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岳缺就将自身的武学进行相应的整理。
他直接将长生诀给当成小无相功给用了。
在神雕世界所学的招式尽数被岳缺以长生诀来催动,其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哪怕是在大石寺学来的九字真言...
后花园的风带着初夏的暖意,拂过假山曲径,掠过池面涟漪,却拂不散宋玉致额角沁出的细汗。
她指尖无意识绞着袖口银线绣的兰草纹,目光频频往月洞门方向扫去——解文龙陪着宋师道来了,脚步声已近,裙裾微扬间,宋玉华已率先跨过门槛,素白襦裙上金线勾勒的缠枝莲随步轻颤,发间一支白玉簪温润生光,不见半分仓皇,唯有耳后一点薄红,泄露了心绪翻涌。
“兄长!二叔!”宋玉致强笑迎上,声音清亮,却在抬眼撞见宋师道身后缓步而来的宋智时,喉头微紧。
地剑宋智一身青灰劲装,腰悬长剑,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沉静,目光却似两柄未出鞘的短刃,不动声色地扫过三人。他并未言语,只微微颔首,目光在宋玉华面上顿了一瞬,又极快移开,仿佛只是确认一件器物是否完好无损。可正是这短暂一瞥,让宋玉华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锋锐。
宋师道则不同。他衣饰华贵却不张扬,眉目温润,笑意如春水初生,甫一开口便是关切:“玉致气色倒好,前园的芍药开了几丛?前日我托人从岭南捎来的新种水仙,母亲说最合你脾性,已命人栽在你院中西墙下。”他语气自然,仿佛全然不知那柄曾被她视若性命的水仙刀,此刻正静静躺在石青璇手中一方紫檀匣内,刀鞘上还沾着半点未干的、属于情僧了缘颈间血珠凝成的褐痕。
宋玉致喉头一哽,险些失言。
幸好宋玉华适时上前半步,以袖掩唇,轻咳一声,恰将那点滞涩掩去:“哥哥记挂小妹,玉致感激不尽。不过水仙刀……前日试刀时误伤了园中一株老梅,刀锋崩了一处细口,我已送去铁匠铺重锻,怕是要耽搁些时日。”
这话半真半假,却挑不出错处。刀确是崩了口——崩在了缘颈侧三寸处,崩得极巧,既未断其喉管,亦未伤其筋脉,只留一道浅红血线,如朱砂点痣。而铁匠铺?石青璇昨夜已遣人将刀连同崩口处的一小片碎铁屑,一并送入独尊堡后山熔炉,投入千度烈焰之中,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宋师道闻言果然未疑,只温言道:“刀乃凶器,用之当慎。玉致能知进退,父亲定然欣慰。”
话音未落,远处忽闻一阵清越笛声破空而来,婉转如诉,却在第三个音节骤然拔高,如鹤唳九霄,直刺云层。笛声未歇,一道青影自假山后掠出,足尖点过水面浮萍,衣袂翻飞如鹤翼初展,稳稳落在池心八角亭顶。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俊绝伦的脸,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潭映月,唇边噙着三分疏离七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正是多情公子侯希白。
他手中横笛未收,目光先落于宋玉华身上,随即滑向宋师道,拱手为礼,声音清朗:“宋兄大驾光临,侯某本该早至恭迎,奈何方才于后山古松下偶得一曲新谱,沉吟忘返,竟误了时辰,还望海涵。”
宋师道目光微凝。他认得此人——侯希白,花间派传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风流才子,更是与阴癸派、魔门诸宗皆有千丝万缕牵连的“活地图”。此人现身独尊堡,绝非偶然。
宋智的目光则如实质般钉在侯希白腕间一抹暗红——那是花间派独有的朱砂印,形如蝶翼,隐于衣袖之下,却逃不过地剑双目。
侯希白却似毫无所觉,笑意愈深,目光转向宋玉致,略带惋惜:“听闻宋姑娘近日为寻一故人奔波劳碌,连后园新栽的水仙都无暇细赏。不知那位故人,可是位……断了尘缘、却难断情劫的和尚?”
