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便到了夜里,宫人们都已经点起了宫灯。
萧洛华安静地听着淑妃一句又一句地说着,直到外面宫人前来,说还有些婚礼上的细节需要处理,淑妃才叮嘱最后两句离开。
“你歇息一下,等会母妃还有些话要与你说。”
萧洛华:“劳烦母妃了。”
淑妃出去后,萧洛华才抹了抹脸上干巴的泪,把两个匣子的东西收好。
进而,她又进了舆洗室。
在舆洗室时,司寝女官跟在淑妃身后进来,得知公主在洗漱后,淑妃便又把人带下去了。
坐下没多久,外面宫人又来寻淑妃,淑妃接过司寝女官手上的匣子递给绘春。
“等公主出来,你把这匣子交给她,让她在大婚前仔细翻看一下。若有不懂的,便问陈女官。”
陈女官就是司寝女官。
专门负责公主婚前“房中之事”的指导。
可等萧洛华出来时,司寝女官已被人叫走,绘春把匣子放在床榻上,伺候萧洛华忙起来转头只把淑妃说的话转述了一遍,便忙活别的去了。
宫里忙活一夜,萧洛华还未曾歇息,天已经蒙蒙亮,绘春命人布了早膳。
“公主,娘娘说今日你会很累,让你趁着现在有时间快些吃点东西,免得等会婚礼开始,你就顾不上吃东西了。”
话音刚落,淑妃带着六司的人进来:“来不及了,先梳妆更衣熏香。”
萧洛华还未曾起身,又被按在了铜镜前。
淑妃问起绘春昨夜那匣子之事,知道萧洛华还未来得及看,嘱咐绘春:“算了,把它放到嫁妆匣子里,到时到了婚房,你把她放到公主枕头底下。”
转而,她又嘱咐萧洛华:“到时,你记得看枕头底下的册子,千万别忘了。”
虽婚前有嬷嬷教导过,但萧洛华平日里忙着孤慈所的事情,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淑妃想着这些都是夫妻之间水到渠成的事情,听过了她心里也有了底,便没有多加勉强。
但今晚是新婚夜,总不能什么都稀里糊涂吧。
淑妃便把司寝宫送来的册子放在了匣子里。
萧洛华笑道:“好。”
梳妆更衣穿戴整齐过后,到奉先殿祭拜列祖列宗,禀告出嫁之事,又话别皇帝。
萧洛华才坐上婚轿,出了皇宫正门。
…………
秦府。
待到宾客渐散,已近子时。
屋内红烛高烧,锦被绣帐,满目皆是喜庆的红色。
“公主,奴婢们都退下了,就在外间候着。”
绘春低声说道,眼神瞟向铺着百子千孙被的床榻,特意补充了一句,“您……记得娘娘的嘱咐。”
说完,便领着众人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房门。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只余红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萧洛华独自站在房中,心跳如擂鼓。
手指触及柔软光滑的锦被,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淑妃的叮嘱,伸手探向枕头底下。
匣子没有上锁。
萧洛华抿了抿唇,打开了它。
里面并非她想象中的金银首饰或寻常书籍,而是两本装帧精致的绢面小册子,册子下还压着几件她从未见过的、质地轻透柔软的丝绸小衣。
她先拿起上面那本册子,封面上无字,疑惑地打开。
第一页,是一对身着古时服饰的男女,相对而坐,举止优雅,似在执子对弈。
画面唯美,并无异样。
她稍稍安心,继续翻看。
第二页、第三页……画面逐渐变得亲密。
携手赏花,耳鬓厮磨,倒也含蓄。
然而,翻到册子中段时,萧洛华的手指猛地顿住,呼吸一滞。
画中人物衣衫渐褪,姿态……陡然变得无比直白而缠绵。
线条流畅大胆,将男女之间的亲密无间描绘得淋漓尽致,许多姿态甚至超出了她贫瘠的想象。
“轰”的一声,萧洛华只觉得全身血液都涌上了脸颊,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合上册子,心脏狂跳,几乎要挣脱胸腔。
这……这就是母妃说的“册子”?
这就是……夫妻之间……
她自幼长在宫中,虽因腿疾幽居,但也读过诗书,学过女训,知道男女有别,夫妻伦常。嬷嬷教导时,也只含糊提及“敦伦之礼”、“为妇之道”,何曾见过如此直观……甚至堪称惊世骇俗的图画!
慌乱中,她瞥见匣中另一本册子,封面上似乎有字。
她强自镇定,用微微发颤的手拿起。
这本册子的内容更为奇特。
画的竟是各种……姿势?旁边还配有简洁的小字注解,并非香艳之词,反而像在讲解什么要领、忌讳,甚至还有关于女子身体与受孕时机的简图说明。
图文并茂,简直像一本……某种特殊事务的指南。
萧洛华的脸红得快要滴血,羞窘得无以复加,却又隐约明白,这或许就是淑妃母妃担心她“稀里糊涂”而特意准备的“教导”。
只是这教导的方式,实在太过……震撼。
正当她心慌意乱,不知该如何是好,甚至想将这烫手山芋塞回枕下假装没看见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他来了!
萧洛华浑身一僵,手忙脚乱地将两本册子和那些轻薄小衣一股脑儿塞回匣子,“啪”地合上盖子。
她情急之下,一把掀起锦被,将匣子囫囵塞进了被窝深处,自己也迅速躺下,拉高被子,紧紧闭上眼睛,假装已然入睡。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秦月白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走了进来,反手合上门。他看到床上蜷缩成一团、连脑袋都蒙住的萧洛华,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又有些许紧张。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缓缓坐下。空气中弥漫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气息。
看着“熟睡”中睫毛却不住轻颤的公主,秦月白心中了然。
他只是静静地坐了片刻,然后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两杯温在暖笼里的合卺酒。
他端起酒杯,回到床边,声音低沉而温和,打破了满室的寂静与紧绷:
“洛华,”他唤她的名字,而非公主殿下,“合卺酒……我们还没喝呢。”
被子下的萧洛华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