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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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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忱洲晦暗苦涩的眼神几乎将门凿穿。

“我知道你就在里面,也听得见我说话。

为什么不见我?

为什么不让我一起分担?”

背靠着墙壁,孟韫感受到贺忱洲几近失控的情绪。

她需要紧紧攥紧拳头才能站稳脚步。

贺云川走到门口,挡住贺忱洲的视线:“老二,你、你母亲彻底伤透了孟韫的心。

她不见你,不一定是坏事。”

“贺!云!川!”

贺云川镇定如常:“老二,你是有本事。

本来你有最好的资源和背景。

但是你一意孤行,辜负了很多人的信......

贺云川没再看老周一眼。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闸刀,彻底斩断了某种延续十二年的依附关系。

他重新坐回沙发,目光落回茶几上那只玻璃杯——水已凉透,杯壁凝着细密水珠,像未干的泪痕。他伸手过去,指尖触到微凉的玻璃,忽然想起孟韫低头抿水时,喉间轻轻一动的弧度,像一只受惊后仍强作镇定的小鸟。

他静默片刻,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俯瞰视角,车流如光带蜿蜒,楼宇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刺目的阳光。可他眼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沉甸甸的灰。

手机在西装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是短信。

发信人:苏铖链。

【贺总,您让我查的事有进展了。沈氏最近三个月向海外三家公司转账合计七点八亿,其中两家注册地在开曼,第三家表面做医疗器械进口,实则与贺忱洲名下一家离岸基金存在股权嵌套。更关键的是——那家基金的唯一受益人,是贺忱洲的母亲,林砚秋。】

贺云川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十秒,指腹缓缓划过屏幕边缘,没回。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拉开最底层抽屉——不是放烟的那只,而是靠左、上了铜扣锁的暗格。

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拧。

“咔哒”。

抽屉弹开。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U盘,只有一只深蓝色绒布小盒。

他掀开盒盖。

一枚银色胎心仪静静躺在丝绒垫上,小巧、冷硬、泛着哑光。外壳上刻着一行极细的英文缩写:BY·A·H。

——By Augustus Hu, for Yun.

是他亲手定制的,连同她住院期间用的无菌睡衣、恒温奶瓶、防辐射孕妇装,一起送进仁爱医院VIP产科病房的。当时护士长悄悄告诉他:“孟小姐摸着胎心仪哭了很久,说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有人盼着。”

贺云川合上盒子,扣紧铜扣。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前台:“让程秘书上来一趟。”

两分钟后,程秘书敲门进来,职业套装熨帖利落,手里抱着一叠文件:“贺总,您找我?”

贺云川没让她坐下:“把人事部今年所有对外招聘简章调出来,重点标出‘产科护理顾问’‘母婴健康项目总监’‘高端孕产管家’三个岗位。”

程秘书愣了一下:“这三个岗位……目前都没有编制。”

“现在有了。”贺云川语气平静,“立刻启动招聘流程。第一轮筛选,必须由我亲自过目。”

程秘书飞快记下:“是。另外,关于孟小姐的公寓——您之前交代过,物业那边已经按您的要求完成全面翻新,安防系统升级为军用级生物识别,所有家具全部更换为零甲醛定制款,连窗帘都是防蓝光抗静电材质……”

贺云川抬眸:“她出院那天,我要看到整栋楼地下车库到电梯厅,全程无死角监控覆盖。”

程秘书点头:“明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今天上午,贺忱洲助理来过公司,在楼下等了四十分钟,没见到您,只留下一个密封档案袋。”

贺云川眉心骤然一压:“在哪?”

“在我办公室保险柜。”

“拿来。”

程秘书迅速离开,五分钟后返身而入,双手呈上一只牛皮纸袋,封口处印着贺氏集团法务部火漆印章。

贺云川没拆。

他把它放在右手边,与那只深蓝色绒布盒并排。

然后他拉开中间抽屉,取出一份A4纸打印件——是孟韫住院期间的全部病历复印件,页脚印着仁爱医院鲜红公章。他翻到末页,指尖停在医生手写的诊断结论上:

【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伴重度焦虑发作;胎儿发育指标正常,但母体激素水平持续偏低,建议长期心理干预+家庭陪伴支持。】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喉结缓慢上下滑动了一下。

窗外天色渐沉,云层压得很低,仿佛要坠下来。

他忽然开口:“程秘书。”

“在。”

“你结婚几年了?”

