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拉格先生,我们诚恳地希望您能成为我们公司旗下全约签约的头部创作者。”
没等夏恩开口,业务员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直接拋出筹码(画饼):
“我们保证,会动用核心资源,把你捧成下一个席卷全美的现象级巨星。我们在好莱坞有完整的制作团队,跟FOX、CW等传统电视网都有深度的内容合作协议,我们可以运作你上更多的王牌节目......”
夏恩靠在椅背上,听着对方滔滔不绝的宏大规划,挑了挑眉。
说实话,他今天约这家公司见面,本意只是想把繁琐的商业邮件对接和行程安排外包出去,理顺变现渠道,让自己不被琐事绊住手脚。
不过,对方的看重也在意料之中。
在2011年这个时间点,MCN概念还是一片蓝海。
The Collective本身就是一家带有浓厚的好莱坞传统经纪背景的公司,他们的高层刚刚决定大举进军数字领域,正处在疯狂跑马圈地的阶段,急需有潜力的头部网红来撑场面。
而夏恩现在的“体量”,也已经够格了。
经过这段时间在互联网上的连番轰炸,夏恩的YouTube粉丝数已经逼近70万大关,预计消化完深夜秀的流量后还能增加。
在2011年,70万订阅数是个重量级的数字。
要知道,现在全网粉丝排名第一的《烦人的橘子》(Annoying Orange),深耕许久也不过四五百万的体量。
加上他在脸书上作为芝加哥顶流的身份,夏恩可以算是稳稳挤进了这个时代网红的头部梯队。
面对这些规划,夏恩客气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而是拿起桌上的合约,翻开细看。
前面的条款确实下了血本。
视频拍摄提供好莱坞专业团队支持,遭遇舆论危机时启动公关维护,条约里还承诺了每年几个热门影视剧的试镜推荐位。
看见这些,夏恩眼神一亮,如果后续条件合理,倒是不介意先跟他们合作一下。
但往后翻了几页,他的眉头渐渐收紧。
“这个360度全版权经纪约,具体是什么意思?”夏恩指着文件上的一行黑体字,抬眼看向对方。
夏恩不是专业律师,但他经常会向亚当请教一些合同陷阱,这点时间下来,他倒是记住了一条铁律:
在法务合同里看到生造的新名词,必须谨慎再谨慎。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这个名词背后的最终解释权会埋下什么雷。
面对夏恩的疑惑,业务员笑了笑,说道:
“就是除了常规的YouTube频道广告收益和品牌赞助我们抽成20%外,我们还要求,您未来上线的线上健身课程,以及未来可能衍生的个人周边商品,公司都要抽取20%的分成。
似乎怕夏恩反弹,他又立刻找补道:
“当然,未来您的个人周边,我们会采取联合发售和渠道铺货的方式。我们会动用线下零售网点帮您铺开销路,提供宣发支持,所以才需要这部分利润分成………………”
夏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真是狮子大开口。
对方嘴上说的是“可能衍生的个人周边”,但在严谨的合同里,这一条肯定会用兜底条款,把夏恩未来所有的商业变现产品全部框住。
夏恩继续往后翻。
除了想一口吞下他未来的一部分衍生利润,合同还在字里行间用复杂的法务术语,绕着弯标定了一个合约期。
夏恩简单一算,大概是5年。
5年,在传统娱乐圈里也就是一个新人的基础孵化期。
但在未来的移动互联网时代,5年足以让一个平台改朝换代。
连他自己都无法预估一年后能火到什么地步,他又怎么可能把控制权双手奉上,把自己锁死整整5年?
夏恩合上文件,推回桌面。
“你们的条件很不错,但年限太长了。而且我对线上项目和个人品牌的分成比例有异议。”
被直接拒绝,业务员显得很不解:
“加拉格先生,您可能低估了我们的诚意。我们是真的想把您包装成全美的超级巨星。我们相信您的未来不可限量,如果您想,我们会把您当成下一个杰克成来对待。”
他没有说谎,好吧,大部分没有说谎。
他们公司早就开始研究夏恩了。
不是从拉车视频开始,而是从反霸凌事件起,他们就盯上了他。
他们发现夏恩不仅能时常制造噱头,其视频剪辑节奏、动作设计以及变现逻辑,都远超其他博主。、
The Collective的野心很大,他们想通过这份全约,把夏恩绑在自己这台刚启动的数字战车上。
公司之前也研究过夏恩的行事作风。
他们得出的结论是:这个南区出来的年轻人虽然在性格方面直来直往,但也懂得一些事情的套路,并且反感客套。
所以,业务员今天没有搞太多弯弯绕绕的话术。
公司那边,也给了他很大的谈判权限,让他把筹码和条件直接砸在桌子上,摆明车马跟夏恩谈。
在他们的预想里,谈得找最好,谈不拢也不算太大的损失。
毕竟,The Collective正挥舞着支票四处撒网,他们挖角的目标不止夏恩一个人。
面对挽留,夏恩想了想,给出底线:
“如果能把合约年限明确降到一两年——我是说字面明确规定,不带任何隐性附加延期条款。并且,我的线上课程和个人延伸品牌,需要剔除出去单独商谈。如果能答应,我们可以继续往下谈。”
夏恩必须把话说死。
如果不明确断绝那些毒丸条款和隐晦条款的勾连,别说5年解约,万一被法务拖入诉讼泥潭,耗个十年八年都有可能。
个人周边也是,没看见龙族都多少年了,还得被知音社时不时吸一口血吗?
这些套路都是未来的公司们的基本手段了。
面对夏恩的“底线”,业务员眉头紧锁,果断摇头:
“抱歉,加拉格先生。如果是这样,就不符合我们公司全方位包装的战略定位了。没有全约,我无法向高层申请调用核心资源去推荐您。”
夏恩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站起身:
“我理解。如果未来贵公司愿意开放更纯粹的商业代运营,或者等我准备进军好莱坞的时候,我们再聊。”
话说到这份上,双方都知道全约没戏了。
不过,The Collective作为一家商业机构,自然不会把送上门的生意踢开。
很快,两人重新坐下,理了理基础条款。
几分钟后,他们签下了最开始谈的那份基础商务代运营合同。
这份合同里,The Collective只负责处理夏恩的商务邮件、广告筛选和初步对接,拿常规的市场抽成,不涉及任何核心资源互换和版权干涉。
落笔,签字。
夏恩伸出手,跟对方握了一下:“感谢你今天特意跑一趟,周末愉快。”
“您也是,周末愉快。”业务员笑着收好文件,转身推门离开。
夏恩轻叹了一口气。
纽约的琐事终于全部办完了。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夹克,叫上一直在旁边默默把关的亚当,找了家中城区的餐厅对付了一顿饭。
吃饱喝足,两人返回酒店,准备拿上行李,直奔肯尼迪国际机场,飞回芝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