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侄,得饶人处且饶人。”
话音还在远处。
李信就感觉到背心微凉。
一股寒意已然开始渗透身体。
他脚上微顿,身体旋转,一刀斜斩落下......
把金钟和尚头颅斩飞的同时,左掌却也是向着身后印了过去。
“啪......”
掌力相触,气劲横扫,四周百花凌乱。
青影一触即退。
退出丈余,花丛中就现身一个身着青色官袍,长脸扫帚眉的冷面老者。
此人额上布满抬头纹,面色刻板得如同冰块一般惨白。
退后之时,头上白汽升腾,眼中就多了几丝讶然。
“好一个乾阳烈火学,没想到,我那师弟不但自己突破了阳极阴生的关卡,竟然连同教出的徒弟,也已经领悟了其中秘要。
一门两宗师,真是了不起。”
尹长寿声音没什么起伏,似乎练功把他的感情也练丢了似的。
刚刚一掌对拼。
掌心被极阳所侵,体内内劲波动不休,好一会都没平伏下来。
他却是丝毫不在意。
因为,他知道,李信比他还要难受。
毕竟是【四海升平】大阵笼罩范围,天然亲近龙气。
自己有龙气在手,又刚刚突破,功力大进。
无论怎么看,这少年人都不是自己的对手。
想必,他已经全身血液都要冻成冰块了吧?
可惜了,如此人才,不是出自于自身门下。
不过,能杀得如此少年英杰,的确是平生快事。
“尹师伯背后出手,竟然没有感觉丁点羞耻。
以大欺小,也不觉得有任何不妥......倒是我小看师伯了。”
李信张嘴吐出一口冰碴子,眉毛、眼睫毛,全都泛起冰棱。
体内气血,却是依然灵动如珠,浩荡成河。
尹长寿由极阴化至阴,以龙气为辅,把功力推向极巅,走的是阴极之路。
此时出手威力,也是强得惊人。
比起程元华未曾突破之前,还要强上一筹不止。
难怪他当初在六绝宗师之中,名头比师弟程元华更大一些,更是被称为【帝师】。
李信这一掌接下,除了血液没被冻住,只感觉肌肉骨骼经络全都不适,身上一片冰冷。
连思维运转,神经反应都开始变慢了。
不过,他知道,尹长寿其实比自己也好不了多少。
“师伯掌力深厚,我不是对手,那就接我几刀看看。”
人家五六十年的内劲修持,没必要跟他拼气劲。
这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自己最大的优势,是武技,是根骨,是敏捷。
李信轻笑一声,身形已经化为淡淡轻烟。
绕着尹长寿滴溜溜乱转。
刀光如水漫过,斩、切、横、扫、撩、劈、挂,李信一套八卦巽风刀,已然彻底融入风中。
刀光先是无声无息,只见光芒微闪。
紧接着,就如狂风大作,呼啸席卷。
尹长寿越打心火越盛,一双青灰色手掌,宛如鬼爪一般,只在身前身后翻飞。
刀光斩过之时,被他手掌拖拉轻拽,绕身卸力,发出噗噗闷响。
双方过手十招。
李信抽刀而走,倒跃出得园子,身形旋绕一道淡红微光......
几步跨过,已然出现在百米开外。
“等师伯出得园子,我当再来好好讨教一番。”
见到尹长寿并没有追出。
李信脚下顿了顿,吐出一口带半凝固的鲜血,落地化为冰晶四散......
足尖轻点,这次是真的走了。
不得不承认,宗师就是宗师......
尤其是再次取得突破的老牌宗师,的确是没有什么短板。
自己的【新亭侯】长刀之锋锐,也没有沾到什么便宜。
因为,八卦掌有着独特的空手入白刃技能。
手掌如牛舌,可破天下至锐。
而尹长寿把这【牛舌掌】已经修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能把锋锐之气尽数消弥。
无论什么攻击方式,只要打不破他周身布网的雄浑气劲,就不能伤及他的根本。
“终究还是修为差了一筹,就算是速度优胜不少,也不能压制于他,更别提当场斩杀。”
看看还剩三分五十秒的【神打】爆发时间。
李信终于不再持,就此退去。
金钟和尚已被斩杀,此战也算大获全胜。
谅想这位尹师伯,也不敢追出园子来。
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散去脑海神意图,向李园而去。
“好厉害的后生晚辈。”
尹长寿站在原地,透过侧门看着李信的身影远去,张嘴哇的一声,就吐出一口滚荡热血。
血液落地成灰,淡淡青烟升起。
他咳了声,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眼神就变得森冷。
“难怪我那几个弟子全都奈何不得他。
如此身手,如此应变,实是可怖可畏......
在大阵压制之下,我虽然不能调动龙气伤敌,凭借官职也能得到不少增幅。
却不料,这种情况下,都不能占得上风......”