程秘书一怔,下意识回答:“六年。”

“孩子多大?”

“四岁半。”

贺云川点点头:“你爱人是做什么的?”

“儿科医生,在市妇幼。”

他沉默两秒:“他平时……怎么哄孩子睡觉?”

程秘书有点懵,但还是如实答:“讲故事,唱摇篮曲,有时候……就抱着他,一直拍背,拍到睡着。”

贺云川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血丝:“以后孟韫出院,你每天下班前,去她公寓陪她两小时。不用说话,就坐在客厅,让她知道有人在。”

程秘书迟疑:“可她……未必需要……”

“她需要。”贺云川打断她,声音低而笃定,“她现在听见关门声都会抖,看见白大褂会呼吸急促,连手机铃响都条件反射攥紧被角——她不是矫情,是身体在替她喊疼。”

程秘书垂眸:“我明白了。”

“还有,”贺云川站起身,走向衣架取下那件深灰色西装,“通知司机,半小时后出发,去仁爱医院。”

程秘书一怔:“现在?您不是刚开完会?”

“嗯。”他扣上袖扣,动作不疾不徐,“她今天做了胎心监护,我得去听一听。”

程秘书欲言又止,终于还是低声问:“贺总……您是不是……真的喜欢孟小姐?”

贺云川系领带的手指顿住。

镜面映出他轮廓锋利的侧脸,下颌绷得极紧。

他没回头,只淡淡道:“我不喜欢她。”

程秘书心头一沉。

却听他又说:“我喜欢她肚子里那个孩子。”

“——也喜欢她活着的样子。”

这句话说得极轻,像一句陈述,又像一句宣誓。

程秘书没敢再问。

她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灯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贺云川母亲葬礼那天,也是这样阴沉的天气。整个贺家老宅死寂无声,宾客肃立如碑。只有贺云川一个人站在灵堂最前,捧着骨灰盒,站了整整七个小时,脊背挺得像一把未出鞘的刀。没人敢上前劝,也没人敢碰他一下。

那时她刚入职,远远看着,只觉得这个人冷得没有一丝活气。

可今天,她在他眼里看到了光——不是炽烈灼人的那种,而是微弱、固执、带着血丝的光,像风里将熄未熄的一豆烛火,却偏偏不肯灭。

仁爱医院VIP产科病房,3208室。

孟韫刚做完胎心监护,护士收走仪器时笑着夸:“胎心特别稳,宝宝很乖呢。”

她浅浅一笑,手指无意识覆在小腹上。

那里还平坦,可她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温热的搏动,隔着皮肉,一下,又一下,像另一个人的心跳在应和她的节奏。

门被轻轻推开。

她以为是护士回来拿东西,没抬头。

直到一双黑色牛津鞋停在床边。

她猛地抬眼。

贺云川站在那儿,西装笔挺,领带微松,头发比早上略显凌乱,像是匆匆赶来的。他手里没拿包,没拎果篮,只有一张单子——胎心监护报告。

他没说话,只是把单子递到她面前,指尖微微用力,将那张纸展平。

孟韫低头去看。

数据栏里,胎心基线138bpm,变异良好,无减速——一切正常。

他声音很低:“今天听到了。”

她怔住:“什么?”

