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普瑞斯托比他想象中年轻得多,也很英俊,手里拄着一柄顶雕着渡鸦的短杖。
他身边那位银发尖耳的高等精灵,风行者,跟他很是郎才女貌。
那个小小的蓝发侏儒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背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背包,迈克从来没有见过,也没听说过她。
白袍巫师如沐春风地看向迈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想要挺直脊背的温和。
迈克受宠若惊,舌头打了一下结才说得出话。
最重要的是,这位大法师还知道他的名字。
“迈克,跟我们一起的那位法师和圣骑士呢?”
迈克做出最恭敬的姿态,“您好,他们已经在车上等着您了。要我叫他们下来吗?”
白袍巫师随意地摆了摆手。“没事,就这样吧,感谢你的支持,你先去忙你的吧。”
迈克站在原地,看着艾伦转身朝马车走去。
他感觉自己做得完全不够好,自觉惭愧,对不起这位又是大贵族又是大法师的尊重。
他恨不得自己也跟着白袍巫师一起出发,全身心地替他们打点好一切,喂马、烧水、守夜、挡箭,什么都行。
那白袍巫师出发之前,从怀里掏出一颗翠绿色的石头,塞进迈克手里。
“谢谢你。”他说,然后上了马车。
虽然在这之后,迈克身边很多损友总是跟他说,这只是一颗不值钱的孔雀石。
但迈克从来不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真是可笑,自己能不知道这只是一颗孔雀石吗?
但是艾伦大师给的孔雀石,跟你们说的那些孔雀石,能是一个东西吗?
他已经决定要将这块孔雀石作为传家宝,世代传承下去。
马车上,艾伦看着吉安娜和阿尔萨斯,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吉安娜开始不安地挪动身体,久到阿尔萨斯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仿佛回到了数个月前,他看着车上多出来的斯黛拉和摩根,发出了灵魂疑问。
“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在这里?”
阿尔萨斯尴尬地笑了笑。“艾伦大师,这是图拉扬元帅的安排,我们也没办法。”
吉安娜猛猛点头,点得太猛了,几缕金发从鬓边滑落下来。
事实上,这是阿尔萨斯出的主意,他们偷偷顶替了本来的人。
事已至此,反正他们回去都要被骂死了,不如再多玩......多闯荡一会儿,多待一天就是赚够本。
况且,瓦里安·乌瑞恩不就是他们的榜样吗?
这段时间,阿尔萨斯是真的好好下了心思去研究:
瓦里安也没比他们年长几岁,跟着艾伦大师又是破了灭门大案,又是斩杀了塔隆·血魔,现在俨然一副尽得人心,身先士卒的好国王模样。
要是能够跟着艾伦大师阵斩一个部落酋长啥的,不就是赚到了?回去还不用被骂。
吉安娜觉得他说的是有理。
对她来说,这些也不重要——她又不是什么王子,要是有机会和艾伦更近一步,她就赚到了。
艾伦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本来想把他们赶回去——但仔细想想,先不说吉安娜,阿尔萨斯这个未来弑师弑父、毁灭整个洛丹伦的逆子,就算在这里出了什么事,对整个艾泽拉斯来说也是个好事。
更别说,如果他能跟着自己学到点什么,就更是好事了。
他叹了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阿尔萨斯。”他的声音不大,但阿尔萨斯立刻坐直了身体。“既然来了我的队伍,作为圣骑士,你就要挡在最前面。明白吗?”
阿尔萨斯用力点头。“明白!”那声音响亮得像在宣誓。
吉安娜在一旁偷偷攥紧了腰间的钱袋,但艾伦没有看她。
马车驶过塔纳安丛林和塔拉多之间的狭窄通道。
两侧的山壁很高,将天空挤成一条细长的、泛着绿光的裂缝。
东南方向,阿兰卡峰林的山脊上,一道黑影正静静地立在那里,目光穿过峡谷,落在那一行缓缓移动的车队上。
马车走了一整天,艾伦等人在沿途露营了一晚。
新的一天,艾伦不打算跟没头苍蝇一样干找,他闭上眼睛,短杖握在掌心。
生物定位术——那根无形的线从他体内抛出,向四面八方扩散,穿过塔拉多那片灰蒙蒙的天际。
没有摩根。
他睁开眼。
超魔法术,远距。
第二根线抛出去,更远,更细。
然后它绷紧了。
摩根在南方。
艾伦朝那个方向遥遥望去,塔拉多的地平线尽头,有一片灰白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的荒原。
德莱尼人曾经有两座城市。
一座是堪称奇迹的圣光之城沙塔斯,所有德莱尼人生活于此;一座是亡者之城奥金顿,所有德莱尼人安葬于此。
奥金顿的废墟就矗立在塔拉多南方的荒原上。
曾经辉煌的地下墓穴城市,此刻只剩一个巨大的,凹陷的,像是被流星砸出来的坑。
坑底堆着碎石和灰烬,坑壁的边缘还残留着爆炸时留下的同心圆裂纹。
站在坑边往下看,能看见那些被炸塌的墓穴入口,像一张张张开的,没有牙齿的嘴。
红步氏族的营地就扎在奥金顿废墟的北坡上。
几十顶兽人帐篷沿着坡面铺开,营地的边缘竖着几根削尖的木桩,桩上挂着德莱尼人的颅骨,颅骨的角已经风化,眼眶空洞地望着塔拉多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天。
这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氏族,没有战功,没有荣耀,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只能在这种不怎么好的地方安家。
塔拉多曾是德莱尼人的大本营,虽然在兽人的侵略之下,德莱尼人节节败退,没有什么还手之力,但兽人的劫掠也让这里变得荒凉。
红步氏族的日子并不好受。
他们曾经有过好日子。
奥金顿——德莱尼人的地下墓穴城市————被兽人占领之后,红步氏族靠着那个雄伟的墓穴之城的辐射,也算过了几天舒服日子。
直到塔隆·血魔带着一群术士,将传说中的音元素领主摩摩尔召唤到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