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武丝毫不慌,开口便道:“国公,此话哪里说?”
这肯定是什么话术,要真发现自己这用九学派鲁讯的身份,现在就是几个通玄高手,大吼一声,扑向自己了。
“你这反书,写得如此精彩,几乎以假乱真,可见你这人,平时就在琢磨造反之事。”楚国公道。
还真让你说对了!
但陈武自是不能主动认罪伏法,当即配合楚国公表演。
“冤枉啊!国公!”陈武一脸委屈,“学生不过是照猫画虎而已,如何就造反了?”
“学生写这文章,一片忠公体国之心,日月可鉴。若是谁写这文章,谁就是造反,岂不是成了谁干的越多,受的委屈就越大了?”
“哈哈哈,好你个陈武,伶牙俐齿,油嘴滑舌。”楚国公笑道,“你若平时没琢磨造反之事,如何想起写永佃的?”
陈武一听,当即正色道:“国公,学生是真心觉得,太宗皇帝永佃之法颇有可取之处。”
“我来武德宫之前,曾奉陈国公之命,去了一趟松江府,路过彭城郡,豫皖两省流民遍地,触目惊心。”
“若永佃还在,百姓有个喘息之机,何至于豫皖两省如此多的流民。咱们大顺想要万万年,太宗皇帝的章程,最好不要动。”
这一番话,说的那叫个义正辞严,言语诚恳,一听就知道,这是一个为大顺皇朝长远考虑的忠臣良将。
真正的反贼,和真正的忠臣,都是一体两面。
甚至可以说,他们都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楚国公也是动容:“陈武,你来之前,我就知道你是个人才,不曾想你竟是如此高屋建瓴。”
“但这永佃之法......”说着,楚国公又摇摇头,“哎,实在没法回头了。你心是好的,事情却做不了。”
“不过,今日找你前来,倒是与你那文章有关。”
“请国公明示。”
“看过《民报》吗?”
“看过。”陈武毫无波澜,但楚国公下一句,就让陈武大惊。
“那《民报》最新一期说,要向外收稿,我看你这个永佃的文章,写的不错,你去投给他们。”楚国公开口就是虎狼之辞。
“啊?这——”这下轮到陈武惜了。
“这些用九反贼,如此猖狂,我们正要想办法打入内部。”楚国公道,“这个《民报》我看了,乃是用九反贼最为犀利之刀剑,我们要在这上面做文章。”
“你的文章有些意思,正符合《民报》的文风路子。我的意思就是,你以后多给民报投稿,混的熟了,说不定那些反贼就会联系你,我们就有机会追查到底。”
陈武越听越觉得荒诞,但又觉得有那么一丝合理。
“国公,这不好吧?”陈武道,“我是一心会代理小将,这些反贼,如何会信任我?”
“正因为你是一心会小将,若是策反了你,岂不是更有价值?”楚国公不给陈武拒绝机会,“再者说,就算那些反贼没有联系你,我们也没什么损失啊。”
“莫非你不愿意为朝廷出力?”
“若朝廷有需要,学生自然赴汤蹈火,可学生还有个疑虑之处。”陈武知道推托不了,当即要表演一番。
“说。”
“我投稿给《民报》,说是为了朝廷,可毕竟要写不少大逆不道之言。万一有人追究起来,我不是要倒霉了?沾上反贼,这事情再小,也是千钧之重啊,学生这身板可撑不起。”
“你年纪轻轻,倒是滑头得很,慎重得有些过头。”楚国公道,“莫非担心,后面有人拿这个找你麻烦?”
作为一个用九学派,陈武自然不怕别人说这个,大不了直接跑路,反正自己又不是要给大顺朝廷卖命。
可作为一个正常的大顺反GM接班人,陈武肯定要表现出一副不想沾染的样子。
见陈武还是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楚国公直接开口:“这样,我会以武德宫的名义,给你正式行文留档。以后你写的所有文章,都提前审核留档。若有人拿这个说你,你直接用这些档案反击便是。”
工作要留痕啊!
