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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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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令姝抬头看着这异象,直至百官俯首跪拜,震耳欲聋的叩拜声传进耳中,才将她恍惚的神思拉回现实。

她侧转过脸,唇角漾开温婉浅笑,随赵琮缓步走入宗庙。

宗庙大典行毕,二人接受文武百官朝拜行礼。

午膳前,帝后回宫。

一到颐华宫,孟令姝便命茯苓与玉竹为自己卸去首饰,凤冠被取下,整个人都轻松了好几斤,呼吸都顺畅了。

两人移步用膳。

“梓潼,尝尝这道菜滋味甚好。”赵琮夹给她。

“梓潼,这道也不错。”他又来给她。

“梓潼觉得哪道最好?”

一个上午, 赵琮不知叫了多少次梓潼,听到最后,孟令姝别扭的慌。

这厢,午膳后,赵琮又开了口:“梓潼,下棋。”

孟令姝应了。

她以为下棋便是下棋,一人一边,安安静静地对弈几局。

可赵琮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他非要和她挤在一起,自己挪到她身侧,肩膀挨着她的肩膀,手臂贴着她的手臂,初夏的天气本就有些热了,两个人这样挤在一处,更是闷得她额角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梓潼,到你了。”"

孟令姝又落了一子,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他,无奈:“陛下能不能像从前一样,唤臣妾姝儿?"

赵琮只当没听见这句话,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手指捏着一枚黑子,慢悠悠地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他落了一子。

像是随口一提般地开了口,点她:“梓潼该礼尚往来,朕唤梓潼,梓潼也该唤朕一个新的。”

孟令姝捏着白子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抬眼看他,那目光里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无辜:"阿琮?"

赵琮笑意一凝:“不对。”

孟令姝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看着棋盘,又将一枚白子落在了边角处:“那陛下觉得臣妾应该唤什么?”

赵琮将手中的棋子轻轻一放,那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忽然伸出手来,将她整个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孟令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惊,手中的棋子都滑落了,她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低头看他:“陛下做什么?”

赵琮抱着她往内殿,闻言低头:“姝儿不是不知道,朕教教你。”

孩子三个月时,太医说最好还要再过几日,确认胎像彻底坐稳了再行床事。

他就等着今日。

帐幔被放下时,外头的日光便隔了一层,朦胧的光线透过细密的纱帐落进来,将两人的轮廓都柔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

帐内渐渐湿开缱绻暧昧的声响。

赵琮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他停在她上方,低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层未散尽的暗色:“不对,重说。

她眉眼微顫,柔声道:“夫君......”

明确听到这两个字,赵琮心满意足,低声轻哄:“嗯,再唤一遍。”

"

这场异象在民间轰动了许久。

加之今年风调雨顺,七月八月都过完了,不曾有过一场暴雨,只有几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润了田地,又不曾成灾。

百姓们便将这一切归功于陛下立了一位贤后。

孟令姝为宫人谋利消息也不知怎的传到了宫外,她的名声在短短几个月里便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好。

转眼便过了夏日,入了秋,孟令姝的胎也满了六个月了,小腹凸起得明显了许多。

她靠在软榻上时,便习惯性地将手搭在肚子上。

最让人能直观感受到的,是她的脾气和口味。

脾气一天一小变,三天一大变,前一刻还好好地说着话,下一刻不知哪句话不对,她便不吭声了,只拿那双眼睛看着你,看得你心里直发毛。

口味更是严重,常常想用些不符合时节的东西,大夏天的想吃冬日里才有的冻梨。

赵琮和林御厨首当其冲,第一个提的用不到,孟令姝忍了。

第二回还吃不着,她开始有些委屈,抿着嘴不说话,连带着看人的目光都带了三分幽怨。

到了第三回,她的脾气便上来了。

赵琮只能一边安抚她,一边吩咐林御厨变着花样做些新鲜的菜色呈上来。

有时她忽然想吃从前在闺中时的点心铺子,赵琮便让路喜出宫去买,买回来时栗子还是温热的,她吃了一两块,又说不想吃了,赵琮也不恼,反而觉得她的脾性很新奇。

到了八个月,孟令姝便将全部的宫务都放下了,一心一意地养胎,唯有大事会过问一下。

每天只在颐华宫里走走,晒晒太阳。

期间,孟夫人被召进宫小住了一段时日,依旧住在颐华宫的偏殿。

孟夫人每日都会来正殿陪女儿说话。

都说孕期心情异变,孟令姝倒是没有这个感受,她和孟夫人提起,语气还带着轻快。

孟夫人端着茶盏,闻言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才来两日,两日的光景里,她亲眼看着女儿和陛下相处的模样。

女儿说话几乎是说一不二的,有一回陛下顺口说了一句“这菜太甜了”,女儿便抬眼看他,说“臣妾觉得正好”,陛下便再不提那菜甜不甜的事了。

她在旁边看着心都跟着提起来,陛下却好声好气,俨然一副习惯了的模样。

所有人都顺着她,当然心情好了。

不过这些话,孟夫人不会说出口就是了。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看着心里也高兴。

除夕夜,宫中上下都换上了新制的宫灯,红绸与明黄的穗子垂挂在廊下,被夜风轻轻吹动着,喜庆极了。

若说今年和往年有什么不同,便是孟令姝和赵琮一样高坐在主位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红色的宫装,小腹凸起得明显,一进殿,就有许多目光投来。