空气霎时一滞。
宋玉致面色陡然煞白,指尖猛地掐进掌心。
宋玉华却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越如铃,竟将满庭凝滞尽数击碎。她上前一步,素手执起石桌上的青瓷茶壶,手腕轻旋,茶水如银练倾泻入杯,热气氤氲升腾,模糊了她眼中那一瞬掠过的冰棱寒光。
“侯公子消息灵通,倒让玉华佩服。”她将一杯茶推至侯希白方才落足的亭栏之上,动作从容,“只是故人二字,用得未免太重。不过是曾于荒寺中见过一面,彼时他披着旧袈裟,捧着缺页的《金刚经》,连经文都念得磕磕绊绊。这样的人,如何担得起‘故人’二字?”
她语调平缓,字字清晰,却如重锤砸在宋玉致心上——姐姐这是在替她圆谎,更是将“情僧了缘”彻底钉死在“不堪大用”的庸僧位置上。一个连佛经都念不利索的和尚,如何能教唆狂徒掳走宋阀嫡女?又如何配得上宋玉致苦心孤诣的追踪?
侯希白眸光微闪,笑意不变,指尖却轻轻叩了叩亭栏:“宋姑娘所言极是。倒是侯某唐突了。”他目光一转,忽而投向假山深处一丛茂密修竹,“只是那晚月色甚好,竹影摇曳,倒映在窗纸上,竟似一幅活画。画中人影绰绰,似有女子低语,又有男子轻笑……可惜侯某当时醉眼朦胧,只当是梦。”
宋玉华执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她终于抬眸,直视侯希白,眸中再无笑意,唯有一片沉静如古井的幽深:“侯公子醉眼所见,大约是月下竹影与风声作祟。独尊堡后园,向来只养兰竹,不养闲人。”
话音落,她指尖微弹,一粒茶汤凝成的水珠自杯沿激射而出,无声无息没入假山石缝。下一瞬,石缝中一只窥伺已久的毒蛛应声爆裂,墨绿汁液溅染青苔,腥气弥漫。
侯希白笑意微敛,眼底掠过一丝真正意义上的惊异。他未曾料到,这位素来温婉持重的宋阀长女,竟藏着如此凌厉果决的杀机。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名独尊堡亲卫脸色惨白,踉跄奔至月洞门外,扑通跪倒,声音嘶哑:“堡主!大事不好!西市‘百宝斋’……遭袭!掌柜、伙计七人尽殁!现场……现场留有‘邪极宗’三字血书,字迹未干!”
解晖的声音轰然炸响,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什么?!”
厅内众人齐齐色变。
宋智霍然起身,手按剑柄,青筋微凸:“邪极宗余孽?他们竟敢在成都腹地动手?!”
宋师道眉头紧锁,目光却锐利如刀,直刺解晖:“解伯父,此事非同小可。邪极宗虽已覆灭,但余党潜伏,手段狠辣。百宝斋……可是独尊堡名下产业?”
解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跳动,却强自镇定:“正是!更……更糟的是,那百宝斋地下三层,藏有我独尊堡十年来所有账册、密信、以及……与各路豪雄往来的凭证!”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宋玉致脑中轰然作响,一个念头如闪电劈开混沌——百宝斋!那晚了缘被她逼至绝境,濒死之际,曾嘶声低吼:“你宋阀的账本……在百宝斋……第三层暗格……解晖……早该死了!”当时她只当是疯言疯语,如今思来,字字如刀!
她猛地抬头,视线与宋玉华在空中相撞。姐姐眼中没有惊惶,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了然,仿佛早已预料此局,甚至……亲手推了一把。
石青璇。
那个戴着白面具的新巳蛇,那个将水仙刀熔为铁水的“隐形人”。
是她!是她将了缘残喘的消息,连同那句疯话,一并喂给了侯希白!再借侯希白之口,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向百宝斋!引向解晖!引向那足以撼动整个西南武林根基的账本!
宋玉致浑身发冷,指尖冰凉。她终于明白,自己苦苦追寻的情僧了缘,从来不是猎物,而是饵。而钓起这条鱼的,是石青璇手中那根无形却坚韧无比的丝线。
她下意识攥紧袖中一枚冰冷玉珏——那是数日前,石青璇派人悄然塞入她妆匣的“见面礼”,玉质温润,内里却隐隐流动着玄奥符文。此刻,那符文竟似活了过来,在她掌心微微搏动,如同一颗沉默的心脏。
“玉致!”宋师道一声低喝,将她神魂拽回,“速随二叔去西市!务必保住账本!若有差池……”他目光扫过解晖铁青的脸,未尽之意重逾千钧。
宋智已拔剑在手,寒光凛冽:“走!”
