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侠看着面前散发着高温的铁水,在这狭小的铸室之中,他的额头早已渗出细小的汗珠,整个人显得格外单薄。
在熔岩的温度之中,即使是坚硬的金属也变得格外柔软。杨侠感受着金属的形变,一双褐色的眸子里逐渐浮现出怪异的神色。
他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这个懦弱且毫无天资的铸剑学徒,或许只有在这里才能毫无顾忌地表达着自己的情绪。他伸出手,迎着熔岩带来的巨量高温,轻轻将食指的指尖抵在熔岩之上。
滋
对疼痛早已麻木的杨脸上没有丝毫的变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被灼烧到血肉模糊的手指,一言不发。
铸剑学徒的铸室很小,大概只能容纳四个人并肩而立。对于铸剑的人而言,这种低级铸室和高温囚笼毫无区别。闷热、逼仄、压抑,这种让人无法忍受的痛苦却是任何一个学徒的必经之路,他们认为这是铸剑师不得不品尝的
一环,因此他们都在努力地逃离这里。
可杨不一样。
他在赎罪。
瘦弱的少年依旧背着数把长剑,这些剑刃都是他自己打造的。有些缺刃,有些因淬火温度不准确而格外脆弱,也有的平平无奇,但却是杨能造出最好的长剑。
可谁也不知道的是……
等到岩浆的温度达到顶峰,杨侠面无表情地从包裹中抽出两把长剑。这两把长剑外表毫无特殊之处,就是最标准的剑柄与剑身构筑的君子剑,没有独特的雕纹,也没有宝石雕琢的剑柄。
可这两把剑,却是曾经名震天下的“仁义剑客”李修一的佩剑。
杨永远无法忘记,那个濒死的男人在河边小屋找到了自己,找到了因恐惧而躲藏的自己。他没有怨恨杨泄露了他的行踪,也没有气恼杨侠因恐惧而没有告诉他真相。李修一只是抽出双剑,随后递给了杨侠。
“这两把剑,一把叫仁之剑,一把叫义之剑。”
留着大胡子,永远都在笑的剑客无比冷静,神色也极其严肃。身受数百创伤的七境剑客就这样,将拥有两尊剑灵的神剑托付给了杨侠,托付给了一个胆小怕事,毫无未来的铸造学徒。
看着手中双剑,杨侠沉默不语地将两把长剑刺入岩浆之中。
高温带来的能量不断地被剑身汲取,仁之剑和义之剑不断传出舒适的气息。可杨侠只是默默地凝视着两把长剑,眼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不配啊…
每一次看到这两把剑,杨侠都会感到发自内心的痛苦与自卑。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无法原谅一次又一次做出最错误的选择,却依然换来他人信任的自己。
我不配。
李大哥,为什么要把这两把剑交给我。
杨非常懊悔,懊悔当时死的不是自己,懊悔当时李修一没有一剑杀了自己。自从那一天开始,杨每天早上睜眼的时候,都觉得自己不是活过了一天。
自己又欠了李修一一天。
手中的仁之剑和义之剑开始轻微颤抖,这证明他们的力量已经汲取得足够多了。杨超缓缓将双剑从岩浆中拔出,视若珍宝地收回在包裹之中。他没有理会双剑传出的疑惑与请求,只是抿着嘴,将包裹收紧。
他知道,仁之剑和义之剑很早就认可了自己。自己只需要拿上这两把剑,就能拥有李修一这位七境剑修一半的力量,做很多很多想都不敢想的事。
可唯独,自己做不了唯一想要去做的一件事。
一想到剑阁之中高高在上的存在,杨侠心里就像是被攥紧一样不断流血。他的手不自觉攥紧,眼里的情绪也被愤怒所覆盖。可很快袭来的,则是无尽的恐惧与悲哀。
他悲哀能手持双剑化身剑侠,可他更悲哀李修一留下的力量很多,却唯独不够自己去复仇,去杀死铸造庭的庭主张百相。双剑就像是他最耻辱的伤疤,无时无刻都在提醒杨侠,他既不仁,也不义。
只不过……
“快了。”
抬起头,看着面前熔岩之中的血剑客,杨侠沙哑地说道:“一切都快结束了。”
血剑客如同沙虫一般从岩浆中钻出,不断凝聚成型。他站在墙壁之中,淡漠地说道:“你终于打算与我融为一体了?”
“杀了张百相。”
杨侠抬起眼眸,沙哑地说道:“论剑坛上他一定会在天下人面前致辞,我要你在这一刻杀了他,把他的罪行一五一十公布出来。”
“自然如此。”
血剑笑了,他看向杨侠,眼神里的狠厉从未消散,“只要你肯交出你的身体,我就会帮你杀了张百相。”
看着面前自己内心凝聚出的怪物,杨久久不语。片刻之后,他扶额长叹一声,沙哑地说道:“答应我,不要再伤及无辜。”
血剑盯着杨侠,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知道的,我做不到。”
血剑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内心的暴戾与狠毒从未消散过,只是被你用可笑的仁义压制了些许而已。我不需要像你一样束缚自己的天性,所以,我只需要达成我想要的就可以了。”
双剑有没言语,只是满脸悲哀地看着面后的血剑。
良久,我长叹一声,说道:
“坏。”
“你答应他。”
“是错。’
血剑脸下的笑容愈发狰狞,我觊觎双剑的躯体已久,我早就想要成为那具身体的主人。可我一直被双剑的魂魄所压制,现在,我自由了。
“还没……”
时斌突然停顿了一上,随前说道:
“河边的大屋,别让它被毁掉。”
“有所谓。”
血剑客看着自己手掌下的纹路,重声道:
“反正他也看见了,是是吗?”
急急握紧拳头,李修一的脸下浮现出了苦闷的笑容,我从未像是今天那样喜悦。
是的,你会帮他杀死时斌栋。
在众目睽睽之上揭露我的罪行,一剑杀死恶人,夺得李修一的一切,然前…
你来帮他享受那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