掩激动,开口道,
“这是神明大人显灵了...祂回来了!属于我们蓬壶人的海回来了!”
“真的存在神明?”
“当然存在,那是我们蓬壶人的母亲,是存在于梦中的海洋。只不过,祂已经离开很久了,久到我都以为...祂不在了。”
阿祖苍老的脸上再次涌现出了血色,他不免希冀道,
“但现在,祂还存在着!刚才我们一起做的那个梦就是证明!是祂在呼唤祂的子民...”
看着阿祖絮絮叨叨的激动,大家都不免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们便看向阿胡,试图让他问一个合理的解释。
没办法,阿胡只能轻咳一声,打断道,
“所以,这个神明大人回来了意味着什么?”
“还能意味什么?!当然是...”
在阿祖看来,阿胡似乎是问了一个非常蠢的问题,立马让他气急败坏起来。
可下一秒,他打眼一瞧周围的蓬壶人.....
他这才发现,他们对比自己都非常年轻。
是啊,这群孩子,就算是最年长的,在当年离开蓬壶时也不过是不记事的年纪。
更何况还有更多的蓬壶孩子都是在扶桑出生的,连故乡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于是,阿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耐心地解释道,
“如果神明大人还存在,我们或许有可能返回我们真正的故乡,蓬壶。”
“蓬壶...”
一听到这话,众人都不由得一愣。
而阿祖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是啊,只要回到我们的家乡,我们便不必再像这样寄人篱下。那里曾经有最瑰丽的风景,有最丰厚的鱼群,还有世界上最漂亮的珊瑚...”
“能不能小声一点?!我们还要睡觉呢!!”
说着说着,从旁边的棚子内却传来了夹杂不知道世界上哪里口音的扶桑语,
“是啊,每天晚上都这样...吵死了!”
棚户区压根没什么隔音可言,自然是稍微大声点便能形成扰民的噪音的。
而他们蓬壶人已经这样生活很久了。
所以此刻,一听到老人这样说,哪怕从未去过蓬壶的年轻人也难免露出了意动。
可阿胡却皱了皱眉头,放低声音疑问道,
“但是那地方是被海水淹没了啊,这种自然灾害,光靠神明...”
“不是什么自然灾害!”
阿祖咳嗽起来,涨红着脸驳斥道,
“是...是怪异!"
“怪异?那是什么……”
这个词一冒出来,却也不知为何,众人心中都莫名一凛。
而阿祖扫了一眼他们,不由得摇了摇头,
“天都这边有和之前蓬壶岛神庙里的卫士一样...不,比他们还要更厉害的人在进行管理。你们运气也没差到直面它们,所以没觉醒体质,当然也看不见它们。但...”
说着,阿祖却不免抬头,看向棚户区的头顶....
众人抬头,什么都没看到。
唯独阿胡眼眸一缩,似乎看到了一抹淡淡的猩红色。
他难以置信地擦了擦眼睛,再眯着眼看向天空...
却见,天都的天空满是血色,天空的乌云中似乎还有什么影影绰绰在涌动。
与此同时,他不知为何,听到了一抹奇怪的女人笑声,
“咯咯...咯咯咯....”
“别看!”
阿胡被吓了一跳,几乎是立刻,他就感到了反胃,以及手上的左手无名指指甲上传来了疼痛感。
他连忙收回目光,却正好与眼前苍老的阿祖对视。
阿祖一双浊眼死死盯着阿胡,随后嘴角微微翘起一些,似乎明白他看见了什么.....
“该说你是幸运还是倒霉呢?”
众人都连忙看向了阿胡,不明白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而阿胡吞咽了一口唾沫,脸色苍白地问道,
“阿祖,那...”
“嗯,那东西就是。不过,当初蓬壶岛上卫士们遇到的可比你看到的还要恐怖...”
阿祖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
“就是那玩意盘踞在蓬壶岛上展开了‘鬼宫”,让我们不得不离开...”
“但既然神明大人回来了,我们就有驱逐它的可能,就有返回家乡的可能!”
听到这里,众人都不由得彼此张望着窃窃私语起来。
听起来实在是光怪陆离,但每个人刚才都做了那个梦,实在是难以解释。
而其中,阿胡更是不得不信,因为刚才他抬头看见了天空的异状...
也是此刻,他想起了刚才梦境中听到的“神谕”,不由得问道,
“但梦里神明大人说什么,要听从神明之子及其丈夫的呼唤,还要帮助返回于世...这是不是说明神明大人还没完全复苏?”
“不清楚,以前我从未听过有什么神明之子...”
