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文定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黑暗。
他想动一下,却发现自己被绑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一身真气也凝滞不动,胸前的伤口还火辣辣的。
自己这是…………
对了,昨天就在出逃的马车上,一人突然冲到车窗边上,近距离开枪,接着马车一个急停,自己就晕了过去。
只记得晕倒之前,马车门大开,一个拳头映入眼帘。
突然,他听到耳边有说话的声音。
“醒了?”
“醒了!别装了,辛大人。你刚才太过紧张,呼吸心跳都变了。”
“反应倒快!亏得我们一直盯着,不然还真让这狗东西跑掉了。”
“估计他这个掌判官,最早接到了周秉昆遇刺的消息,知道自己不好,连家都没回,赶紧就要跑路。是不是呀?辛大人。”
这两个声音极为轻快,但听在辛文定耳中,仿佛催命魔音一般。
辛文定从来不知道说话也会这么困难,嗓音中嘶嘶了两声,才憋出一句话来:“鲁讯的?还是伍四二的?”
“用九的!”一个声音答道。
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辛文定内心沉了下来,身上却仿佛如释重负:“迟早的......”
“辛大人,你倒对自己的前路,很是清晰嘛!”刚刚那个声音道,“我还以为你要求饶,或者哭天抢地一番呢。”
“有用吗?”
“没用!”
“既如此,夫复何言?”
“挺豪气!等一下,我们就要京师百姓面前,给你明正典刑,你有什么话要说?”
忽然间,辛文定觉得身下躺着的地方,动了一下,接着晃动越来越剧烈,然后整个人被一股力量带的向上而起。
这是………………
“热气球!”这回却换了一个人说话,“辛大人,你出身武德宫,应该知道吧?”
“你们要干什么?”
“刚才不是说了呀!”前面那个声音又开口道,“听说你们在黔省,反百姓。带队造反之人捉住,首恶刑,从恶绞死。”
“我们用九学派不像朝廷这般残暴,千刀万剐就免了,给你个从恶待遇吧!”
辛文定张嘴说什么,却口干舌燥,半晌说不出话来,直到热气球飞上天空,自己的脖子上套上一根绳索。
此时热气球虽然依旧晃动,但已经没有一开始那般震动了,逐渐平稳,辛文定却浑身颤抖,大口大口喘气。
自己好像没有想象中那样豪气!
“求求你,我不想死——”
“黔省的百姓也不想!”
今日正是十五日的最后一天,似乎用九学派还是没有动手的样子,京师百姓议论纷纷,看来用九学派是拿郑国公没办法了。
只是到了快中午之时,一个如上次冲击紫禁城时一模一样的热气球,忽然又飘飘荡荡,出现在了京师上空。
热气球上大大的用九二字,反贼之意昭然若揭!
京师百姓哪里还不知道,这就是用九学派的手笔啊!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京师的百姓,第一时间冲出家门,聚集到街上观看热闹。
好事之人,还随着热气球的轨迹,不断跟着移动。
眼看这热气球,又冲向了紫禁城。
“看来又是鲁讯啊!”听着耳边的议论纷纷,望着热气球下方吊着的三角翼,巡警魏明轩摇头。
这热气球上,也在不断向下抛洒传单。
胆子大的百姓偷偷摸摸拿来一看,说的是今日要明正典刑之人,乃是五军都督府判官辛文定。
此人与贵州都督周秉昆、左军都督吴敬西一起,策划了黔省官逼民反之事,还因此加官进爵。
贵州都督周秉昆已经被刺杀,人头落地。
大顺朝廷不肯治罪,用九学派要治他的罪!今日就要对这个辛文定明正典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处以绞首之刑。
这是对郑国公吴敬西的警告,郑国公吴敬西看到之后,最好自己体面。如果不自己体面,可不要怪用九学派帮他体面了!
这传单更是激起一片热议,跟着热气球来到紫禁城附近的百姓,简直是多如牛毛。
德章皇帝的侍卫亲军,惊得纷纷出来,和巡捕衙门一起,封闭街道,维持秩序。
只是侍卫们也时不时望向天空,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啊——”
不知何人喊了一声,下方看热闹的人群一阵大哗,轰然作响。
只见热气球篮筐之中,一个人影忽然甩了出来,正正在三角翼后方。
那人正是辛文定,浑身绑缚,脖子上套着一个绞索,在半空之中挣扎颤抖,过了好一阵子,突然一动不动。
五军都督府就在紫禁城前面,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
郑国公吴敬西见这一幕,竟然一句话都没说。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只是紧紧咬住嘴唇,握住拳头,浑身颤抖。
陈武凝神之中,那辛文定已经彻底断气,便招呼杨芳,两人一起翻身下去。
陈武握住三角翼的横杠,杨芳则用一根绳索,挂住自己,悬在陈武下方。
见已准备就绪,陈武拉开绳索,借宗师发动,直冲城外而去。
挂在三角翼下方的杨芳,也掏出一把左轮枪,冲着热气球开火。
砰砰砰砰砰砰——
六连打完,那热气球上瞬间出现了六个大洞,极速漏气起来。
左都督吴敬西,刚刚从养心殿出来,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德章皇帝,刚刚将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直接将御史弹劾的奏章,砸到了自己头上。
毕竟,辛文定的尸体和热气球一起,直接砸在了御花园中,如此骇人听闻,德章皇帝自是恼怒无比。
杀人预告之事,德章皇帝还只当没看见,可这次轰动之处,根本不亚于上次热气球上书,再也无法装瞎。
当天,就有御史弹劾左都督吴敬西。
倒是没追究黔省军功对错,甚至都没提用九学派。只是说左都督无事生非,惹出事端,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德章皇帝再也装不下去,将吴敬西叫来大骂一通,直接免了他的左都督之职,要他闭门思过去。
吴敬西一时只觉得万念俱灰,丢官职,这比鲁讯的杀人预告还要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