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
大阪支店三楼融资审查课的气氛,终于不像前两天那样紧绷得让人喘不过气。
九点刚过,山田正和便带着那只厚厚的牛皮纸封筒,走进了松本支店长的办公室。
封筒里装着东大阪精工案的全部材料:
梶原正藏的书面供述、资产清单、任意处分同意书,以及那三十六公斤黄金的保管库钥匙、瑞士账户暗号表、借名不动产协议的复印件。
桐生也哉坐在工位上,手里翻着一份贷后跟踪表,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课长室的方向。
他放下手中的表格,忽然想起昨夜刚获得的那个技能——
「政治嗅觉」。
说实话,他还没真正用过。
不如趁现在试试?
桐生也哉心念一动,视线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坐在里面的山田正和。
技能,发动。
一道半透明的信息栏在他视野中无声展开,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目标:山田正和】
【职位:三菱银行大阪支店融资审查课课长】
【派系归属:松本隆弘系】
桐生也哉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松本隆弘系。
千早百合曾经在淀屋桥的夜风中对他说过,支店内部对于不良债权的处理已经出现了分歧:
一部分人主张出清核销,另一部分人主张能压就压。
山田课长是松本支店长的人,而松本支店长至今没有明确表态。
也就是说,山田正和是站在松本支店长这边的,算是保皇派。
这对桐生也哉来说,是一个相当重要的信息。
他收回视线,那半透明的信息栏在视野中悄然淡去。
就在这时,课长室的门打开了。
山田正和走出来时,脸上的紧绷明显松了几分。
他朝融资审查课的办公区扫了一眼,抬了抬手:
“课内碰头会,现在。”
会议室里,二十来个人围着长桌坐成一圈。
山田正和站在主位,把手里的本店初步意见摘要放到桌上,开门见山道:
“本店审查部的初步结论,倾向于将东大阪精工案定性为'借款人重大虚假申报及恶意隐匿偿债资源,而不是‘早期事故案件'了。”
话音一落,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松了下来。
中村柚香几乎是肉眼可见地舒了口气,连肩膀都垮下去一点。
岸上和歌子系长低头笑了笑,嘴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
“那就好,至少夏赏还有指望。”
坐在角落里的桥本勇介也难得笑了一声,没接话,但神情显然轻松了不少。
山田正和继续往下说:
“当然,正式结论还没最终下发,不过方向基本已经定了。接下来,重点就是资产处置。”
他翻开手边的资料夹,一项项说道:
“阿倍野那套房子,下周开始走任意处分程序。神户的两套公寓、箕面的土地、东大阪的停车场,也都已经和债权管理课那边对接好了。”
“黄金方面,保管库钥匙已经拿到。等法务代书和国税局确认完手续,就可以安排变现。”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了点无奈:
“至于瑞士那个匿名账户——这个要走国际司法协助程序,急不来。不过梶原正藏已经书面确认了账户归属和暗号,至少不会让它彻底变成死账。
说完,他合上资料夹,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东大阪精工这个案子,走到这一步,算是从悬崖边上拉回来了。各位这段时间,辛苦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零零落落的掌声,不算热烈,却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弛。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比前几天舒展开了许多。
山田正和等掌声落下,语气也随之一转,带上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轻松:
“行了,正事说完了,再说点题外话。”
众人齐齐抬头看向他。
山田正和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今晚,竹乃屋,我请客。”
会议室里先是安静了半秒。
紧接着,佐佐木健太第一个喊出声来:
“课长万岁!”
中村柚香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课长,您可算说了句像样的话。”
就连桥本勇介都难得开了口:
“课长请客,这种机会可不多。”
山田正和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先别起哄,语气仍旧是不紧不慢的:
“先别高兴得太早。今天不是全课慰劳会,是东大阪精工案的收队会。参与这个案子的人,都来。没参与的——"
他故意停了一下,才继续道:
“下次再请。”
断句,他这只是一句玩笑话,毕竟融资审查课所有人都参与到了东大阪精工案的调查当中。
岸上和歌子笑着接了一句:
“课长,您这是在制造阶级矛盾。”
“有意见可以不来,我不强求。”
山田正和面不改色地说完,自己却先笑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这才彻底活了起来。
这几天一直压在融资审查课头顶,名为“早期事故案件”的那片乌云,到这一刻,才算是真正散了。
散会后,众人陆续回到工位。
千早百合从山田正和手里接过几份需要整理的附件,回到座位坐下。
桐生也哉从她桌边经过时,她头也没抬,只低声问了一句:
“今晚你也去?"
“课长都开口了,不去不合适。”
千早百合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嘴角似乎很轻地动了一下。
午休时间。
别馆二楼的员工食堂里,炸竹荚鱼的香味混着味增汤的热气,在半空中慢悠悠地飘散开来。
窗外的阳光比前几天更亮了一些。
五月中旬的大阪,已经隐约有了初夏的气息。
桐生也哉端着餐盘走进食堂时,靠近饮料台的老位置上已经坐了几个人。
弥生水奈、有马贵将、佐佐木健太。
过了这段时间,这个位置也渐渐成了他们几个默认的固定餐位。
佐佐木健太坐在有马贵将旁边,胳膊上还缠着绷带,连端盘子的动作都显得有些别扭。
可等桐生也哉一坐下,他就立刻来了精神,迫不及待地吹嘘起昨晚的“英雄事迹”。
“你们是不知道,我扑上去那一下,简直跟警匪片一模一样!”
“刀光一闪,我临危不乱,正面迎敌——”
“而且上午岛崎美雪还专门来看我了。”
“你们能理解我内心的感动吗?”
有马贵将连头都没抬,夹起一块烤鱼,淡淡道:
“是桐生君用伞把刀打掉,顺手救了你。你这家伙,主要负责的是挨刀。”
桌边顿时安静了一瞬。
弥生水奈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又赶紧用手捂住嘴。
佐佐木健太的表情当场住:
“有马,你这人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有马推了推眼镜:
“我只是在修正事实。”
弥生水奈笑完,又下意识看向桐生也哉,声音也轻了些:
“不过桐生君也要小心,那个社长真的太可怕了。”
桐生也哉喝了口味增汤,笑着说道:
“我没事,有佐佐木君替我当盾牌,我安然无恙。”
“喂!”
佐佐木健太立刻抗议:
“我那叫勇敢!勇敢,懂吗!”
有马贵将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
“勇敢地挡住了刀,然后被抬走。”
佐佐木健太捂住胸口,一脸悲愤:
“你们是不是对伤员缺乏最基本的人道主义关怀?”
桐生也哉看着他,终于笑出了声。
笑过之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勺子,抬头看了看几人:
“对了,这周末大家有什么安排吗?”
弥生水奈抬起头,眨了眨眼:
“周末?”
“对,周六或者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