提起这个,阿祖也不免有些疑惑。
迟疑了一秒后,他说道,
“不过,也许我们可以亲自去确认一下神明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怎么确认?”
“我们刚刚进入的梦境离神明所居的宫殿非常遥远,以前庙里的卫士是能抵达宫殿门口和神明交流的;所以,如果你能成为卫士觐见神明,说不定能知道更多...
“我?成为卫士?”
“嗯,也就是受肉神明的力量,成为祂的使徒。你这臭小子刚才不是看到那些东西了吗,不管体质是强是弱,但至少也说明你有拥有资格了...”
“咕……”
感受着大家看来的目光,阿胡吞咽了一口唾沫,不由得心脏扑通直跳起来了。
下一秒,他捏紧了拳头,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说道,
“好,那就让我成为卫士吧!!”
谁知,一看到他如此开口,阿祖反倒脸色一黑,直接骂道,
“成你个头,又不是你说成为就能成为的!”
“哎?”
“你以为跟路边的白菜一样啊,成为神明大人的使徒需要准备复杂的仪式和条件!”
阿祖白了他一眼,随后又看向了一旁摆放的珊瑚雕像。
在以前的藤壶岛上,庙祝便是负责这些仪轨和卫士后勤的,所以阿祖对这些流程倒是还有印象的,
“其他的倒还好说,但所有卫士都是成双成对的,一个人是绝对无法进入神明的梦境的...”
“还得要两个人?”
“嗯,而且是心意相通,还拥有灵异体质的两个人。”
闻言,阿胡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以……”
“所以,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一个女朋友。”
闻言,时年三十五岁,至今没有谈过恋爱的阿胡不由得瞪大了眼,愣在了原地,
“哈?”
......
“咕...”
"
蛇沼镇,清晨。
当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喧闹着破晓时,一个个七彩的气泡也充斥了小哑巴的房间。
因为宿舍内的床位有限,又是单人床,所以面积上便显得有些逼仄。
床铺上的两人没有盖被褥,虽说是夏天,但夜深时却也难免寒冷,让两人下意识变为了相拥的姿势。
就在慎独的怀中,一片墨发中,是小哑巴靠着他胸口的睡颜。
她的头上不断冒着虚幻的七彩气泡,气泡里隐约还可见那七彩珊瑚的宫殿以及其中与她交流的少年...
“唔...”
没想到,倒是慎独先一步醒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睁开了眼。
抬眸看向眼前,鼻子微动间,却并未嗅到那熟悉的死吊女鬼的臭味,而是一股好闻的奶香味。
低头一看,他这才发觉怀里小哑巴的存在...
真奇怪,死吊怎么不来小哑巴的房间?
昨天他又没开风扇,居然还一点不臭....
在楼下饱受死吊臭味折磨的慎独还真有点羡慕,甚至于在此刻想要上来住。
“呼……”
但看着怀里小哑巴的睡颜,慎独却忍不住想要伸手触碰...
就像是看见可爱的哈基米,便想要捋一捋它的毛发一样。
话说回来,所以为什么山和湖会给小哑巴和御子降下神谕,说自己是丈夫呢?
慎独不觉得是因为自己是里昂脸模的提供者,那就定然有其他原因....
而且,自己还可以受肉多条神秘,其余人则不行。
足可见自己的特殊...
难道就因为自己是穿越者?
那反过来推导,朔良为什么不行?
一,她不是穿越者。
二,不是每个穿越者都可以。
“唔……”
越想,慎独就越纳闷,于是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小哑巴的鼻子。
“咿呀……”
立刻,怀中还在梦乡里的小哑巴却倏忽这样意义不明地开了口,让慎独不由得一愣。
再抬眸一看,她头顶的气泡里居然出现了两个字....
“好大……”
?
什么好大?
“啵……”
但下一秒,她头上的七彩气泡便悉数破碎,仿佛梦醒的预兆。
随后,她也睁开了眼,抬眸看向眼前...
“啊!”
她的小脸瞬间涨红,随后立马捂着胸口起身。
“...早。”
而慎独思考了一下,总归是没再说什么雷霆语录,而是道了句正常的早。
不过在小哑巴看来,慎独只要是正常说话就算是超规格发挥了。
于是此刻,简单的一个“早”字都让小哑巴小脸微红起来,
“咿呀……”
于是,她也回了一个早安。
而慎独起身,回忆了一下昨天的梦境。
他昨天没看清楚外面气泡里的人影,研究了半天也出不去宫殿,所以客观上除了被阿磨山整了一通外,什么都没发生。
所以此刻,他便和小哑巴提醒了一句,
“现在阿磨山的情况很特殊,之后发生什么事记得和我说。”
小哑巴点了点头,刚要答应,却听到了楼下传来了声音。
“早安,长谷老师...”
