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弹幕在沈风说完“金蝉脱壳”四个字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井喷。
但画风,却在短短两分钟内发生了诡异的偏移。
“祖师爷!别讲王二狗了!你看江州本地新闻没?”
“东郊红星化工厂出命案了!现场照片虽然打了码,但那根绑人的水泥柱子,还有死者胸口的字,跟你讲的一字不差!”
“绝了,这哪是讲故事,这是现场直播杀人吧?”
“主播老实交代,东郊那案子是不是你的杰作?防卫署的人在看吗?赶紧定位抓人啊!”
满屏的节奏带得飞起,水军混杂在吃瓜群众里,疯狂给沈风上压力。
沈风坐在电脑前,看着一条条巴不得送他吃枪子的弹幕,脑子里满是槽点。
大爷的!这帮网友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真要把我送进去踩缝纫机才甘心?
老子就是个混口饭吃的遵纪守法好市民!连一只鸡都没杀过,去化工厂绑黑老大?我有那个体力吗我!
有了前几次故事照进现实的经验,沈风早就见怪不怪。
这个世界的江州,十有八九正在发生类似的案件。
但这和我一个悬疑故事主播,有什么关系?
沈风凑近麦克风,沉着冷静地说道:“部分水友的想象力很丰富。但我必须重申一遍。”
“我,阿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悬疑故事爱好者。”
“故事里的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那只能说明现实比小说更荒诞。”
“查案,抓凶手,那是防卫署叔叔们的工作。我们做守法公民的,不传谣,不信谣。”
切断带节奏的苗头后,沈风抛出今晚的悬念:“骆闻的计划看似天衣无缝,但他算漏了一样东西。明天晚上八点,我们接着聊,骆闻的致命破绽到底在哪。”
切断推流,关闭直播。
沈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许正阳单手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桌上。
“老许,手伤着就别干这些端茶倒水的活了。”沈风端起牛奶喝了一口,“交代你个事。”
许正阳站直身体:“先生您吩咐。
“去打听一下,东郊红星化工厂那个案子的具体细节。”沈风语气少有地透出几分严肃,“别惊动防卫署,用我们自己的渠道。”
许正阳愣了一下:“您要介入这个案子?”
“骆闻这个角色,有血有肉,也有苦衷。”沈风看着窗外江州的夜景,“妻女失踪五年,换做是谁都会疯。但他选错了路。”
“以暴制暴,听起来很爽,但那不是正义。骆闻是个悲剧,他为了找妻女走投无路,这点值得同情。但他把屠刀挥向别人,剥夺他人的生存权,这就越界了,任何理由都站不住脚。”
沈风转过头,看着许正阳:“查案归防卫署管。但帮那个可怜的父亲找找家人的线索,算是我们能做的积德事。去办吧。”
许正阳听完这番话,眼底的敬畏几乎要溢出来。
自己果然没有跟错人!
“明白。”许正阳应声,转身退出。
沈风坐在椅子上,挠了挠头。
其实我更怕这个疯子杀红了眼,万一哪天嫌我直播剧透太多,顺道把我也给抹脖子了怎么办…………………
第二天中午,江州东区,城中村的一条臭水沟旁。
警戒线外拉起了一道墙,挡住了围观的群众。
苏青踩着泥泞的积水,走进现场。
死者是个光头胖子,仰面躺在垃圾堆里。
颈部那道横贯的切口,平整、利落,一刀致命。
“死者张大彪,这片有名的放贷头子,手底下养着几个催收的打手,五年前在东郊一带活动过。”秦正戴着白手套,从尸体旁边站起来,脸色阴沉,“作案手法和昨晚的马东来一模一样。”
苏青环顾四周。
没有监控,地面满是污水,脚印杂乱无章,根本无法提取有效痕迹。
“苏队,有发现。”一名痕检员拿镊子夹起一个小物件,“在死者右手的指缝里,抠出来一枚黑色的胶木纽扣。看断线痕迹,是死前剧烈挣扎时从凶手身上扯下来的。
秦正眼睛放光:“张大彪体格壮,临死前肯定有过反抗。只要查清纽扣来源,就能锁定嫌疑人!”