“胎动。”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刚进门的时候,你手放在这里……它动了一下。”

孟韫下意识蜷起手指。

贺云川却忽然伸出手,覆在她手背上。

掌心温热,纹路清晰,指腹带着薄茧,轻轻压着她的手,一同贴在她小腹上。

她想缩回,却像被钉住。

一秒。

两秒。

就在她以为只是错觉时——

那一点微不可察的顶撞感,真的来了。

很轻,像蝴蝶振翅,又像春水初生,从她腹中悄然漾开,顺着他的掌心,直抵他心口。

贺云川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

他没看她,目光牢牢锁在她小腹位置,眼尾微微发红。

“它认得我。”他声音哑得厉害,“刚才我进来,它就动了。”

孟韫眼眶倏地一热。

她慌忙别开脸,怕被他看见自己泛潮的眼角。

可贺云川却用拇指,极轻地蹭过她手背。

“别哭。”他说,“你一哭,它也跟着紧张。”

她咬住下唇,拼命眨眼,把那股酸胀压回去。

病房安静得只剩空调低鸣。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天际线烧着一抹将熄未熄的橘红。

贺云川终于收回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卡,放在床头柜上。

“工资卡。”他说,“每月五号自动打款,年薪八十万,外加季度绩效。”

孟韫愕然:“我……我没应聘……”

“聘了。”他打断她,“从你搬进我书房那天起,你就正式入职贺氏集团‘首席情绪稳定专员’。”

她愣住。

他嘴角微扬,竟有几分近乎温柔的弧度:“职责很简单——在我失控之前,提醒我,我还活着。”

孟韫怔怔望着他。

他目光沉静,却像裹着熔岩的冰层,底下是滚烫的、不容拒绝的占有。

“孟韫。”他忽然唤她全名,声音低而缓,“你说你想搬回去住。”

她点头。

“可以。”他颔首,“但有两个条件。”

她屏住呼吸。

“第一,你公寓的安保系统,必须由我指定团队安装,24小时远程监控接入我的手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贺云川却抬手,食指轻轻抵在她唇边,制止了她。

“第二,”他指尖微顿,目光落在她眼睛里,一字一句,“每周至少三次,你得让我来听胎心。”

孟韫心跳骤然失序。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停在门框边,没回头:

“对了,忘了告诉你——你那间公寓,是我名下的。”

她一怔:“什么?”

“房产证上写的是你的名字。”他声音很淡,“但购房合同、贷款协议、产权登记备案……所有原始文件,都在我保险柜里。”

他顿了顿,终于侧过脸,眼神幽深如海:

“所以孟韫,你不是搬回去住。”

“你是搬回我给你造的巢里。”

门关上。

孟韫独自坐在床沿,手还覆在小腹,指尖微微发颤。

窗外最后一丝光沉入云层。

她慢慢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心跳声震耳欲聋。

而与此同时,贺云川走出医院大门,迎面撞上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

贺忱洲坐在后座,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装,面容清俊,笑意温润,像一尊毫无瑕疵的玉雕。

“哥。”他开口,声音干净清朗,“听说你最近……很忙。”

贺云川脚步未停,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

贺忱洲却忽然倾身,压低声音,语气温和得近乎耳语:

“孟韫今天在你办公室,说了要搬走,对吗?”

贺云川脚步一顿。

贺忱洲轻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敲了敲车窗边框:

“她怕你订婚,怕你前途尽毁,怕你被人戳脊梁骨说‘贺总为了个女人昏了头’……她这么懂事,真是让人心疼啊。”

贺云川终于侧眸。

目光如刀,劈开暮色。

贺忱洲笑意不减,甚至更盛了些:“哥,你有没有想过——她越懂事,就越说明,她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

车窗缓缓升起。

引擎声低沉响起,宾利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贺云川站在原地,晚风掀起他额前碎发。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扯松领带,解下第一颗衬衫纽扣。

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一句:

“把贺忱洲母亲名下所有境外资产流水,连同她近五年所有出入境记录,明天早上八点前,放在我桌上。”

挂断。

他抬头望向仁爱医院三十二楼亮着灯的那扇窗。

灯光柔和,像一颗悬在夜色里的星。

他忽然想起孟韫第一次给他泡咖啡时,手抖得洒了一半在托盘上,睫毛扑闪着不敢看他,耳尖红得滴血。

那时他以为那是羞怯。

后来才懂,那是她全部的、孤注一掷的勇气。

而此刻,那点勇气正住在她腹中,一点点长大。

贺云川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灌入肺腑,冰凉刺骨。

可胸腔深处,却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坚定、无可阻挡地,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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