陈武一听,都到这份上,当即应承了下来。
见陈武答应,楚国公也放下心来。
这种事情,的确敏感,若非自己人,真不敢这么应承。
想了想,楚国公又道:“我听说,上次英格兰大使进京请罪之事,田继冲给你请了功,你毕业评军衔,要提一级。是这样吗?”
继冲,就是田问靖的字。
“微末之功。”
“也是你勇于任事。”楚国公见惯了这种表演,继续问道,“你武功如今到哪一步?”
“今年之内,应该能到周天境。”
陈武说的极为保守,其实他已经摸到了入微境极限,而且这半年多借了好几次通玄,就这一两个月,估计就能到周天境。
“你刚到二十吧?果然是武学天才。按这个情况,三十岁之前突破凝神板上钉钉,将来通玄,不说十拿九稳,也有个八九成把握。就是宗师,也不是不能想想。
楚国公语气感慨起来,陈国公这识人的眼光,怎么就这么厉害?
据说陈武认识陈国公时,不过是个通脉境,虽颇有天分,但也没有现在这般出类拔萃,却被陈国公一眼相中,招揽至麾下。
听说给海宫海船设计蒸汽机的,也是陈国公看中的人。
陈武赶紧谦虚一番,但他知道,随着自己天赋展现,其他人肯定不可能熟视无睹。
这世上的武学,已被一代代高手研究得极为透彻,只要是天才,正规习武,很快就能脱颖而出。
大器晚成的不能说没有,只能说个别现象,一般都是早年因为什么事耽误了练武。
像王聪儿、达武、游云、韦尔斯利、杨芳这类年轻高手,虽然陈武暴露凝神火力全开,都能很快击败,但这些人二十余岁修到周天,气血精神都处于巅峰,差不多都是凝神种子,通玄也有机会。
若是能在三十岁前突破凝神,通玄境更是极有指望。
其中王聪儿更是厉害,她与自己年岁相仿,甚至还没二十,已到了周天境,在外人眼里,也是通玄有望,将来要继承白莲教的。
自己见过的年轻高手中,只有刚刚突破的杨芳差不多能与之相比。
很多白莲教众追随于她,不光是认同她的理念,也是看中她的武学前途。
自己如今表现出来的武学天赋,虽然还没暴露凝神,但已经比这些人都强了,在别人眼里,妥妥的通玄种子。
陈武受到各路人马拉拢礼遇,也与这个息息相关。
看起来,楚国公也想和自己结个善缘咯?
果然,就听楚国公道:“按照武德宫的规矩,毕业之前,能到周天境,评军衔要比别人高一级,加上你的功劳,就有个忠勇上尉的军衔。”
“既然如此,我就作主,你毕业时,我再给你多提一级军衔,你从校官开始干吧!”
“你去外交部,陈国公自会关照你,按制度给你再提一级军衔,得个翊麾中校没有问题。
“多谢国公!”
