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感到刺骨的寒意。
这么多天以来,大脑好像故意遗忘了一般,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每天起来自然而然地就戴上了这个徽章。
为什么从来没去深思过,自己哪来的徽章。
暴风城颁发给他的皇家魔法顾问徽章,他早就已经送给米拉娜了啊。
他想起来了,自己经历的第一天春节,起床的时候,他都没有佩戴的动作。
然后从第二天开始,每天都没有落下。
一切都是从那个晚上开始的。
不管是什么导致了他的回溯,这里一定不是现实。
是幻觉,还是梦境......还是梦魇.......
艾伦怀疑地扫过所有人。
他们是真人吗?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梦的话,那么他们全部都是假的?
我在梦里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不对。
他摇了摇头。
他们一个个的,都太像真人了,不像是梦里的人机路人。
艾泽拉斯的梦和地球的梦可不一样,在翡翠梦境和翡翠梦魇里是可以联机做梦的。
而要说人机,艾伦看向了伊利丹。
伊利丹站在那里,邪能在他身上缓缓流淌,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伊利丹倒是确实像个人机。
救出伊利丹的一路太过顺利了,简直就像是在玩单机游戏开挂一般。
好像出了月光林地,一切事情都变得草率起来。
那这头青铜龙是真实存在的嘛......
但如果自己已经陷入翡翠梦魇了,那这青铜龙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内心深处存在的,被青铜龙军团出警的恐惧,才形成的噩梦?
抑或是说,这是另一个人内心深处恐惧引来的噩梦?
假设,有一只永恒龙也被困在梦魇里,她肯定会比我更害怕青铜龙军团......
艾伦看了斯黛拉一眼。
斯黛拉到现在还冷静不下来,激动不已,小脸涨得通红,双手举过头顶,还在喊“恩人好厉害”。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然后艾伦想到了艾拉瑟隆说的话。
是范达尔·鹿盔召集了所有大德鲁伊,来月光林地过春节。
但他自己本人却从来没有在月光林地出现过。
如果这是梦魇,那就合理了————范达尔自己不会进到针对我们的梦魇里来。
但他召集了这么一大堆人,把大家都拖入翡翠梦魇,是为了什么呢?
游戏剧情里没有这一段啊?
唯一的变数,就是自己来到了卡利姆多,自己提前拿到了那块蕴含梦魇之力的发光的碎片。
如果这一切都是噩梦的话......艾伦的眼神充满了杀意。
他看着刚刚青铜龙消散的虚空,月光落在那片空地上,泥土上还残留着灰烬的痕迹。
他在心中自语。
萨维斯,是你吗?
既然如此。
就问一下他吧。
通神术。
梦魇之神、干须之魔,恩佐斯的代理人。
梦魇之王、始祖萨特,萨维斯。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边界,没有尽头的纯白空间。
萨维斯站在那片纯白中。
在这片空间的他,看起来还是当初高贵的上层精灵的模样。
看着自己纯净的身体,他又想起了自己现在丑陋、罪恶的模样。
一万年前,他是上层精灵的贵族,艾萨拉女王的顾问,永恒之井的管理者。
后来萨维斯被玛法里奥杀死,萨格拉斯为他打造了新的恶魔躯体。
第一位萨特恶魔就此诞生。
萨维斯在翡翠梦境中潜伏了无数个纪元,在上古之神恩佐斯的助力下创造了翡翠梦魇,成为了梦魇之王。
萨维斯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个白袍的男人。
他在颤抖。
萨维斯整整寻找了这个男人一万年。
他见过无数凡人的梦,咀嚼过无数凡人的恐惧,吞噬过无数凡人的灵魂。
都没有找到他。
原来你叫艾伦·普瑞斯托
艾伦·普瑞斯托啊——艾伦·普瑞斯托啊——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放任我变成这个样子?
在他通过那块发光的碎片见到这个男人的一瞬间,萨维斯就决定了————一定要复仇。
这也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这更是上古之神恩佐斯的命令。
梦魇之神,干须之魔确信,只要腐化了这个凡人,整个暗夜精灵族群都会随着他的腐化而一起腐化,走向深渊。
因此他才会让范达尔·鹿盔尽可能地把所有大德鲁伊召集到月光林地,再将艾伦引去那里。
准备好一场盛大的梦魇来迎接他。
只是,他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这个凡人能在他的梦魇中召唤他?
艾伦看着萨维斯。
淡淡开口。
“萨维斯,我是否处于翡翠梦魇之中?”
萨维斯看着他。
你做好准备承受我的怒火和报复了吗?
我要让你变成和我一样的存在——他张开嘴。
然后那句话从他喉咙里滑出来,不情不愿,却无法抗拒。
“是的。”
“萨维斯,全月光林地的人是否都处于翡翠梦魇之中?”
“是的。”
“萨维斯,我在梦魇中自杀会真的死去吗?”
“否。”
艾伦从通神术的空间离开了。
他确认了三件事。
一是自己确实被困在梦魇里了。
二是他不能不管梦里其他人的死活,因为大家都在这个梦魇之中。
三是他可以放心地在梦里自杀。
他本来担心,是萨维斯诱导自己,让自己以为死了就能回去,依赖自杀读档,然后通过他的自杀来达成什么目的。
但既然萨维斯说“否”。他相信他。
因为通神术之下,没有人能说谎。
下一秒,艾伦感到地动山摇。
月光林地的地面在颤抖,那些古树的树干上出现了裂缝,裂缝中渗出暗绿色的、发着光的脓液。
那些笼罩在海加尔山上空的薄云变成了翻涌的、像活物一样的雾。
雾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巨大的,看不清形状的,长着无数触须和眼睛的东西。
他听见萨维斯的声音。
“一切都已经晚了。就算他们逃得了,你也逃不了。你将永远留在梦魇里。”
那声音顿了顿,变得更近了,像贴着他的耳膜在说。
“既然你已经意识到了......那就让游戏正式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