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他的心里突然泛起一种荒诞的滑稽,这种滑稽是针对他自己的。面前的少年手握着拳,笑得肆意,眼里却没有莽撞与无知,只有对自己要做什么的坚定。
而自己却在一直劝对方逃避。
“以后…或许会有人做的。”
徐霞客张开嘴,沙哑地说道:“沉沦洞的秩序,说不定会被某一个人打破。”
“以后的事就交给以后的人。”
周离跨坐在椅子上,指了指自己,笑道:“我是今人,今天要做事的人。”
“你会死。”
徐霞客无力地警告着,可他的话语却又像是在对自己辩解:“驼子帮势力庞大,祥子本身也是极强的修士,有道法傍身。你孤身一人...又能如何?”
“人都会死。”
周离平静地解释道:“而且我并非孤身一人。”
徐霞客怔住了。
是啊,他怎么会是孤身一人?
苟且偷生,心思傲慢的自己会想尽一切办法保住他的命,老更夫在一开始就将他救下并且引导他修行、老船夫这样害怕麻烦的存在为他得罪驼子帮、第九曲的人显然和周离的关系极为亲密。与此同时,周离也说出了窟人的存
在,这就意味着他得到了窟人的帮助。
徐霞客有点想笑,却又想哭,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模样。一个整天把圣人言挂在嘴边的人,竟然会在一个柜子里苟且偷生,无视那些穷苦人的凄惨模样,以古圣宗的弟子自居,身边却连一个能交心的人都没有。
一个古圣宗的弟子身边空无一人,一个坠入沉沦洞不久的穷苦人背后站满了人。
我在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
“你想怎么做?”
良久,徐霞客沙哑的声音响起。他坐在地上,掩面问道:“你需要什么?”
“戏术、草药和火药。”
周离说道:“我需要一种具有杀伤力的戏术,还需要至少十五斤的火药。同时我还需要一些疗伤的草药。”
“金锋刃,无限接近于艺术的术。”
徐霞客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从一旁的架子中抽出一本书扔给周离:“提前准备好一块金属,能随时将其化作薄而锋利的刀刃飞出,杀伤力极高,同时也极为隐蔽。”
“好。”
周离很满意这本戏术,随后问道:“多少炁石?”
“十五斤火药很难凑齐,黑市很久未开,我的库存只有十斤。但都是比较好的细火药,足够你用。”
将一个密封的梯形盒子抽出,缓缓放在地上。徐霞客转过身,低着头来到了角落里。
“这一共要多少炁石?”
周离赶忙问道。
“我找找…我找找。”
徐霞客仿佛没有听见一样,在他的角落里开始翻箱倒柜。在漫长的沉默后,他突然眼前一亮,低声道:“对。”
将一枚戒指攥在手里,徐霞客怀念地说道:“半尺戒,我当年出师时宗门送我的成年礼,虽然没有器魂,但效果不错。”
在怀念了片刻后,徐霞客直接将这枚黄铜戒指扔给周离,说道:“道韵激活,十个数之内所有对你不利的东西都被排斥到半尺之外。箭矢、暗器、道韵凝聚的术法都算。用一次后需要休息一炷香的时间,或者用更多的道韵激
活。
“这太贵重了。"
周离看着手中雕刻着一只小兽的黄铜戒指,惊讶道:“我没有这么多炁石。”
这种蕴含着术法的法器价格极其昂贵,而且产出极少,且很难获取。大部分都是宗门之中流通,只有少部分会流露到外界之中。一旦露面,就会被万人疯抢。
“还不够……”
徐霞客低声自言自语,随后蹲着走到了一个货架旁。他将货架扒开,露出了里面的一个盒子。
盒子只有巴掌大小,但上面却用金线与银饰雕刻。徐霞客缓缓直起身,走到周离面前,将盒子塞进他的怀里。
“这是个方寸盒,里面有一米大小的空间。这里面的药材都是我在外面带进来的,让姓白的小姑娘好好使用。
周离用道韵感知了一下,这盒子里果然有一立方米大小的空间,里面大部分都填充着摆放整齐的药材。
这让他更震惊了,这种方寸法器的价格已经不是昂贵来形容了,这玩意完全不可能在沉沦洞之中出现。
面前的徐霞客不但有,而且他竟然只是用它来存放药材。
一旁的青清也傻眼了,她之前一直以为徐霞客就是个菜市场管理员大妈,平日里胡诌乱侃,活像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穷酸书生。
可他现在展露出来的“财力”,甚至能让一个小宗门的宗主都自愧不如。
“别用这种眼看我。”
咧嘴一笑,徐霞客带着古怪的笑容说道:“古圣宗五十年出一个圣人胚子,真不巧,我就是。”
弯着腰在柜子里,徐霞客看向面前错愕的周离和青清,依旧是那种半笑不笑的模样:“古圣宗倾尽全力培养我,只是没培养成功而已。这些东西,只是当年老师他们闲暇时随便送我的罢了,不值一哂。”
“你是古圣宗的圣人胚子?!”
一旁的青清此时也回过神来,惊愕道:“你就是失踪了十多年的新圣人?!"
“纠正一下,是失败的新圣人。”
徐霞客好不容易说出这些,言语满是畅快地说道:“辜负了宗门上下的期望,没能成圣也没能修成,自废修为的丧家犬一枚。”
视线落在青的身上,徐霞客勾起嘴角,问道:“所以,上官家的小剑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她家真是用剑的啊。”
周离在一旁震惊了。
“……事出有因。”
少见的,青清竟然选择了回避问题。
“无非就是血脉传承那一套。”
瘫坐在布匹之中,徐霞客看着被各种物件塞满的周离,满意地说道:“有了这些东西,成功率能提个一成。”
“多少炁石?”
周离已经瑟瑟发抖了,黄四已经准备整点写真集看看能不能卖点钱。
徐霞客伸出一根手指。
“……千?”
周离试探地问道。
“一万。”
徐霞客咧嘴一笑,说道:
“离开沉沦洞后,你去古圣宗找我的老师付给他一万炁石。”
“一分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