陈武知道,楚国公真下了本钱拉找自己。
大顺的军衔体系,因穿越者影响,也分尉、校、将三级,每一级又分上中少三等,最顶层还有一个元帅衔。
只不过,因传统影响,对应的军衔都有统一称号,比如中校的称号就是翊麾。故而,大顺的中校,便被称为翊麾中校。
只有到了上将这一级,会有单独的称号赐下。
海军的军衔,虽然也是尉、校、将三级,但有另一套称号体系,都与海洋有关,不与陆军相同。
比如当初水子逸的上将,其全称就是伏波上将。
一般武德宮毕业,除非是田问这种超级二代,或者罗思举这种本有军职在身,不然都是统一授忠显少尉起步。
只不过武德宫学生,将官之前,升迁没有天花板,一般都是到点就提拔,将官大概率也能排上队。
自己之前帮田靖警告英格兰大使馆,在德章皇帝那里得了个奖励,也只不过是可以提一级军衔,拿个忠武中尉而已。
即便加上周天高手优待,也只是到忠勇上尉。
原本陈国公答应运作,其实也就是借着外交部的体制,让自己以周天高手拿到忠武中尉之后,提两级给自己上一个致果少校,担任助理武官。
外交部武官,比起实权军官权力小得多,若非有通天背景,也难以再转回军中。所以军衔一般都比较高,若是从军中转任,一般都要提一级军衔,以做补偿。
但提两级,尤其由尉官提拔到校官,其实已经不合常规,动用陈国公的面子了,只是为了让自己能有个匹配助理武官的最低军衔。
法兰西是大顺最重要的盟友,驻法大使馆,无论大使还是武官,级别都拉到最高。所以,即便是助理武官,最低也要致果少校担任。
因此,当时陈国公才会问陈武,是否能在毕业前达到周天境,这样毕业就能拿到忠武中尉,以减少提拔阻力,少落些口实。
不过,自己得了德章皇帝赏赐,毕业能到忠勇上尉,这样提到致果少校,虽然还是有些破格,但就显得不那么突兀了。
可现在,楚国公为了拉拢自己,从到校这一门槛,动用了自己的面子,毕业陈武就能到致果少校。
如此陈国公就不必徇私,只需按制度给自己提一级,就能到翊麾中校,担任这个助理武官,那是绰绰有余。
这简直就是火箭般提升。
这么说吧,田间空降北路大军先遣团团长,也只是以宣节上校的军衔担任团长而已。
陈武这一入仕,就是翊麾中校,只比田间低一级。即便只是外交部的武官,可也非常惊人了。
若是外人看来,肯定觉得陈武是哪家勋贵之后,说不得要传陈武和陈国公的勾子文学。
奇怪了,就算楚国公拉找自己,也不至于下这么大本钱吧?自己是陈国公的嫡系,不可能叛到楚国那边去,他顶多结个善缘而已。
“不必谢我,我也有私心。”楚国公苦笑道,“我那小儿子党世贤兵败天竺的事你肯定也听说了。皇上看在我的面子上没处理他,可他暂时在军中是干不下去了。”
“我已和陈国公说好了,等党世贤回来之后,闭门思过一段时间,就和他家的刘振武一起去法兰西,担任驻法武官混些功劳,过几年再想办法复起。
“我提拔于你,主要是还陈国公人情。还有,就是觉得你是个人才,我那个儿子到了法兰西,你要多帮他查缺补漏。”
原来如此!
本质还是陈国公的面子啊!!
只是一个吃喝玩乐的陈国公世子当大使,已经要自己帮忙干活了,现在又来一个脑子糊涂的二代当武官,岂不是法兰西使馆上上下下,要在自己一个助理武官肩上担着了?
自己还真是忠不可言了!
休日。
陈国公府。
听了陈武的汇报,陈国公点点头:“此事我知道了。”
说罢,又问起了陈武:“你这人我知道,一贯谨小慎微,话不说满。你给我说实话,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到周天境?”
“国公明鉴。”陈武见瞒不过陈国公,实话实说道,“就这一两个月了。”
“果然。”陈国公笑着,转头看向一边喝茶的世子道,“振武,你以后,就和陈武兄弟相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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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陈国公是个老油子,可没想到,他竟如此不要面皮,竟以国公的身份如此拉拢自己。
陈武连忙站起来,正要拒绝。
世子也放下茶杯,正要说些什么。
只见陈国公抬手,示意陈武坐下:“莫非你看不上振武?我知道,振武武学天分不足,又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你看不上也正常。”
“爹——”陈国公世子睁大眼睛,有些不满。
“瞪什么眼?”陈国公道,“你什么水平,我还不知道吗?将来到了法兰西,拿不准的事情,要先和陈武商量,不要自作主张。”
陈武连忙打圆场:“世子之事,下官自当尽心尽力。”
“有这个心就好。”陈国公道,“我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