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武正在桌边,与小将办公室另外两人聊着,一见达武进来,笑道:“达武,就等你了,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子韬你已认识,陈国公已经保举他,当你那支散兵的副官。”
陈武这句话已是出乎达武预料,接下来一句话,更是出乎达武预料。
“这位先生,乃是众安票号的东家,乔继盛。”
其实乔继盛出现,也出乎了陈武预料。
原本陈武就向达武建议,让法兰西大使馆出面,向众安票号借钱,预支饷银和装备。
可没想到,乔继盛亲自来了武德宫,要找达武,正好碰上了来找达武的子韬。
两人便结伴,直接来了一心会。
一心会乃武德宮重要机构,凡是涉及学生之事,都要经过一心会居中协调。
达武虽不算正式学生,可也要受一心会节制,两人便一起找上了陈武这个代理小将。
只是陈武和乔继盛虽是老相识,可乔继盛却不认得陈武,两人这还是第一次开诚布公见面。
乔继盛起身,向着达武行礼道:“达武先生,在下是来找你的。”
达武惊奇无比,还礼道:“乔东家,你商谈贷款之事,找大使馆就可以,为什么来找我呢?”
乔继盛笑得非常专业:“不瞒你说,这笔贷款,我很是疑虑啊!”
“这话怎么说?”
“这笔款项巨大,却无任何担保之物,对我们众安票号,风险有些大。”乔继盛实话实说。
“大使馆不是答应担保了吗?还有布罗伊公爵的孙子也会出面。”
乔继盛点点头:“但这说到底,都是以法兰西的国家信用担保。可我是知道的,你们法兰西的财政一直不好,万一还不上,我一个商人,却是徒呼奈何。”
达武也知道法兰西的情况,路易十六为了收税,脑袋都快愁掉了。
这次去加拿大,炮兵是大顺额外支援,最贵的炮兵和轻型火炮不需要法兰西出钱。
但这两千五百人,起码要先准备两年的饷银,虽然野人女真饷银不高,比大顺正规军低得多,但也需要三十万银元。
还要准备击发枪、弹药、军服、绑腿、水壶、鞋袜等等后勤装备,加上那五十个野人女真军官的额外薪金,零零总总,到了四十余万银元。
另外,要提前预备一笔抚恤金,于是借款数额就来到了五十万银元。若是战争持续时间更长,这五十万银元都不够,还需要法兰西那边直接发放饷银。
这还不算平时的人吃马嚼,这部分后勤,将来要去加拿大解决。
这五十万银元,对于法兰西说多不多。
光路易十六每年给贵族的年金,一年就要支出两千五百万里弗尔,国王和皇亲奢侈享乐,各种宫殿维护和国王仪式开支,加起来也要支出三千三百万里弗尔。
大顺如今的银元,与法兰西六里弗尔的大埃居,接近一比一兑换。光上述两条加起来,路易十六每年支出,就要折合接近一千万银元,这五十万银元就是小事。就算是路易十六的人参珍珠贸易小金库,都能支出。
可说少也不少,法兰西世界大战之时,只是拿了个惨胜,保住了殖民地和贸易线,并没有获得什么赔款,支出的十八亿里弗尔军费,至今还是一笔沉重债务。
这次新大陆战争,财政情况更是雪上加霜,就靠借新还旧债撑着。几乎每一笔钱都有去处,突然挤出这五十万来,还真是费劲。
达武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实在不是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这五十万银元,的确有拖欠的风险,法兰西政府这方面信誉不是很好。
见达武有些沉默,乔继盛反而点了点头:“达武先生,若是你刚才大打包票,向我吹嘘,那这笔钱我宁愿不惜。但如今,却是可以谈一谈了。”
达武眼睛一亮,赶忙道:“乔东家,您说!”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面对财神爷,达武是一点傲气也没有。
乔继盛坐回椅子,说道:“所谓投资,有投技术,有投产业,有投贸易,但说到底,投资的都是人。只要人投的对,什么样的钱,都能赚回来。要是投错了人,再怎么对的钱,都要亏个底掉。”
“我父亲当年,就是看中俄皇叶卡捷琳娜二世这个人,方才赌上一切大力投资于她,换回了如今的众安票号。”
如此侃侃而谈,极有一派金融大家的风范,达武和子韬当即被镇住。
倒是陈武见过他早些时候浪荡的样子,知道这人虽厉害,但也是一点点成长起来的,却是没有那么多滤镜。
“我继承父亲遗志,当行家父优良传统。”只听得乔继盛继续说道,仿佛是什么乔家大孝子,“自然要亲自前来,看看达武先生您这个人怎么样。”
“您是这支部队的主官,将来战绩好坏,全在您身上。若是战绩好了,路易十六陛下高兴,这些钱自然容易收回。若是战绩不好,我这钱肯定很难要回来。”
达武明白过来,原来是来面试他的。
“您说得太有道理了。”达武赶忙说道,“可我虽是持剑贵族世家,但确实没有带过军队,这次是我第一次带兵,我也没办法向您证明我的能力。我只能说,我会尽我所有的努力,在新大陆建功立业。”
乔继盛道:“刚刚我已经和陈小将聊过,他对您非常赞赏,说了您的成绩,讲述了您来武德宫之后的种种言行,我已经对您有了大致的了解。”
达武一听,向着陈武投了一个感激的目光,继续听乔继盛说道:“刚才我们一番交谈,我又发现,您是个诚实的人,您不会自己骗自己,这在战场上极为重要。其他的,也只能去战场上检验。”
“投资本来就是有赌的成分,但在我赌之前,我需要达武先生,您给我吃个定心丸。”
“乔东家,您要我怎么做?”达武挺起胸膛,仿佛一只待检阅的公鸡。
乔继盛没有回答,反而冲着子韬说了一句:“子韬先生,那就麻烦您了。”
子韬闻言,立即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