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最常犯的错误之一,就是以己度人。
自己是什么样的,看别人也是什么样。
甚至看别人什么样的同时,还觉得自己不是那个样子。
陈武这一套恶人先告状,让阮文惠抢先给德章皇帝告状,就是要让德章皇帝以己度人。
德章皇帝何许人也?
唐国公说得好啊,好虚名而处实祸。
但不能因为这个主要缺点,就忽视他性格里其他一大堆缺点。
比如心胸狭窄,气量浅薄!
他上台之后,就找了个由头,除了唐国公府的爵,只是因为唐国公瞎说了几句大实话。
这人心胸狭窄,简直就是板上钉钉。
因此,陈武就给阮文惠制定了一整套的特殊打法,专攻德章皇帝这一点。
只要让德章皇帝敏锐觉察到,阮文惠大哥与自己的类似之处,德章皇帝就会立刻触发以己度人的技能,将文惠大哥之后所有的说辞,都当成是心胸狭窄,嫉贤能。
从而给阮文惠的行为,上一层最佳掩护。
阮文惠照做之后,果真如陈武预料一般,德章皇帝瞬间就厌恶起阮文惠的大哥来。
小人最讨厌的,就是另一个小人。
陈武摇摇头:“我这个办法,还是因为德章皇帝此人,行事肆意妄为,就依着性子来。”
“他聪明是聪明的,就是从小锦衣玉食,天潢贵胄,性子从未受过磨练,缺陷太多。稍微明白一点的,都能揣摩此人行事作风,以为己用。
说到这里,陈武笑了起来:“别说我,连英格兰大使马夏尔尼,一个西洋人,都能利用德章皇帝,给他糊弄得明明白白。”
阮文惠点点头:“我来京师,主要是为了学派出力,参与刺杀黄颐斋之事。给德章皇帝汇报,只是顺手。另外,还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
“什么事?”
“我接到了一封法兰西的来信!”阮文惠道,“乃是我老师的一位百科全书派旧友,孔多塞寄来的!”
"
“孔多塞?”王贞仪想了想,“如果你说的是马奎斯·孔多塞的话,那我知道他。”
“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人来?”
“你还真知道他啊!”陈武赶忙说道,“你先别问我,你先说说,你知道的这人是怎么回事?”
王贞仪点头笑道:“又是你们用九学派那些事吧?真是越搞越大,大顺都不够你搞,都搞到法兰西去了。”
“别开玩笑了,你先说说。”
“我知道这个人,是因为他是法兰西科学院的院士,也是个数学家,老师是达朗贝尔。他在积分方面,颇有建树,和拉格朗日院士的关系也很好。”
哦?
听着有点意思啊!
陈武又问道:“那你知道《百科全书》吗?”
“知道啊!”王贞仪道,“《百科全书》这么出名,谁不知道啊?科学院就有一套呀!”
“当初《百科全书》进入大顺之后,经过了大顺的大儒和科学家们修订增补,又增加了整整十二卷,修改了许多条目,最后回流到了欧罗巴,才形成了如今世界上通行的三十三卷《百科全书》,
“只是这书,出的有些年头了,很多科学技术的条目,都已经不适合了。科学院如今正在讨论,要不要再更新一版呢。
“哦,我想起来了!你说的这个孔多塞,当初也修订过《百科全书》,还蛮活跃的。”
果然是个百科全书派的干将啊!
只是这人应该没有像卢梭、伏尔泰他们一样反意昭彰,再加上又是贵族出身,没有被路易十五捉起来。
给这套《百科全书》编纂条目的学者,从东到西,实在是太多了,牵扯的人,也太多了。
路易十五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抓起来,只是通缉抓捕了一些明明跳反的人。
只是陈武一听王贞仪的话,当即笑了起来:“你们科学院,倒是和法兰西人想到一起去了!”
“嗯?”
“孔多塞给阮文惠那边,寄了一封信,想邀请阮文惠的老师,继续给新一版的《百科全书》修订条目。从信上看,他听说了西山朝兴起,但并不知道张文献公已经去世了,才有了这封信。”
“信里面透露,法兰西科学院那边,也有意重订《百科全书》,以追上最新的科学发展。估计很快,法兰西人就要和你们联系了。'
“好啊!”王贞仪一下精神了,“又有一个申请经费的项目啦!”
“上次的《百科全书》编订,乃是法兰西和大顺接力完成的,这次从源头上大家一起分工把控,会更为有效率。”
“如此盛事,我们科学院肯定是要举双手双脚欢迎的!”
“你就想着骗经费啊!”陈武笑道。
“什么骗?科学的事情,能叫骗吗?”王贞仪振振有辞,“那叫为了人类进步!”
说罢,王贞仪自己都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百科全书》?”德章皇帝一听这个名字,一下子就应激了。
“皇上明鉴!”
有唐国公前车之鉴,陈国公也知道百科全书这个词,会刺激到德章皇帝,不由得说话极为小心。
“法兰西那边,由他们的科学院牵头,提出了重订《百科全书》的计划。”只见陈国公轻声道,“已经通过法兰西大使馆,向我们外交部发来信函,请大顺这边的人,一起组成一个联合编辑部,那边的负责人不日即将抵京。”
“路易十六疯了吗?”德章皇帝脱口而出,“他嫌自己凡尔赛宫的位置,太稳当了是不是?”
陈国公连忙道:“陛下,此《百科全书》非彼《百科全书》也!”
“有什么区别?”德章皇帝痛心疾首,“之前编订《百科全书》,闹出了那么多是非,现在还要再来一次吗?”
“经过上次《百科全书》编纂之事,法王路易十六,已经懂得未雨绸缪,提前控制了!”陈国公道,“此次修订,只涉及科学相关的条目,其余皆不涉及。这其实是一次类似周天星图计划的合作,皇上不必如此忧虑。”
“这种科学合作,也可以增加咱们大顺的声望,以明皇上之德。若是拒绝了,实在是有损天朝的声名啊!”
德章皇帝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路易十六还没有糊涂到家。
忽然间,德章皇帝想起一件事来:“你说他们的负责人会来?是谁?”
陈国公道:“法兰西科学院院士,马奎斯·孔多塞。”
“路易十六是真糊涂了。”
“他一贯如此!"
“罢了!”德章皇帝犹豫了一番道,“修订就修订吧!就是爱卿,你要帮我看紧了。
“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