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一层,总控室中,巨大的监控显示屏铺满整面墙壁,一格格画面紧密排布,实时显示实验基地各层的情况。
弗林·奥尔特曼坐在监控显示屏前,提起食指触摸屏幕,将其中一格画面放大。
画面呈现的赫然是地下五层电梯间的外景,满身是血的戚白一手持枪,另一手拖着死狗一样的奥列格,正笑着和安保人员们说着什么。
“先生,我们确定不采取营救行动吗?”穿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试探着问道。
弗林望着监控画面,摇了摇头:“不必,带人到一楼准备接收人质就好。除了十字圣军的那些疯子,不会有人敢伤害苏特斯科夫家的人的。”
工作人员应了声“是”,退下去着手安排接收人质的人员。
弗林将十指在胸前交错,继续悠闲地观看监控画面。
掌控未来科技公司的奥尔特曼家族在人体改造和智能机械领域深耕多年,和苏特斯科夫家族多有技术上的合作,经年累月利益捆绑愈深,子弟也多在彼此的产业内担任职务。
弗林和奥列格作为大学同学,学成后同时进入永生科技公司负责a实验基地的运作,几年下来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故而在奥列格被戚白挟持后,弗林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实验基地的临时负责人。
“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你再这样下去早晚要出事的。”弗林在心里说着,由衷地祝愿,“希望经过这次教训,你能改一改那轻浮的行为习惯。”
至于奥列格会不会遇到意外,弗林一点儿也不担心。
戚白的资料他看过,那就是个目光短浅的赌徒,表面的疯狂不过是为了掩饰心底的空虚,只需要砸下足够的钱就能让他肝脑涂地——和大部分穷人没什么区别。
这样一个小人物,可以为了无用的金钱将自己的命抵押出去,比起伤害奥列格,恐怕更愿意讨要一笔赎金吧?
弗林这样想着,就见监控画面中的戚白举起手枪,一名安保人员应声倒下,血液在身下无边无际地流淌。
“该死!”弗林暗骂一声,忽然意识到自己漏算了一点。
穷人们不曾像他们这个阶层的人那样受过严格的基因筛选和良好的教育,身上理性的特质大多少得可怜,并且血管里大抵流淌着不少名为“冲动”的劣等因子,天知道会不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不过没关系,就算戚白真有勇气对奥列格动手,一个赤手空拳,身无长物的囚徒又能爆发出多大的力量呢?
用到最新技术的IV级军用防护衣只有在主人死后才能被取下,有它的保护,奥列格是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的......
弗林冷静下来,看着戚白一步步退进电梯,而安保人员中的德雷克在电梯门合上的刹那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举枪朝门射击。
再然后,一条消息经过层层传递了上来:奥列格很有可能已经死了,戚白挟持的是一具尸体!
加红的文字在通讯设备上弹跳,弗林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对友人逝去的悲伤,而是对未来的担忧。
奥列格的死会不会影响家族对他的评价?产业间的合作会不会遇到阻碍?顶替奥列格的位置的又会是谁?
但他很快放松下来:奥列格从会客室出来后到电梯间的这段距离,戚白没有下手的机会;也就是说,奥列格是在会客室里死去的,和他扯不上关系。
——只要能抓住戚白,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弗林快速敲击指令,使整座实验基地进入警戒状态,同时禁用了奥列格的通行证权限。
就在他准备暂停电梯运行时,一行文字弹了出来:【您没有操作权限,请向相关负责人申请权限后再进行操作。】
而【相关负责人】一栏赫然写着【奥列格·苏特斯科夫】这个名字。
死人自然是无法给出权限的......
