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完施南笙电话的刘晓丽，神色激动地快步往不远处的一间舞蹈室走去。
当她推门走进这间舞蹈室的时候，就看见身穿贴身舞蹈服的刘一菲，正在对着镜子练习跳舞。
是的，刘一菲在练习跳舞。
今...
撒贝宁愣了一瞬，随即朗声大笑，台下也哄然一片，笑声里夹着掌声和起哄声，连前排坐着的张一谋都忍不住摇头莞尔，抬手揉了揉眉心。周星池先是一怔，继而咧开嘴，笑得眼角皱纹都堆成了花，伸手就往曹胜肩上拍了一记：“阿灰啊阿灰，你这张嘴——是真不留情面！”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又转头对撒贝宁道，“撒老师，您听见没？他这是怕我飘，才扣我一分！那我得谢谢他啊！回头我得给他烧炷香，供个‘防飘神位’！”全场又爆笑。
钱真玉坐在台下第一排，没跟着笑得那么响，只是唇角微扬，手指轻轻捏了捏曹胜搁在膝盖上的左手——那动作很轻，却带着十足的默契与纵容。她知道曹胜这“九分”不是敷衍，也不是谦虚，而是实打实的判断。《功夫》成片质量极高，节奏、剪辑、配乐、美术都远超同类型电影，但曹胜心里清楚：剧本中原本设计的三处关键伏笔，在成片里被删减或弱化了。比如包租婆年轻时与火云邪神那场未交代的旧怨，再比如斧头帮帮主书房暗格里藏着的那份三十年前的“青龙会密档”，还有结尾如来神掌轰出掌印后，地面裂缝中一闪而过的青铜纹路——那是曹胜埋下的“天地玄黄玲珑塔”世界观伏笔，本该在续作里引爆，却被剪辑师当成了冗余镜头一刀切掉。
这些地方，观众看不出，导演未必在意，但曹胜看得见。九分，是他给“完成度”的诚实评分。
撒贝宁顺势追问：“那阿灰，既然剧本里还有‘没发挥出来’的部分，是不是说明……《功夫2》已经在筹备了？”
话音刚落，全场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嗡地一声炸开。前排几位投资方代表立刻挺直腰背，目光灼灼盯住曹胜；后排记者们飞快举起录音笔，连摄像机都齐刷刷调转机位；黄圣衣的手指无意识绞紧裙摆，指尖泛白；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冯小钢，也微微前倾了身子，下颌绷紧。
曹胜却没立刻回答。他侧过脸，看向周星池。后者正盯着他，眼神里没有期待，只有一种久经江湖的平静——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刻，也早已想好了退路。
曹胜收回视线，对着话筒笑了笑：“《功夫2》？暂时没有。”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缓，“但《功夫》这个故事，还没讲完。”
全场屏息。
“火云邪神为什么能练成蛤蟆功？他当年在少林寺偷走的那半卷《易筋经》，究竟残缺在哪一页？包租婆袖口内衬绣着的‘戊戌年秋·南少林’六个字，是谁给她绣的？还有……”他抬手，指尖虚点向大银幕上尚未熄灭的片尾字幕，“最后那个镜头，掌印裂隙里闪过的青铜纹样——它不属于清末民初，也不属于现代。它来自更早的地方。”
他声音不高，却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张一谋瞳孔微缩，忽然想起《返老还童》里那个贯穿全片、从未被明说却处处可见的“青铜罗盘”；巩俐悄悄翻开膝上剧本扉页，发现边缘已被自己无意识摩挲得发毛；而章紫怡则垂下眼，指甲轻轻刮过手机屏幕——上面正停驻在一条刚刷新的微博热搜：#中原一点灰青铜纹样#，配图是《功夫》片尾0.8秒的截图，已被网友放大标注出纹路与三星堆出土某件青铜器的相似度。
撒贝宁敏锐抓住节奏：“所以……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重世界的入口？”
“对。”曹胜点头，“《功夫》是钥匙，不是终点。”
周星池这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阿灰说得对。如果市场接受，我们一定拍续集。但这次，我不只想拍一部‘功夫片’。”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张一谋、姜文、冯小钢，“我想拍一部——真正属于中国人的‘神话宇宙’。”
这话一出，连后台工作人员都忘了切换灯光。大礼堂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仿佛所有空气都被抽走，只剩心跳声在耳膜上震动。曹胜没说话，只是将手搭上周星池肩头，用力按了按。这个动作比任何宣言都有力——二十年前，周星池拍《大话西游》被骂疯子；二十年后，他站在红毯尽头，身后是万人空巷的首映礼，身侧是亲手把“神话”写进现实的编剧。有些事，从来不需要解释。