宋玉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裹挟着冲出月洞门,裙裾翻飞间,她最后回头一瞥——
亭顶,侯希白负手而立,青衫猎猎,笑容依旧风流,目光却越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脸上,嘴唇无声开合,吐出两个字:
“小心。”
而池畔,宋玉华依旧端坐,青瓷杯中茶汤澄澈,映出她平静无波的容颜。她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相触,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脆响。
恰在此时,一缕风过,吹落亭角一片枯叶,打着旋儿坠向池面。叶影晃动,竟在水波上诡异地拼出四个残缺字迹——
【巳、蛇、令、至】
枯叶沉入水中,字迹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独尊堡地牢,最底层。
潮湿霉味混杂着铁锈与陈年血气,浓得化不开。火把在石壁上投下巨大扭曲的阴影,如同蛰伏的鬼魅。
尤鸟倦被铁链穿琵琶骨,悬吊于半空,浑身浴血,昔日嚣张跋扈的“五帝钱”早已不知去向,唯余脖颈上一道狰狞的勒痕,深可见骨。他眼皮半阖,气息微弱如游丝,唯有偶尔抽搐的脚趾,证明这具躯壳尚存一丝生机。
铁门无声滑开。
一道纤细身影逆着火光走进来,素白裙裾拂过地面污渍,竟不染半分尘埃。她手中提着一盏琉璃灯,灯内火焰幽蓝,跳跃不定,映得她半边脸庞明灭难测,另半边则沉入浓重阴影。
是石青璇。
她停在尤鸟倦身前三步,琉璃灯缓缓抬起,幽蓝火光直直映入他涣散的瞳孔。
“尤前辈,”她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地牢的死寂,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入耳膜,“你在等谁来救你?”
尤鸟倦喉咙里嗬嗬作响,艰难地掀开一条眼缝,浑浊的瞳孔里映出石青璇清冷的面容,随即,那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他认出了这张脸——那夜在独尊堡后山,戴白面具的巳蛇,以一指之力,硬生生将他体内残存的“天心劫”真气反向碾碎,震断三十六处经脉。
“呵……”一声破碎的气音从他齿缝里挤出,带着血沫,“……阎罗……亲自……来……收……”
“错了。”石青璇唇角微扬,竟似一个极淡的笑,“我是来给你……一个‘新生’。”
她指尖轻弹,一滴幽蓝火油自灯芯滴落,不偏不倚,正中尤鸟倦心口旧伤。嗤啦——皮肉焦糊声响起,一股奇异的、混合着甜腥与檀香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尤鸟倦全身剧震,眼珠暴突,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嚎,四肢疯狂挣扎,铁链哗啦作响。然而那幽蓝火焰却如活物,顺着伤口钻入他体内,所过之处,溃烂的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结痂,新生的皮肤泛着玉石般的莹润光泽。
痛苦并未消失,反而在某种诡异的秩序下被重新编织、压缩,最终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纯粹的……力量。
石青璇静静看着,琉璃灯中的幽蓝火焰,随着尤鸟倦每一次痉挛,都微微涨缩,如同呼吸。
良久,嘶嚎渐歇。
尤鸟倦垂着头,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滴落。他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手苍白、修长,指甲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他盯着自己的手掌,眼神由茫然,到震惊,再到一种近乎狂热的、野兽般的贪婪。
“这……这……”他声音嘶哑,却不再虚弱,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新生的、令人胆寒的韧劲。
“道心种魔大法,第三重,‘薪火相传’。”石青璇的声音平静无波,“我为你剔除了邪功杂质,只留最纯粹的魔种本源。从此,你的痛楚,即是力量;你的恐惧,即是锋刃;你的……求生欲,即是你的刀。”
她指尖轻点尤鸟倦眉心,一点幽蓝印记浮现,旋即隐没。
“现在,告诉我,百宝斋地下三层,解晖藏账本的暗格,钥匙在哪里?”
尤鸟倦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那点幽蓝印记在他额角一闪而逝,他咧开嘴,露出一个鲜血淋漓却无比狰狞的笑容:“……在……解晖的……右眼珠里。”
石青璇眸光一凝,随即转身。素白裙裾划出一道冷冽弧线,琉璃灯幽光拖曳,照亮她离去的背影,也照亮地牢墙壁上,一行新刻的、细如发丝的蝇头小楷:
【十七星相,今添新丁。】
【名:酉鸡。】
【职:账房。】
【令:焚尽旧章,重立新契。】
火把噼啪一声爆响,火星四溅,映得那行小楷,鲜红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