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亢的叫声立刻吸引了附近武官的注意,屋顶上的弓手弯弓搭箭,目光宛如鹰隼俯瞰周遭,寻找刺客的踪迹。
颜时序刚跑出小院,便见一名武官提着百炼刀,大步奔来。
“刺客在哪?”武官满脸凝重。
颜时序脸色发白,惊魂未定道:“我如厕出来,便见有一人鬼鬼祟祟地潜入院中被我撞见后,欲杀人灭口。
仆役。
那年轻武官抬头,看向与院子相邻的屋顶。
屋顶上的弓箭手摇了摇头。
年轻武官狐疑地看一眼时序,大步奔入院子,目光扫过,看见了倒在墙根下的他脸色微变,疾步走到尸体边查看。
是被徒手捏死的,颈骨彻底碎裂,一击毙命。
年轻武官再次看向屋顶的弓手。
弓手此时已经放下箭矢,脸色凝重地摇摇头,又指向颜时序。
年轻武官盯着颜时序,问道:“刺客往哪边去了?”
颜时序指向进奏院深处:“我看见他翻墙去了那边。”
武官厉声喝道:“你撒谎,屋顶的弓手并未看见刺客潜入,内院守备森严,若有刺客,为何无人示警?院子里只有你和他,是不是你杀了他,你来进奏院有何目的,随我去见进奏官。
"说着,他将刀尖对准颜时序。
屋顶的弓手悄然挽弓,锁定下方。
颜时序后退一步,再次扯起嗓子:“有刺客,有刺客!!
声音响亮回荡。
屋顶和院内的两人都被他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
年轻的武官喝道:“休要故弄玄虚………………”
话音方落,凄厉的破空声响起。
一支利箭穿透黑夜,命中弓手后心,弓手穿着皮质护具,伤而未死,心里一惊,立刻将箭头瞄准后方。
然而,他刚转身,还没来得及瞄准,第二支第三支......足足七支箭矢就已经将他笼罩。
其中一支射穿他的喉管。
弓手从屋顶翻滚坠落。
颜时序对年轻武官笑道:“刺客这不就来了嘛。”
我喊来的!
年轻武官当即吹响竹哨,尖锐的啸声回荡于进奏院,撕裂夜色。
霎时间,脚步声、呼喊声朝这边蜂拥而至。
颜时序大步上前,轻松避开武官劈来的刀锋,五指如喙,化为残影,在对方喉咙处轻轻一啄。
年轻武官闷哼一声,连连后退,捂着喉咙,双眼瞪得滚圆,缓缓软倒。
墙头,皇甫逸打量着新式连弩,爱不释手:“伯衡的弩真好用,有了它,我也能当神射手。高兄,换你登场了。
他手里的连弩箭匣、连杆、瞄准器,以及颜时序设计的滑轮系统,沉重笨拙。
皇甫逸起初觉得此物笨重累赘,可当体验到一息一射的连发效率、远超普通弓弩的速度,他才意识到这是一件价值连城的造物。
若是能将此弩带回家,阿爷一定大喜。
皇甫逸的脑袋从墙头缩了回去,接着,高袂攀上墙头,跃入院中。
越来越多的武官赶到,屋顶人影起落,六名弓手在高处包围小院,封锁路线,挽弓搭箭,锁定高袂。
一支五人小队随后赶来小院。
颜时序抱头伏身,仓皇失措的撞向迎面而来的武官们,叫道:“快,快抓刺客!”
武官奔入院中,看见了中箭身亡的弓手,看见了院中横陈的两具尸体。
一位挺拔硬朗的青年和尚立在尸体旁,表情无喜无悲。
为首的武官喝道:“放箭!”
弓弦声如霹雳,六根箭矢从不同的角度射向高袂。
弓手一箭发出,立刻抽出第二箭速射,接着是第三箭第四箭,形成一波波箭雨,在极短的时间内覆盖青年和尚。
然而,一波波足以破甲的箭矢,自行与他擦身而过。
高袂双手合十,如老僧入定,从始至终都未动过分毫。
“这和尚有古怪,近战!