苏青盯着物证袋里的纽扣,没接话。
太刻意了。
昨晚沈风在直播间里刚讲过“伪造脚印”和“找替罪羊”。
高栋这种拥有顶尖刑侦和法医背景的人,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留在现场,怎么可能犯被死者扯下纽扣这种低级错误?
“秦组长,先别急着查纽扣。”苏青出声打断,“这很可能是凶手故意留下的饵,用来转移我们的侦查视线。”
秦正眉头皱成一个川字:“苏队,办案讲究证据。这纽扣是死者手里发现的,你不查查什么?”
“秦组长,昨晚沈风的直播,你还记得吗?”
苏青指着那枚纽扣说道,“这应该也是诱饵。就像沈风故事里的那个王二狗。这枚纽扣,最后肯定会把我们引向一个有前科,有作案时间,但偏偏不是凶手的替罪羊身上。”
高栋现在肯定是被逼急了。
沈风的直播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高栋为了夺回主动权,提前杀了张大彪。
那高栋这么急,又是为了什么?
苏青回到特案组办公室,盯着白板上的两张死者照片,脑子飞速运转。
高栋是个自负的天才,他的每一步棋都有明确的战术目的。
马东来的死是为了拉开帷幕,把省厅的目光吸引过来。
按照高栋的性格,他绝对会给警方留出足够的发酵时间,看着警察在错误的线索里兜圈子。
但张大彪死得太快了。
两起命案间隔不到二十四小时。
这不符合高栋的作案节奏。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他看过了沈风的直播。
沈风把高栋的底裤扒得干干净净,甚至提前预判了高栋伪造证据找替罪羊的套路。
高栋知道警方已经看穿了他的第一层伪装,那他留下的“王二狗”就成了一招废棋。
废棋就得弃。
所以高栋强行提速,抛出第二具尸体和那枚纽扣,试图重新建立迷宫。
“苏队,法医那边的初步报告出来了。”小李拿着文件夹走进来,“张大彪的死亡时间在今天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现场除了那枚纽扣,确实没有提取到任何有价值的DNA或者指纹。”
苏青接过报告翻了两页,随手扔在桌上。
“查纽扣的生产批次和销售渠道。”苏青揉了揉太阳穴,“秦组长说得对,明知道是饵,我们也得咬。”
“高栋既然想让我们顺着纽扣查,那我们就看看他到底给我们准备了哪个倒霉蛋当替罪羊。”
小李点头出去了。
办公室内只剩下苏青一个人。
她盯着桌上的水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沈风在直播间里的那句收尾词。
骆闻的计划看似天衣无缝,但他算漏了一样东西。
算漏了什么?
高栋这种把反侦察做到极致的人,连警方走访的路线都能算准,他还会算漏什么?
苏青深知,如果不能抢在高栋前面破解这个局,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张大彪出现。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部手机。
屏幕亮起,登录直播平台。
账号ID:风中追沙。
这是苏青为了方便潜水注册的马甲。
她点开“阿风讲故事”的私信界面,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停顿了几秒,随后快速敲下一行字。
“祖师爷,昨晚的故事太精彩了。我有个逻辑上的疑问想请教一下。”
“如果故事里的警察并没有去找王二狗,反派发现计划失败之后,加快了杀人速度。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
发送成功。
苏青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堂堂特案组队长,遇到命案居然要向一个被定性为SSS级危险目标的嫌疑人请教办案思路。
这要是让周局知道,非得扒了她这身制服不可。
但苏青管不了那么多了。
在这个被沈风用悬疑故事支配的江州,常规的刑侦手段已经失效。只有用魔法,才能打败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