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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奕剑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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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缺仍然没有回头。

而是端坐在原地,继续静静地敲击着木鱼。

奕剑大师的大徒弟傅君婥直接交给了石青璇来处理。

多情公子侯希白和大帝丁九重早就走了出去,去暗中探查相关信息了。

...

船舱深处,烛火摇曳如豆,映得两张面具一明一暗。石青璇的蛇纹面具覆于面颊,幽鳞泛冷光,喉间声线被内力压得低沉沙哑,仿佛从古墓最幽暗的甬道里浮出:“法师夫人,你也想守护哥哥吧?”

单美仙静立原地,未答。

可她指尖微颤——不是因惧,而是因震。

那“守护”二字,像一根淬了寒冰的针,刺穿二十年来层层叠叠的伪装、权衡与自欺。她曾以东溟夫人之名执掌海盐铁器,以单美仙之身周旋于七阀八帮之间,以破身圣女之躯强撑天魔大法残脉,在无数个深夜独对铜镜时,她舔舐的不是唇上朱砂,是心头溃烂的旧痂。她恨祝玉妍夺走她初生之子的名分,恨石之轩袖手旁观任她坠入深渊,恨梵清惠一句“妖氛已染慈航净地”便将她钉死在正邪夹缝里——可她从未恨过岳缺。

不,不是“未恨”。

是不敢恨。

那少年坐于蒲团之上,手指被石青璇含入口中时耳垂微红,却未抽回;他任侯希白挥毫绘那“妖男求渡图”,眉目舒展如观春山;他抬手轻抚单美仙额角时,掌心温厚,无半分试探,亦无一丝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她跪下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尊蒙尘千年的玉佛。

这平静比刀更利。

单美仙忽然想起幼时在阴癸派后山试炼,祝玉妍令她赤足踏过烧红的铁链。烈焰灼皮,她咬碎银牙不吭一声,只因听见师父在崖上冷笑:“哭?哭就说明你还信‘痛’是真,那就永远别想参透天魔。”

可岳缺的手指被她舌尖舔过时,她第一次尝到了自己心跳的滋味——不是战栗,不是算计,是久违的、滚烫的、属于活人的震颤。

“守护?”单美仙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青铜钟,“妹妹可知,我若真守住了他,便再无回头路可走?”

“你早没回头路了。”石青璇一步踏前,蛇鳞面具在烛下泛出青灰冷光,“成都城外,婠婠追至十里坡,缺哥哥为护我引开她三刻钟,左肩被天魔刃削去三寸皮肉——你猜他为何不还手?”

单美仙瞳孔骤缩。

“因他认出了婠婠袖口内衬绣的‘阴癸’双鱼纹。”石青璇一字一顿,“更因他看见婠婠颈侧那枚淡青胎记——与你右耳后一模一样。”

船舱外忽起风浪,船身猛地一倾,烛火剧烈晃动,将两人影子拉长、扭曲、交叠,恍如两条盘踞欲噬的蛟。

单美仙僵立如石。

她耳后胎记,连单婉晶都未曾见过。那是阴癸派圣女受戒时,由祝玉妍以千年墨鱼胆汁与玄铁针所刺,终身不褪,亦不可示人。婠婠颈侧那枚……是她亲手所刺。当年为防此女日后反噬,她特意在胎记边缘添了一道细如发丝的逆鳞纹——那是单美仙圣女独有的印记。

岳缺竟看得见?

“他不止看见。”石青璇缓缓摘下面具,露出苍白却锋利的脸,“他还闻到了。”

“闻到什么?”

“闻到婠婠身上有股极淡的‘雪魄香’。”石青璇目光如刀,“与你今晨梳妆匣底层那盒陈年胭脂气味相同——那是阴癸派专供圣女调经养神的秘药,以雪域冰莲蕊、北邙寒松脂研磨,百年仅产三两。你藏得再深,也盖不住它渗进你骨髓里的气息。”

单美仙喉头一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原来如此。

原来那少年并非迟钝,而是早已将她剖开看过——连她最不堪的隐秘,都被他以最温柔的方式收容。

“所以你今日跪下,并非求渡。”石青璇声音渐冷,“你是来赌的。赌我不会让你带走缺哥哥,赌我会因嫉妒或恐惧将你灭口,赌我宁愿毁掉他也不愿与你共享——就像当年祝玉妍赌你会为石之轩背叛阴癸派一样。”

单美仙忽然笑了。

那笑极轻,极倦,眼角却沁出一滴泪,顺著颧骨滑落,在烛光下亮如碎钻。

“妹妹果然聪明。”她抬袖拭泪,动作从容如拂去琴上浮尘,“可你漏算了一样。”

“什么?”

“我赌的,从来不是你。”单美仙直视石青璇双眼,眸中翻涌着二十年积压的黑潮,“我赌的是他。”

烛火“啪”地爆开一朵灯花。

“他若真如你所说,能以炉鼎之身反哺天魔大法——那他必知我破身后修为停滞,必知我欲借他突破桎梏,必知我跪下时心中所想,是杀婠婠,是斩边不负,是让整个阴癸派在血里重写传承!可他仍让我触他手指,仍任我咬他指尖,仍在我喘息未定时,用拇指轻轻擦去我嘴角一点胭脂——”

单美仙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一个真正慈悲的僧人,不会对将死之人施舍温柔。只会念往生咒。”

石青璇如遭雷击,踉跄退了半步。

她突然想起神雕谷中,小龙女教她辨识百毒时说过的话:“最毒的蛊,不在药里,在人心。它不杀人,只让人甘愿赴死。”

岳缺给她的,从来不是解药。

是饵。

是钩。

是明知她会扑上来,仍张开手掌的慈悲。

“所以……”石青璇声音发颤,“你不怕我揭穿他?不怕我告诉婠婠?不怕阴后知道后亲自提剑来取他性命?”