弗林看向监控画面,身着囚服的青年隔着屏幕望向他,好像能透过空间的阻隔看到躲在总控室中的他的面孔,那张挂着血珠的脸上缓缓勾起一个扭曲的笑容。
弗林看到了戚白手中的电子数据终端,意识到青年就是通过这个玩意儿,以奥列格的身份封禁了他的权限。
没人想得到,戚白竟能杀死全副武装的奥列格并拿到电子数据终端;因此,在这最不可思议的一步完成后,他后续的行动便畅通无阻了。
画面中的青年举起电子数据终端朝监控摄像头挥了挥,状似告别,嘴唇一张一合地比了个口型,依稀能读出是四个字:
“感谢独裁。”
下一秒,总控室中的所有监控画面都黑了下去。
【奥列格·苏特斯科夫封禁了实验基地内所有监控权限。】
电梯中,戚白在电子数据终端上操作了一番,以奥列格的特权暂时封禁了整座实验基地所有工作人员的权限。
得益于白棋的知识,早在拿到电子数据终端的那一刻,戚白就知道该如何操作了。
但那时候他还和奥列格的尸体一道被困在会客室里,一旦工作人员的权限出了问题,不用想也知道是奥列格遭遇了不测,他哪怕有防护衣在身也无法脱身。
戚白必须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可以让工作人员无法判断他的位置的时机。
电梯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监控失效的情况下,进入电梯的戚白的位置便成为薛定谔的存在,谁也不知道他会在哪一层楼离开。
永生科技公司的工作人员不是傻子,奥列格的死瞒不了多久,戚白索性诱导德雷克主动发现这点,以便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电梯上。
聪明人难免将事情考虑得面面俱到,电梯上行共有六层楼,工作人员将不得不分散开来,逐一进行大范围搜索。
而这也将给戚白逐个击破的机会。
戚白将每层楼的按键都按了一遍,在电梯到达B3层时踏了出去。
电源已经被他切断了,距离工作人员重新获得权限、恢复供电,估摸着还有一段时间。
黑暗中,戚白无声无息地凑近一名背对着他的工作人员,飞扑上去,扭断了他的脖子。
地下五层,距离戚白进入电梯已经过去了十分钟,致幻剂的浓度也渐渐被通风装置稀释。
德雷克蹲在汤姆森的尸体旁边,借着应急灯的暗绿色光线,徒劳地用袖子擦拭这个年轻人口鼻中溢出的鲜血和内脏碎片。
他们这行人的通行权限都被封禁了,这会儿进不了电梯,也无法去往其他区域,只能挤在电梯间里大眼瞪小眼,为现状感到惊惶和愤怒的同时,也顺便忧心一番自己日后的命运。
奥列格死了,他们的同伴也死了,但和前者即将带来的灭顶之灾相比,后者便显得无足轻重了。
他们每个人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他们到底该怎么办?
“啪!”白色的顶灯亮了起来,建筑重新恢复供电,权限也一一得到解封。
德雷克站起身来,却听到一阵“滴滴”的提示音,是电子数据终端接入通讯的表现。
他拿起腰间的电子数据终端,屏幕上显示的来电者是【奥列格·苏特斯科夫】。
戚白含笑的声音从听筒中传了出来:“几位,十分钟的冷静时间,相信你们已经想明白了利害关系——我们现在的利益是一致的。
“永生科技公司这会儿大概恨不得杀了我给奥列格报仇,而保护不力的你们也将在事态平息后遭到清算,既然死亡不可避免,为何不拼死一搏呢?
“加入十字圣军吧,至少在那里,你们的性命不会被随意地剥夺,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且拥有不受限制的自由……………”
德雷克心道“果然”,戚白这个疯子果然是十字圣军的人!他就说,一个输光了家当的烂赌鬼怎么有能力杀死奥列格?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戚白”根本不是戚白,他登记在册的所有资料都是假的,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混进实验室!
“你休想蛊惑我们。”德雷克冷冷道,“就算受到公司的惩戒,也好过与你们这些恐怖分子为伍!”
电子数据终端另一头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再度响起时笑意盎然:“真是可悲可叹的觉悟啊。既然你们不愿意接受我的意见,那么——
“我们玩个游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