赵琮坐在她身旁,那目光隔一会儿便要往她身上落一下,像是在确认她还是好好的。

她桌上的菜色与旁人不同,每一道都是林御厨单独做的。

近来孟令姝喜辣,可辣味最好不要多食,林御厨便换着法子用微辣的调味替她做些开胃的菜,既能满足她的口味,又不至于太过刺激。

今日是除夕,林御厨破例做了好几道菜色,摆在她的案前,冒着袅袅的热气。

孟令姝连用了好几道,觉得今日的胃口格外好些,便又夹了一筷红油笋丝,送进嘴里慢慢地嚼了。

太后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她用膳的模样,目光在她微微凸起的小腹上停了一瞬,便乐呵呵地问了一句:“皇后近来喜欢用辣的?”

太后是在年关前回来的,谢贵嫔没跟着回来。

孟令姝放下银筷,微微侧过身来,朝太后点了点头,笑着应道:“回母后,近来确实偏爱辣口。”

太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面上浮起一层带着怀念的温和,语气也柔了几分:“哀家怀着陛下的时候,也喜欢用辣的,每次一用辣,陛下就格外的闹腾,像一只窜天猴。”

她说着,看了赵琮一眼。

赵琮尴尬的摸摸鼻子,叫了声母后,太后笑着点他:“瞧瞧,脸皮薄。”

宫宴散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孟令姝与赵琮一同乘了銮驾回了颐华宫,她入殿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扶着门框站了一瞬,那一阵忽然涌上来的腹坠感让她蹙了一下眉。

可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她便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坐久了有些发僵。

赵琮走在她身侧,注意到了她那片刻的停顿,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孟令姝摇了摇头:“没事,大约是坐久了。”

可她才走了两步,那股坠痛便又猛地涌了上来,比方才更清晰、更沉。

她攥住了赵琮的手臂,指尖隔着衣料陷进他的小臂里,开口时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颜意:“陛下......臣妾肚子疼。”

赵琮的脸色倏地变了,他一边抱着她往产房的方向快步走去,一边吩咐宫人:“传太医。”

茯苓玉竹应声,连忙快步跑去叫太医和接生嬷嬷了。

殿中的灯火被一一点亮,宫人们进进出出。

颐华宫的产房早已提前数月筹备妥当,产床、暖炉、药汤、干净巾帕一应俱全,万事皆是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一阵一阵的疼痛涌上来,孟令姝从未受过这般苦楚,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鬓发与里衣,原本温婉清丽的容颜惨白如纸,唇瓣被她死死咬紧,连指尖都泛着青白。

赵琮站在床榻边,那张脸沉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太医和接生嬷嬷到了,太医连忙为孟令姝上了止疼的药,可那效果微乎其微。

接生嬷嬷看了过后道:“娘娘的宫口开得快,马上就能生了,请陛下放心。”

赵琮沉着脸点了一下头,可实际上连嬷嬷的话都没有听清。

产房内外,宫人们有条不紊地进出着,热水端进去又端出来,帕子换了一条又一条,可陛下站在旁边,黑着一张脸,那副模样比产房里头的阵痛还要让人胆战心惊。

没有人敢开口请陛下出去。

榻上的孟令姝尚且残存几分清明。

女子生产狼狈不堪,鬓发散乱、满身虚汗、嘶吼挣扎,全无半分平日里的模样。

她不愿让赵琮看见自己这般丑陋狼狈的模样,借着一阵阵痛间隙,攒尽身上最后一丝力气,虚弱地抬手轻轻推他,声音细碎微弱:“陛下......你先出去......”

话音未落,新一轮剧痛再度袭来,彻底碾碎了她所有力气。

见赵琮不动,孟令姝耐心耗尽:“你快出去!”

赵琮总算动了:“好,朕在屏风后。”

许久,孟令姝感觉自己像是被那阵痛撕成了一片一片的碎片,力气像流水一样从身体里往外消,她觉得自己今天真要死在这里了。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还是感觉不到孩子有要出来的动静。

濒死的疲惫与剧痛席卷而来,心底骤然升起一丝绝望。

她恍惚生出一个念头,今日,她或许真的要熬不过去了。

“陛下。”她唤人。

赵琮几乎是立刻便应了:“朕在。”

可里面再也没有传来孟令姝的声音,赵琮眉头拧得紧紧的,当即就想越过屏风进去。

方才赶来的太后在一旁脸色也不大好。

一声响亮的啼哭忽然从产房里传了出来。

接生嬷嬷的声音随即响起来,带着一种掩不住的欢喜:“生了生了!皇后娘娘生了一位小皇子!”

赵琮松一口气,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产房里,孟令姝躺在榻上,浑身都像是被抽空了,脑子里就一个想法,避子药可以再用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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