武官们结成战阵,宛如锥子撞向高袂。
噔噔噔!最前头的武官踏地有声,一招力劈华山,刀光烜赫。
高袂轻描淡写地侧身避开刀锋,右肩顺势下沉,看似缓慢实则蕴含雷霆之力撞在武官胸腹。
那武官闷哼一声,向后倒飞。
身后的两名武官将他稳稳托住,另外两名武官则从两翼突出,一人斩手,一人斩脚。
当当!
刀刃砍在高袂身上,如斩铜铁。
两人心中一惊,同时,耳边传来同伴惊恐的疾呼:“危险,快撤!”
循声看去,武道入品、兵家入品的长官,正大口大口吐出碎裂的脏器,眼见是活不成了。
这………………两人瞳孔剧烈收缩。
斩脚的想也没想,一个敏捷的跟头,拉开距离。
斩首的连连后退。
高袂脚尖挑起地上的箭矢,轻轻一踢,箭矢破空而去,刺穿翻滚的武官。他再两步追上后退者,一拳轰捣在其胸口。
瞬息间,两名武官殒命。
这个过程中,屋顶的弓手不断挽弓,试图阻止刺客,奈何箭矢就像长了眼睛,自行绕开。
上次并肩作战,高兄也就人境初期的水平,短短十天,修为精进到这个程度了?
躲在角落里旁观的颜时序心中震撼。
这是双修给你修爽了啊!
这时,屋顶的弓手丢弃弓箭,抽出佩刀,跃入院中。
与此同时,密集嘈杂的脚步声传来,一名魁梧高大的中年人,持刀奔入,身后跟着武官,以及人数众多的仆役。
中年人身高近九尺,虬髯满面,黑色圆领长衫下是皮制护具。
朝廷明文规定,进奏院的武官不得佩甲,但总归是有空子可钻,云朔进奏院的武官都佩戴简易护具,保护胸腹要害。
身高九尺的宗岳,扫过同僚的尸体,脸色一沉,喝道:“结阵!”
十六名武官迅速组成方阵,彼此气机相连,滚滚激荡,于院中掀起强风。
执旗人宗岳扬起长刀,再次喝道:“冲锋!”
武官们扬起长刀:“冲锋!”
明明只有十几人,高袂却宛如直面千军万马,煞气滚滚扑面,周身佛光如风中孤灯,一阵摇曳。
高袂只觉身陷刀阵,四面八方都是刀锋,无法躲避,无法抵抗,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把把百炼刀劈砍肉身,砍得金光摇摇欲坠。
这就是兵家的“军势”?高兄撑不了三回合!颜时序暗暗心惊。
早听说兵家战阵有两大特性:一是化零为整,集兵众气机于一体,所向披靡。二是霸道的军势,兵众凝聚的煞气可镇压万法。
先前打袁峰时,军势并未显现,没想到在云朔进奏院见到了。
宗岳不但比袁峰强横,手底下的兵众有超过三名入品兵家,整体素质不是袁峰之流能比。
他念头转动间,高袂已经身陷险境,刀锋划开佛光,造成一道道鲜血淋漓的刀痕“刺客是何人!”李怀安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颜时序循声看去,浑身脂包肌的李怀安,按着腰刀,领着三名佩刀仆役走来。
“进奏官小心,这和尚甚是了得。”颜时序迎了上去,目光瞥过三名仆役。
这些仆役目光锐利,脸色沉静,应该是养在身边的暗卫。
李怀安打量颜时序一眼后,便将目光投向院中,命令道:“留活口!斩去四肢,押入地牢。
高袂尚有抵抗之力,可在他眼里,仿佛已是砧板上的鱼肉。
李怀安身边的仆役、爬上屋脊顶替弓手的仆役,都是脸色平静,一边警惕四周,一边等待战斗结束。
这时,高袂从怀中摸出三枚布满孔洞的木质圆球,朝周围投掷。
“咚咚咚!”
三枚圆球相继落地,伴随着咔咔轻响,钢针在密集的人群中激射。
兵众纷纷护住脸部、咽喉,并没有把这种小玩意放在心中,纵使有人被钢针穿透了胳膊。
但很快,便有武官感到头晕眼花,呼吸困难,心口绞痛:“不好,暗器有毒.......