仪式结束后是酒会。水晶吊灯洒下暖光，香槟塔折射出细碎金芒。曹胜端着杯果汁（他滴酒不沾），被簇拥着从一个圈子挪到另一个圈子。李嘉终于找到机会切入人群，一袭墨绿旗袍裹着玲珑身段，腕间翡翠镯子撞在高脚杯上，发出清越一声响。“曹先生，”她举杯微笑，声音像浸了蜜的丝绒，“刚才您说‘神话宇宙’，让我想起《修真聊天群》里那个‘昆仑墟外卖员’的设定——他送单用的是御剑，结算用的是灵石，差评要扣功德……这种把日常和玄幻拧在一起的手法，是不是您最擅长的？”
曹胜略一挑眉。这话听着像夸，实则锋利——《修真聊天群》是网文，而《功夫》是电影。她故意混淆媒介边界，是在试探他下一步的野心：是要做横跨文字与影像的造梦者，还是只愿守着一方键盘的码字匠？
钱真玉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到曹胜身侧，指尖在他后腰轻轻一戳。曹胜侧身，自然揽住她肩膀，对李嘉笑道：“李小姐看过《修真聊天群》？那您应该知道，书里最厉害的不是大罗金仙，而是——”他故意停顿，等李嘉屏息，“是那个总在凌晨三点改合同的法务部主管。”
李嘉笑意微滞，随即反应极快：“所以……您觉得现实比神话更难驯服？”
“不。”曹胜摇头，目光澄澈，“是现实太硬，神话才更需要柔软的壳。就像《功夫》里那一掌如来神掌——观众笑，是因为他们信。信一个卖唱的混混，能劈开水泥楼，信一条狗能听懂人话，信一碗叉烧饭里有家国天下。”他抬手，示意侍者撤走自己面前那杯果汁，“神话不是骗人，是把人心里不敢说的那句‘要是能这样就好了’，变成银幕上真真切切的一道光。”
李嘉怔住。她准备的所有话术，都在这句话面前碎成齑粉。她突然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美貌、资源、人脉，在曹胜眼里不过是浮光掠影——他筑的不是高墙，是通天塔；他写的不是故事，是活水源头。你永远追不上源头，只能俯身捧一掬清流。
酒会渐酣，曹胜借故脱身，牵着钱真玉走到露台。七月京城的晚风裹着槐花甜香拂面而来，远处霓虹如海。钱真玉靠在他肩头，仰头看他侧脸：“刚才李嘉问你话的时候，我心跳特别快。”
“怕我说错？”曹胜低头。
“怕你说得太对。”她轻笑，“对到让她……再也不敢靠近你。”
曹胜静默片刻，忽然问：“如果我把《修真聊天群》影视化，你会演哪个角色？”
钱真玉歪头：“你写的第一女主？那个总把符纸折成千纸鹤的女道士？”
“嗯。”
“不演。”她干脆利落，“我要演‘外卖员’。”
曹胜挑眉：“那是个男的。”
“我知道。”她踮脚，鼻尖几乎蹭到他下巴，“可他骑的那把剑，名字叫‘青鸾’——凤凰属火，青鸾属木。五行里，木生火。你写他时，是不是偷偷藏了我名字里的‘真’字？‘真’字拆开，是‘匕’加‘具’，匕首的匕，工具的具……可在我老家方言里，‘真’和‘臻’同音，‘臻’是‘至’的意思。你写‘青鸾剑’，是不是就想让我……至你身边？”
曹胜呼吸一滞。他确实没想过这一层。可此刻被她点破，仿佛有电流窜过脊椎。原来最锋利的伏笔，从来不在剧本里，而在她读他文字时，多望的那一眼。
他喉结滚动，终究没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些。夜风翻动她鬓边碎发，露出耳后一枚小小的朱砂痣——像一粒未落笔的句点。
次日凌晨四点，曹胜在酒店套房醒来。窗外透进城市微光，钱真玉蜷在他臂弯里，呼吸均匀。他轻手轻脚起身，赤脚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屏幕幽蓝光芒映亮他眼底——那里没有倦意，只有一簇未熄的火。
他新建文档，敲下标题：《功夫2：青鸾引》。
光标在标题后无声闪烁。
他知道，明天一早，周星池的电话就会打来。中影的韩三平会亲自登门。好莱坞那边听说《猩球崛起》票房破两亿后，已开始试探《功夫》海外发行权。而网上，《功夫》片尾青铜纹样的讨论正呈病毒式蔓延，有人扒出《山海经》异兽图谱，有人对照商周青铜器铭文，甚至有考古系学生发长帖论证：“此纹非仿古，乃创古——它符合失传的‘云雷叠篆’规律，却比现存最早实物早三百年。”
但此刻，曹胜只盯着文档空白处。
他想起昨夜露台，钱真玉耳后的朱砂痣。
他敲下第一行字：
【青鸾振翅时，昆仑墟的雪，正落在三十年前的青砖上。】
指尖悬停，他忽然笑了。
原来最宏大的神话，从来始于最私密的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