想起李信先前进退如电、转折如意的身形,他的心中隐隐生出寒意。
自己平生最是擅长身法步法,以快打快可以说,在京师就没碰到过敌手,就连师弟也要稍差一筹。
却没想到,在最擅长的地方,被一个晚辈给全面超越了。
若不是靠着年深日久练得的一身气劲,今天恐怕要出丑。
最难以置信的,对方无官职,无身份,在龙气大阵压制之下,还有如此表现。
可想而知,若是在外面遇到,又该有多难缠。
“此子势大难制。罢了,就让他称雄一时。”
有心想要追杀出去,尹长寿思前想后,终于还是没有跨步。
刚刚突破内劲,还需温养巩固,到时候战力必可再进一层。
杀徒之仇,以后慢慢报来就是。
转头望去,七八道身影破风疾驰而来。
尹长寿叹了一口气,也懒得多说什么。
只是看了一眼金钟和尚的无头尸体,转身离去。
李信刚刚走到半路。
就见庄红袖和程飞燕急急赶来。
“你是说,家里来信,南营兵马出动,把大哥和小宛给捉走了?”
李信不怒反笑。
南营上一个参将,死了也没多久。
这次新上任的头这么铁吗?
谁给他的勇气?
“是,回春堂杨大夫前来报信,听说是在出了医馆,就被围住。
少爷,这次官府来者不善,是不是要聚集众人,先行出城?”
庄红袖神情忐忑。
前几次,官府就算是出动,也不过是试探,或者是直接针对李信本来。
从来没有把目标放在李园这些普通人身上。
尤其是李小宛,除了研究医书,配制药材,就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可怜小姑娘。
至于李诚,也没有打打杀杀的。
平日里只是出门办事,采购药物和食材。
整一个安分守己。
但事实证明,安分守己其实是最没用的。
人家要针对你,可不管你本人是什么样。
能够威胁到李信。
他们就敢动手。
“不用出城,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如此狗胆包天?
只希望,他们不要后悔才行。"
李信声音平静,像是说着晚上吃什么菜。
但是,无论是程飞燕,还是庄红袖,全都听出了其中的血海般杀气。
刚刚回到李园。
就见小月丫头迈着短腿,一边揩着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扁着嘴巴一把抱住李信的腿。
“二哥,大哥他,还有小姐姐....呜呜.....”
“不用担心,他们只是要胁,否则也不会抓走,性命暂时还没有危险。
但不管如何,这事没完。”
“红袖,你带着小月,安排下去,中午我要摆席,府内大吃一顿,以为朝廷之觞......”
“是。”
李信背刀在肩,提着亮银盘龙枪,腰间卡着两柄左轮,袋里装七十余颗子弹。
裤腿中更是别着三棱椎。
“三分五十一秒,省着点用,应该够了。”
意念沉入脑海。
看着【神打功】剩余的爆发时间,微微沉吟了一下,转身出了李园。
“李信来了。”
「噗噗………………
刚刚到南门巡捕衙门。
前方就有两个巡丁大声示警。
他们只是喊出两声,喉间突然飙血。
咯咯叫着,倒在地上抽搐。
街上行人,全都看呆了,大声奔走呼告。
“李信杀到南营了,一言不发,这次没戴面具。”
“他想干什么?造反吗?”
“完了,这一次,就算他躲到天边去,以后也无法在京师立足,怎生如此不智?”
程元华站在一处屋顶上,深深叹了一口气,眼眸清冷,却没有多说什么。
身边站着的是大刀王正一。
“程师傅,你真的不阻止吗?此行任他施为,恐怕后果难料?”
“怎么阻止?我徒儿已经很是忍耐了,只杀贪官,只诛浊吏。
他手下任何一条人命,都是取死有道。
若是朝廷识做,就不会想不开前来招惹于他。
可惜的是,那些人偏偏不长眼睛,也怪不得谁人?”
“可是,如今维新在即,与洋人议和只是权宜之计,京中武力却是不容有失。
若是被李信打破城防兵马,恐怕国势维艰。”
“那又如何?”
程元华冷笑:“不是他们自找的吗?”
“只懂得压迫自己人,对外人却是百般忍让,赔款割地称臣,一样不缺。
这样的国家,你以为就很好。”
“合则两利,分则两败。蛀虫毕竟只是一小部分。
只要励精图治,待皇上出手,收拾旧山河,前景自是大不相同。
“王师傅,你信那些书生所言,可是,我不信。
哪有什么励精图治?只不过是争权夺利而已......
今日之变局,已不是一姓一家所能扭转,国势如此,为之奈何。
如此以往,需破而后立,方可有一线生机。
否则,无论怎么缝缝补补,也是不成的。”
“你这观念太过偏激,与小女静雅倒是有共同话题。”
“巧了,王师傅,你这信任变法,想要革新的美好愿景。
与小女飞燕,也是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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