李怀安身边的一名仆役朗声道:“中毒者速速过来。
四名武官当即撤到院口。
那仆役摘下腰间水囊,倒出四条形似蚂蟥的蠕动生物,令其吸附在武官的颈动脉“蚂蟥”迫不及待地大口吮吸,扁平的身躯迅速膨胀。
仆役淡淡道:“余毒日后再说,迅速归阵。
四名武官来不及吐纳,持刀重新汇入军阵,帮助同僚擒拿刺客。
眼见高袂又要身陷险境,墙头冒出一个人影,架起连弩就是一顿突突乱射。
“刺客有同伙,进奏官小心。”伪装成仆役的三名暗卫挡在李怀安身前。
兵众们纷纷闪避。
屋脊上的弓手抬手一箭。
皇甫逸立刻缩回脑袋,箭矢射空,墙外传来骂咧咧的声音:“阿福阿贵,把东西丢进去!”
下一秒,一只只拳头大的陶罐掠过墙头,丢入院子中。
砰砰砰......陶罐碎裂,灰褐色浆液溅得到处都是,液体挥发,一股难闻的恶臭弥漫开来。
子。
“小心,有毒!”戴水囊的仆役提醒道。
颜时序大惊失色,捂住口鼻,慌不迭地跑来,逃离战场。
没有一个人管他。
屋脊上的仆役甚至觉得他碍事,走得好。
李怀安面皮抽了抽,立刻下达命令:“霍七,你去报官,让天策军来处理。’这伙来路不明的刺客,手段杂路子野,又是暗器又是毒,进奏院俨然成了活靶他辛苦培养的武官已经折损四人,再纠缠下去,损失还会扩大。
高袂闻言,淡淡道:“你若引来天策军,我便说你偷了我的鸟。’李怀安脸色一变,眼中杀机四溢:“霍七,你带人去墙外干掉放冷箭的小子。所有人,屏息杀敌,速战速决!
“四郎,快走,杀你来了!”
当暗卫跃上墙头,外面已经没了敌人的踪影。
高袂双手合十:“吾愿此地动静,不扰左邻右舍。”
金光迅速扩散,如同一道消音屏障,把所有的动静束缚在进奏院中。
颜时序狂奔回前厅,厅中烛光明亮,胡姬缩在角落里,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边害怕,一边警惕地聆听外头动静。
卫承朔在厅中来回踱步,面带忧色。
见颜时序返回,卫承朔立刻道:“颜兄,外头情况如何,刺客是何人?”
颜时序一副惊魂未定模样:“好险,差点死于刺客之手。卫兄,我亦不知刺客是何人,但听他们呵斥进奏官偷鸟。
卫承朔神色微变。
颜时序道:“刺客人数众多,实力高强,此地不宜久留。卫兄,快随我逃离此地“这………………”卫承朔折扇一拍手心,苦着脸道:“进奏官离开前,下令不准任何人离开进奏院,咱们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啊。’颜时序当即道:“那也不能待在这里,太过醒目,咱们去后院找个地方藏起来。
卫承朔犹豫不决。
颜时序催促道:“刺客又是暗器又是使毒,人数还不少,众武官结阵都未能拿下,你不走我可走了。一个月挣几个钱啊,这么忠心。
突如其来的回旋镖,打的卫承朔表情一滞。
颜时序扭头就走。
“颜兄等我。”卫承朔抬脚跟上。
两人出了前厅,沿着中轴狂奔,卫承朔道:“跟我来,我们去柴房,那里僻静,离院墙又近,若刺客找来,可翻墙遁走。”
四下无人,颜时序摇头道:“柴房太远,我准备的暗器和毒烟不多,拖不了武官多久。卫兄,我的鸟在哪里,带我去找,留你一命。”
A计划是斩首,然后以雷霆之势灭进奏院。
B计划就是先救鸟,以防进奏院狗急跳墙,杀鸟灭口。另外,就算任务失败,未能灭门,也能带着鸟逃走。
卫承朔猛地顿住步伐,像是听见了恐怖故事,一张脸瞬间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