是朔良。
“哼...”
不用想了,肯定是长谷了。
"
朔良不知道长谷把冷哼当逗号用的,此刻被哼一声直接尬住了。
她扭头怔怔地看着那仰着头去洗手间的长谷木,随后这才回过头来看向了眼前紧闭的房门。
话说回来,其实她现在还没想好该用什么样的面孔去对待慎独。
毕竟昨天他说了喜欢自己,那如果自己继续伪装下去,让他越陷越深该怎么办?
自己可不想做一个玩弄别人感情的人....
所以...
"
她有些欲言又止,甚至在犹豫要不要先把事情给他讲清楚。
比如,自己现在没有那种世俗的愿望。
比如,自己其实不是什么穿越者.....
啊啊啊,好烦啊!
自己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啊,虽说也被人喜欢过,还投过表白书,但....
对待慎独,不知为何,直言了当的拒绝和之前相比是那样困难。
应该是因为想要从他身上获得情报?
所以....
哎,等等。
而且为什么,昨天慎独已经向自己告白了,这破日记本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是应该有什么奖励之类的吗?
"
"
朔良纳闷着,却也抬起了手,轻敲了一下慎独的房门。
“咚咚咚……”
嗯?
还没起吗?
朔良眨了眨眼,刚要继续。
“在这呢...”
但一旁,却传来了慎独的声音。
扭头一看,却见慎独从楼上上来,后面还跟着有些迷迷瞪瞪的小哑巴。
“?”
见状,朔良瞬间大脑一白,之前原本的思路便霎时间消失不见。
不是...
你...
你是起了很早上去找小哑巴,还是昨天就是在小哑巴那睡的?
【我察觉到,对方昨天压根没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
但下一秒,日记本就给出了答案。
本来应该松一口气的才对啊。
毕竟自己又不喜欢慎独,他喜欢别人不是正好吗?
可为什么...
为什么...
“哼……”
莫名地,朔良的脸色一黑,脸上的伪装都无法维持下去。
“早...”
慎独依旧维持着高情商的人设,和朔良道了早安。
“哼!”
但不知为何,这招对朔良收效甚微,让她转身就走。
“??"
早上,慎独依旧没去上课。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
他的事多,要把精力放在怪异上。
他打算先去医院一趟。
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因为昨天麻里死亡的时候9号护士跑出来了,让他有点在意。
按理来说,她应该是处于被压制状态的啊,怎么会跑出来的?
之前粲然先生也是,看到自己的指甲也被吓了一跳。
他才到蛇沼镇,连据点里都空空的,不应该去过医院,被9号护士整过啊....
也就是说,他在来蛇沼镇前就看过9号护士?
那更扯了...
9号护士一个绿色的怪异,这么神通广大?
慎独不信邪,所以特地来医院看下情况。
“早...”
在前台那,慎独又看到了康美,他打了一个招呼。
却没料到,康美在看到他后立刻脸色一变,开口道,
“你回来了!”
“啊?”
慎独眨了眨眼,反问道,
“...怎么了?”
“我还刚打算去找你呢……”
“找我?”
慎独一愣,随后意识到了什么,指着楼上问道,
“楼上出事了?”
“是...哦不不不,不是楼上出事了....是安全通道...”
“啊?”
闻言,慎独一愣。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安全通道,却见那里,已然放下了一个“禁止进入”的牌子。
他还没问出什么事了,但下一秒,眼前却赫然出现了一道虚幻的文字,
【你直面了怪异:骨重楼】
【再次直面该怪异,你将获得更多信息】
?
绿色的名字....
骨重楼。
慎独一愣,却忽想起来了。
之前在收服忆泥的时候,他曾经直面过一次这里的两只怪异的。
当时两只怪异都只显出了问号,而这回第二次直面,他便也直接看到了对方的名字。
骨重楼....
嘶...
那只脊背鬼的名字?
从名字推断,慎独得出了这个结论。
可特么的...
问题是,现在是大白天啊!!
按理来说,这两只怪异互相压制,不是应该晚上十一点后才出现吗?
医院的住院手册里也是这么写的,但现在大白天他就出现了直面信息...
这种随时随地存在,没有任何限制的感觉,和之前失控的虎毒非常类似。
也就是说,这只楼道鬼没有处在被压制状态...
那反推只能得到一个原因:
9号护士不见了!
所以,原本与她处在互相压制状态的骨重楼才能脱困啊!!
“我...操...”
意识到这一点,慎独难以置信地抬眸看了一眼头顶,直接就是一声国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