“怕。”单美仙坦然颔首,“可我更怕错过这次机会。”

她忽然解下腰间一枚乌木小印,掌心一催,印底“东溟”二字竟裂开缝隙,露出内里一方寸许的青玉片——玉质温润,隐有血丝蜿蜒,正是失传已久的《天魔策》残页!

“这是单美仙历代圣女密藏的‘天魔心鉴’。”单美仙将玉片托于掌心,递至石青璇眼前,“上载天魔大法第九重‘万劫归墟’心诀,亦载破身之后逆转功体的唯一法门——以炉鼎为鼎,以情欲为薪,以阴阳交泰为引,引天魔真气逆冲督脉,重塑紫府。此法需炉鼎自愿,且其体质须具‘吞纳万气’之奇——”

她直视石青璇:“我查过他过往。古墓派玉女功至高境界,可引天地阴煞淬体;龙象般若功十二层圆满,能化百毒为精元;易筋锻骨篇更是将肉身锻成不坏金胎……妹妹,你说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契合的炉鼎么?”

石青璇盯着那块血玉,指尖冰凉。

她当然知道。早在乌龙寺初遇时,她就察觉岳缺体内似有九道隐脉游走不定,寻常武者真气撞上便如泥牛入海——那是古墓派失传的“九阴引脉术”,专为容纳异种真气而设。只是她一直以为,那是缺哥哥为防邪王偷袭所修的障眼法……

“你何时查的?”她哑声问。

“昨夜。”单美仙唇角微扬,“我让尚明假借送茶,将浸过‘醉魂香’的帕子搁在他枕畔。此香可令宗师级高手昏沉三刻,唯独对两种人无效——一种是先天胎息圆满者,一种是……”她目光扫过石青璇腕间若隐若现的古墓派玉镯,“……血脉里流淌着同样‘九阴引脉术’的人。”

石青璇猛地攥紧手腕。

原来昨夜她莫名心悸,辗转难眠,竟是因岳缺在梦中承受了那场试探。

“你可知他今晨醒来后做了什么?”单美仙声音忽然柔软下来,“他唤来尚明,赐了他一丸‘凝神丹’,说此药可解醉魂香余毒。尚明千恩万谢时,他盯着对方左耳垂看了许久,忽然问:‘你耳后可有青痣?’”

石青璇呼吸一窒。

尚明耳后确有一颗痣,与单美仙胎记位置分毫不差。

“他是在找你。”单美仙轻声道,“找所有与你血脉相连的人。”

烛火将熄未熄,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石青璇久久伫立,最终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接那块天魔心鉴,而是解下自己颈间一枚白玉蝉佩——玉质清冽,腹中 hollow,内嵌一枚米粒大小的幽蓝晶体,正是古墓派镇派之宝“寒魄珠”的碎片。

“此物可镇心魔,亦可……”她将玉蝉按进单美仙掌心,指尖微凉,“助你压制天魔反噬。”

单美仙低头看着掌中玉蝉,幽蓝光芒映亮她眼底深潭。

“妹妹这是允了?”

“不。”石青璇戴回蛇纹面具,声音重归冷硬,“我只是给你一次机会——证明你配得上‘守护’二字。”

话音未落,舱门忽被推开。

侯希白执扇而立,折扇半开,扇面赫然是尚未干透的《妖男求渡图》——画中女子跪姿曼妙,红唇微启,而画面焦点却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尖沾着一点胭脂,正悬于女子唇上三寸。

“二位姐姐聊完了?”他笑容温润,眼神却锐利如刀,“方才妾身在门外,听到了些有趣的事。”

单美仙眸光一凛,袖中青光微闪。

石青璇却抬手按住她手腕,面具下声音平静:“多情公子既已听见,便该知道——有些事,听见了,就得负责到底。”

侯希白折扇“啪”地合拢,笑意未达眼底:“比如?”

“比如……”石青璇缓步上前,伸手接过那幅画,指尖在画中岳缺的手指处轻轻一划,“你画错了。”

“哦?”

“缺哥哥的手指,从来不会悬在别人唇上。”她指尖发力,一道细微剑气掠过画纸——

刷!

画中那只手应声而断,断口平滑如镜。

侯希白瞳孔骤缩。

石青璇将残画递还,语声如冰:“真正的他,只会牵着我的手,带我去看昆仑雪崩,听东海鲸歌。”

侯希白沉默良久,忽然长叹一声,将断画收入袖中:“既如此……公子侯侯希白,愿为二位执剑护法。”

他转身欲走,忽又停步,背对二人轻声道:“婠婠已在三日船程外的江陵码头登岸。她带了阴癸派‘蚀骨笛’与七名‘姹女’。”

舱内死寂。

石青璇与单美仙对视一眼,同时望向门外——江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远处隐约传来铁链绞盘的闷响,宋阀巨舰正缓缓调转船头,驶向浓雾弥漫的长江主航道。

而在船舱最底层,岳缺盘坐于蒲团,闭目调息。他左手垂在膝上,指尖一点胭脂早已干涸,凝成暗红小点;右手却悄然按在腰间——那里,一柄通体漆黑、无鞘无纹的短剑正微微震颤,剑脊上三道古老符文悄然亮起,如血,如泪,如即将苏醒的远古凶兽之瞳。

船行雾中,无人知晓。

那柄剑的名字,叫“断情”。

而断情剑出鞘的第一滴血,从来不是敌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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