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窗外还蒙着一层灰蒙的薄雾，海城整座城市都没彻底醒透。
苏晚意一夜无眠。
她起床后，驱车直奔机场。
机舱里光线昏暗，全程她都靠在舷窗边失神，脑海里反复回放郑榆那日淡漠说出的“你猜”，还有薄氏濒临破产、上万员工流离失所的惨状，两种画面交织缠绕，搅得她恍恍惚惚……
是的，如今她终于猜到了，郑榆的两个字“你猜”，到底是什么意思？
郑榆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苏晚意已经终于明白了。
只是她不确定，郑榆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
所以暂时她还没有告诉薄修远，避免他空欢喜一场。
她决定先去一趟帝都，和郑榆谈一谈。
两个小时的航程，她半分睡意都没有，落地帝都时，外头正飘着细碎微凉的秋雨，细密雨丝打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模糊水雾，整座帝都高楼都裹在灰蒙蒙的湿气里，压抑得让人窒息。
她打车前往陈氏集团。
郑榆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轻搭桌面，神色平静，仿佛一早便料到她会登门。
大门一关，隔绝了走廊所有人声，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两人无声的对峙，随后便是长达数小时的交谈。
门外等候的助理几次靠近门口，都只能隐约听见里面偶尔传来压低的争执声，断断续续，听不清具体内容，没过多久又重归死寂。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从上午九点直耗到午后一点多，办公室大门才被缓缓推开。
苏晚意率先走出来，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浑身裹着一层散不去的疲惫落寞，连走路脚步都虚浮无力。
她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陈氏大楼，沉默钻进路边出租车，直奔帝都机场，随便选了一处偏僻靠窗的候机座位坐下。
偌大的候机大厅人来人往，广播一遍遍循环播报登机、延误通知，拖着行李箱的旅客步履匆匆，奶茶香、快餐油烟、嘈杂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喧闹无比。
可苏晚意全然隔绝了周遭一切动静，孤身倚靠冰凉座椅，双目空洞望着窗外停机坪一架架起落的飞机。
秋雨还在下，灰蒙蒙的天空看不到一丝阳光。
而此刻海城海洋乐园，却是全然相反的鲜活热闹。秋高气爽，园区里处处挂满彩色卡通气球，路边小摊摆着棉花糖、冰淇淋、发光小玩具，欢快的儿童背景音乐循环播放，喷泉随着音乐高低起落，细碎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浅浅彩光，随处都是孩童清脆的笑闹声。
薄修远这十天彻底抛开商界所有烦心事，一心陪着儿子傅星延散心。他褪去昂贵定制西装，换上简单宽松的白色卫衣、休闲长裤，整个人松弛温和。傅星延小手牢牢攥着他的手指，蹦蹦跳跳走在前头，小脸上满是兴奋，一会儿指着巨大仿真蓝鲸雕塑叽叽喳喳跟爸爸讲解，一会儿拽着他冲进海底观光隧道。
巨大透明玻璃外，成群斑斓热带鱼慢悠悠穿梭，巴掌大的海龟摆动厚重四肢缓缓游过，光线透过海水折射出柔和蓝调，映在父子二人脸上。傅星延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时不时伸手贴在玻璃上追逐小鱼，薄修远弯腰迁就他的高度，耐心听着，嘴角一直挂着笑容。
排队等候海豚表演的间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持续震动起来。薄修远低头瞥见来电备注——罗总，薄氏集团的副总裁。
刹那间，他方才脸上松弛的笑意瞬间一点点褪得干净。
他沉默片刻，直接按断电话，将手机塞进口袋，俯身安抚身旁失落的儿子，打算等看完海豚演出再处理琐事。可不过半分钟，手机再次疯狂震动，铃音急促不停，在喧闹乐园里格外刺耳。傅星延也停下嬉闹，仰起小脸疑惑看向他，“爸爸，谁总给你打电话呀？”
薄修远轻叹一口气，无奈只能嘱咐儿子乖乖在原地等候，独自走到园区僻静的林荫小道接听。
刚接通，听筒里便炸开副总裁激动颤抖的声音，语速快得几乎失控，“薄总！天大喜讯！陈氏集团刚刚正式下发书面通知，之前全部终止的合作项目全线恢复，资金通道全部重新开放，陈总还额外追加扶持资金！全网新闻全都推送这件事，薄氏不用破产了！”
薄修远浑身猛地一震，双脚钉在原地，大脑空白好几秒，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以为是他听错了，再次确认了一遍。
“真的真的，是真的，薄总……”
薄修远终于相信了，这是真的。
霎时连日来的颓废、绝望、自我否定尽数消散，巨大的狂喜如潮水瞬间将他包裹，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挂断电话后，他快步跑回儿子身边，蹲下身柔声跟孩子解释突发要事，立刻联系司机加急订购最快一班飞往帝都的机票，马不停蹄驱车赶往海城机场，一路上不停刷新财经新闻，每条推送都在报道薄氏绝处逢生，心底压抑许久的阴霾一扫而空。
海城机场，国内中转候机大厅人声鼎沸，巨大电子航班牌闪烁不停，来往旅客行色匆匆。
就在广播提示即将登机的前几分钟，薄修远手机铃声响了，来电人是苏晚意。
他心头一喜，立刻接起，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激动，“晚意，你快看新闻，天大的好事，薄氏有救了，我现在马上登机去帝都和陈氏对接合作！”
电话那头传来苏晚意的声音，轻飘飘的，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听不出半分欣喜，反倒透着几分沙哑无力，“真巧，我现在就在帝都机场的候机厅，准备回海城，我们正好见一面吧。”
薄修远愣了一下，心底生出一丝疑惑，下意识开口发问，“你什么时候去的帝都？之前怎么没跟我说一声，是苏氏那边有紧急出差任务？”
此刻他满心都是薄氏起死回生的巨大喜讯，脑子全被合作、员工、公司未来填满，根本来不及往深处多想，只当是苏氏临时安排的公务，随口应道，“行，我落地帝都直接去国内中转候机大厅找你，等我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