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英格兰人如此一句话下来,却是破罐子破摔,滔滔不绝起来。
“上次世界大战,我们英格兰损失惨重,丟掉了好望角以东的所有利益,包括对孟加拉的收税倾销和直接对大顺的东西方贸易。”
“原本在孟加拉收税倾销,能给我们带来巨额收入。可现在孟加拉收来的税,要上交七成给大顺,而向孟加拉的商品倾销,也被大顺独占了。我们只是给大顺当狗,守着孟加拉,大顺赏我们一点骨头而已。
“直接对大顺的东西方贸易,我们的份额就更少了。你们大顺说是自由贸易,可从官方到民间,都更喜欢和盟友法兰西做生意,差不多的条件,宁愿找法兰西人贸易。”
“更别说,按照鹿特丹合约,我们还要开放殖民地市场给大顺。大顺的产品竞争力如此之强,即便在亚利加殖民地,我们也竞争不过大顺。”
“废除《航海法案》之后,十三州的人,都更愿意直接和大顺贸易,宁愿私下进口大顺的产品,也不买英格兰工厂的产品。”
陈武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个《航海法案》,通过这个《航海法案》,英格兰封闭国内市场,不让大顺商品进去,拒绝自由贸易,这就是大顺和英格兰最大的矛盾。
田间听这人滔滔不绝,但一点也不同情:“你们上次世界大战,和天朝作对,这种惩罚已是天朝格外开恩了。”
那英格兰人一听,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有愤恨,也有无奈。
“你说的对。”那人无奈道,“若是我们英格兰人处在大顺的位置上,孟加拉绝对会独吞的,不可能留一点利益给战败的对手。”
“这就是战败的代价,我们英格兰人太明白了。”
“世界大战战败,整个欧罗巴的资本,都从伦敦流出了。不是跑去法兰西,就是跑来大顺。法兰西实验各种奇怪蒸汽车的投资,大顺实验各种火车头的投资,很大一部分,都是从我们伦敦的金融市场流出来的。
维克多听到这话,笑出声来:“哈哈,那些资本,又不是天生就是你们英格兰的。原本欧罗巴的金融中心,是尼德兰。后来大顺下西洋,击垮了尼德兰,那些资本才跑去的伦敦。”
“资本没有祖国。那些资本,既然能从尼德兰跑去伦敦,那从伦敦离开去其他地方,难道不行吗?”
这话一出,那个英格兰人一时语塞,最终还是无奈点头:“你说的对!资本没有祖国。”
“可这种资本流出,让我们英格兰的情况更加糟糕。按大顺的话,这叫屋漏偏逢连夜雨。”那英格兰人道,“在这些资本四处投资推动之下,这二三十年来,大顺和法兰西的蒸汽机技术迅速发展,而我们英格兰的蒸汽机研究,
却熄火了。”
“无论是蒸汽机的应用,还是蒸汽机的技术,现在大顺和法兰西都比我们强了。可我们英格兰人,才是世界上第一台蒸汽机的制造者啊!”
这个英格兰人越说越激动,却被维克多粗暴打断:“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们英格兰人落后,不思进取,却怨恨起我们法兰西人,真是固执又愚蠢的岛民。”
“我的同胞们的确固执,固执地想要复仇,可他们却不愚蠢!”英格兰人大声反驳,“这场新大陆的战争,就是我们思考的结果。
“哦?”田问也奇道,“你们是如何思考的?”
“我们英格兰人如今的窘境,都是因为上次世界大战战败。上次世界大战战败,则是因为大顺下场。”
“庸俗之语!”
维克多刚反驳了一句,就被田靖用眼神打断。接着,田间示意那英格兰人继续说。
“大顺之所以能赢,是因为大顺的体量,超越了欧罗巴所有的国家。整个好望角以东,根本不可能有力量和大顺抗衡。”那人越说越顺畅,“我们英格兰人,已经不可能在好望角以东获得发展机遇了。真正想要发展起来,只能
依靠新大陆。”
“我们英格兰是一个岛国,物产也不丰富。只有拿下新大陆,才有可能和大顺抗衡,收回殖民地市场。”
“北亚墨利加东部,也在大顺军事投送能力之外。如今整个欧罗巴都暗地里支持我们削弱法兰西,我们的对手只有法兰西一个。只需要打败新大陆的法兰西人,拿下加拿大,就能和大顺在北亚墨利加东西对峙,靠着新大陆的
资源,慢慢扭转颓势。”
“这场新大陆战争,对法兰西人,是人参战争。可对我们英格兰人,是未来的国运战争!要是再输了,我们英格兰人只能在岛上慢慢落后,成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国家。”
原本那些法兰西贵族们,还不以为意,只当是失败者的哀嚎。可听到这句话,却被这里面蕴含的战争意志震慑了。
“你们......英格兰人,是这么想的吗?”维克多十分惊讶。
“哈哈哈哈——”那个英格兰人笑起来,“果然是好日子过惯的法兰西人。”
“你们法兰西人,就算丢光了海外殖民地,光凭富庶的本土,也是一个强国,能过上不错的日子。可我们英格兰人不行,若是不向外发展,英格兰就是一个欧罗巴偏僻之地,不可能有现在的声望。”
“我们一定会在新大陆战斗到底!任何有助于胜利的手段,我们都会尝试。失败的滋味,我们英格兰,品尝得够多了!”
说罢,那英格兰人停下话语,闭上眼睛,再不说话。
这些法兰西贵族,此时面面相觑,突然意识到,新大陆似乎不是个充满鲜花和掌声的游乐场,而是要一个拼尽全力的绞肉机。英格兰人要和法兰西人,在新大陆拼到最后一滴血。
一想到夏天之后,他们要一起去新大陆,和这些处心积虑的英格兰人拼命,心里不由得恐慌起来,连骂人的心思都没了。
车厢里出现了一阵难言的沉默,只听得火车运行时,哐当哐当的响声。
好家伙!
无论达武还是拉法耶特,都看出了英格兰人会在新大陆拼命,可没想到,他们还是有些乐观了。
这都有点小日本赌国运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