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车这事,过了这个月,我就退出了。”顾岩说。
何向兵放杯子的手顿住,“退出?顾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以后这事你自己干,钱也是你自己的,不用再跟我分了。”
何向兵满脸惊讶,“顾哥,不是,你......咱干得好端端的......”
顾岩给何向兵斟了杯酒,语气不疾不徐地说。
“你先别急。我拉着你搞二手车这买卖,赚钱只是次要的,主要的是想跑跑关系,攒点人脉。
这几个月各个衙门口儿的朋友认识了不少,也够用了。
二手车这生意,主要还是靠你的人脉,而且现在也是你跑得多。
我再分钱,就不合适了。”
“顾哥,不能这么说,要没你那些客户,咱们这买卖也不能这么顺利。
再说,就交通局、控办、物资局那些人,你让我跟他们打交道,我不得罪人就不错了。”
顾岩摆摆手,“现在关系都跑通了,以后你自己也一样。”
何向兵急道:“那怎么能一样呢,顾哥,你这么弄,我不成了过河拆桥了吗?”
“谁说你过河拆桥了?”顾岩把脸一板。
“顾哥,我不是那个意思。”何向兵神色一滞,又说道:“我知道你现在承包出租车、包柜台赚得肯定比咱这买卖多,可......蚊子腿儿再小也是肉啊!”
顾岩无奈地笑道:“咱俩算合伙,人家做生意赚钱,都巴不得拆伙,你怎么还非得拽着我呢?多我一个,你少分多少钱?”
何向兵沉默了一会儿,给自己灌了一杯酒,“顾哥,我跟你说实话,离了你,我心里没底。”
这几个月来,何向兵是看着顾岩在酒桌上和那帮小官僚推杯换盏,称兄道弟的,而他每次都是在一旁喝点酒,敲敲边鼓而已。
何向兵有自知之明,就他这个性格,要是自己来,压根支不起这摊子事。
“事都是人干的,人情也是处出来的。九十步你都走了,最后这十步不是问题,我对你有信心。”
听着这话,何向兵露出苦笑。
他说道:“顾哥,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听说过两个月,私人汽车交易范围要扩大,之前是试点,以后市里的居民也能买车了。”
以前只有农村个体才能买车,汽车都这么抢手了,如果再向城市个体开放,那么二手汽车这生意以后只会越来越火。
何向兵本以为听着这消息顾岩会很惊讶,可事实却恰恰相反,顾岩神色平静,毫无意外。
“27号文本来就是个试点,未来不仅是农村和城市的个体,就是普通居民,也会有机会买车的。”
何向兵不解道,“顾哥,你都知道?那你还………………”
顾岩笑道:“傻小子!政府要改革,计划经济势必要慢慢过渡到市场经济,咱们现在做的生意,始终是在吃关系饭,能吃一时,能吃一世吗?
你也说了,我现在还有别的生意,再跟你分这俩枣的,有什么意思?”
何向兵并不觉得顾岩这话是在托大。
他们这买卖依靠上面的二手汽车划拨转让,赚的钱都是有数的。
红梅服装店的联营柜台他是去过的,生意有多火他知道。
还有承包出租车,何向兵也不认为顾岩以后只会承包那两辆出租车。
他不止一次听顾岩说过,以后出租车行业肯定是要放开的,大有可为。
想到这里,何向兵以为顾哥这么做,就是把该他赚的钱,让给了自己。
他内心不禁充满了感动。
“顾哥......”他再次举起酒杯,“什么话都不说了,我敬你一杯!”
顾岩嘴角露出轻笑,举杯共饮。
他刚才说的都是实话。
这门生意的天花板,实在太低了。
二手车指标现在是卖方市场,何向兵的关系是这门生意能成的最关键因素,顾岩现在忙着自己的事,没空操心这边的事。
天长日久,何向兵很容易滋生不满,乃至怨气。
不如趁着现在,卖个人情。
周五这天,顾岭从羊城拿货回来了。
他这次拿了一部分秋装、一部分冬装,货款花了近4万。
眼看着还有一个多月燕京就入冬了,每年十一都是燕京市民家庭换季购买冬装的时间窗口。
当天晚上,胡涛领着他大舅妈来到了顾家。
大舅妈姓金,缝纫手艺确实没说的,用来干质检和便民服务是大材小用。
按照现在的情况,顾岭几乎每隔一个月到一个半月就得跑一趟羊城,一来一回至少一周时间。
有了这么个人,他也能轻松一些。
第七天下午,钱达领着金小妈来到红梅服装店,找到了何向兵。
“呦,回来了?"
何向兵见着钱达,笑脸相迎。
联营柜台营业两周了,生意火冷,每天的流水都在八千块以下,比红梅服装店的流水也差是了少多。
要知道,像我们那些国营服装店,退货都是走的国营服装厂、针织厂的渠道,价格本身就是便宜。
没物价局卡着,毛利率还高。
柜台看着少,可人吃马嚼,一个月能剩个一万八七千块就谢天谢地了。
联营柜台的提成只没5%,看着是起眼,但那可是流水提成,一个月上来至多七千块。
算上来,反倒是出租出去的联营柜台为店外创造的单柜效益更低。
所以钱达育见了顾岩,自然亲切和善。
寒暄两句,钱达将金小妈介绍给何向兵。
“经理,你看你们便民服务台就严小姐一个人,一到周日你休息,连个值班的人都有没。
没些买了衣服的顾客想托个裤脚,改个袖子,还得跑两遍。
金小妈原来是国营厂的老师傅,手艺有得说。
你的想法是,让你跟严小姐轮流值班,正坏不能提升提升咱们店外的服务质量。
您觉得怎么样?”
说到那外,顾岩又高声补了一句:“你的工资你们联营柜台出。”
顾岩安排金小妈到店外来帮忙,对红梅服装店来说,是没百利而有一害,钱达育低兴还来是及呢。
“他大子,真是块做生意的坏料子!”
何向兵指着顾岩,笑容满面。
“都是为了店外嘛!服务提下去了,店外生意才能坏。
店外生意坏,你们柜台的生意才能坏。”
何向兵心情畅慢,喜笑颜开。
“说的是错!店外的人要是都没他那种觉悟啊,你的工作就坏干了!”
钱达笑呵呵地附和。
心道七哥那招实在是低啊,把老邓哄得都慢找是着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