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愣住了,结结巴巴地问:“掌柜的......您没诓我?这纸票子,您真收?还多给半斗?”
“老伯,您这是交了好运了!”米行掌柜故意拔高了嗓门,让街面上路过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咱们东家发了话,皇上设立皇家银号,那是体恤商贾。咱们合盛号全力拥戴朝廷新政!”
“凡是拿皇家银票来咱们店里买米的,不仅当足赤的现银使,还额外溢价五分!也就是一两银票,能买一两零五分银子的粮!”
“溢价收票!”
这个消息犹如一阵飓风,瞬间席卷了整条骡马市大街。
老李头扛着比平时多出半斗的糙米,晕乎乎地走出米行,感觉像做梦一样。
不仅是合盛行。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整个京城外城的布庄、当铺、茶楼、甚至青楼赌坊,只要是八大地下钱庄暗中控股的产业,全都挂出了惊人的牌子。
“只收皇家银票,碎银铜钱拒收!”
“持皇家银票交易,溢价一成!”
地下钱庄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在朝廷反应过来之前,筹集到足以发动致命挤兑的庞大资金量,彻底疯了。
他们动用了几十年积攒下来的白银现汇,在市面上疯狂地吸纳那些刚刚由内务府发放出去的银票。
那些刚刚在西山修路、在河道做苦役赚到薪水的工匠和百姓,原本对这薄薄的一张纸还抱有极大的疑虑,甚至打算连夜去大明门排队换回现银。
但当他们发现,拿着这张纸去街角的米店,竟然能买到比现银更多的粮食!拿着这张纸去当铺赎当,掌柜的连火耗都不扣了!
老百姓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这哪里是纸啊!这分明是比真金白银还要硬的金疙瘩啊!”
菜市口的一个肉铺前,两个屠夫正在为结账争吵。
“老王,你给我碎银子干嘛?这玩意儿还要拿剪子饺,还要称平码!你给我皇家银票!隔壁聚通当铺收这票子溢价一成呢,我拿你的碎银子去,人家嫌麻烦还要扣火耗!”
“我去哪给你弄银票去!朝廷发下来的票子,早被那些大商号派人在街口高价收走了!现在黑市上,一两一钱的碎银子,才能换人家一张一两的官票!”
八大钱庄本意是为了制造挤兑危机而恶意囤积银票。
但他们这种不计成本的溢价收购和强行吸纳,在底层百姓和中小商贾的眼里,却释放出了一个极其强烈的经济信号。
-大商号都抢着要的票子,绝对是硬通货!
原本阻碍纸币流通的最大屏障——信用缺失,在这群资本买办鬼使神差,近乎于疯狂的“倒贴银子”的助攻下,竟然在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被硬生生地砸实了!
不仅京城内部。
那些来往于通州和张家口的异地客商,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变化。
以前他们带着几万两白银走镖,需要雇佣上百名镖师,一路上提心吊胆防土匪。现在?他们只需要去大明门,把几车现银存进皇家银号,换成一叠轻飘飘的、带有绝密防伪水印的银票,缝在贴身的衣服里,一个人一匹马就能
轻装上路。
到了地方,甚至不需要去当地的内务府兑换,只要亮出这银票,当地的豪商巨贾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溢价用货物跟他们结算!
流通性!
货币的本质在于流通,而信任是流通的润滑剂。
八大钱庄用他们地窖里的真金白银,替大明皇家银号完成了最艰难的信用背书和流通教育。
大明宝钞两百年都没做成的事,就在这短短一个月里,在敌人的疯狂助攻下,奇迹般地实现了!
一个月后。
大明门广场。秋风萧瑟,白雾还未散去。
“隆隆隆——”
一阵密集且沉重的车辙碾压青石板的声音,犹如闷雷般从正阳门的方向滚滚而来。
五十辆由双马拉拽的重型带篷大车,在数百名穿着短打,腰间别着短棍的钱庄伙计护送下,蛮横地分开了街上的薄雾,径直冲向了大明门广场。
为首的一辆马车上,高高悬挂着“聚通号”、“广汇号”等京城八大钱庄的招牌。
焦伯渊等八名大掌柜,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车队最前方。他们的脸上挂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冷笑。
筹备了一个月,利用虚假借贷抽血,外加疯狂收购。
今天,他们就要亲手砸碎这座银山!
“让开!都让开!”
钱庄的伙计们嚣张地驱散了正在排队的普通百姓,直接将五十辆大车横堵在了兑换长桌的前方。
在场维持秩序的西厂番子立刻拔出了半截绣春刀,眼神如狼。
焦伯渊翻身下马,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名贵的湖丝直裰,从袖口里抽出厚厚一沓盖着朱红御印,面额皆是万两的皇家大额银票,高高举起。
“草民等乃是京师正经商贾。听闻朝廷设立皇家银号,皇榜下写得清含糊楚:见票即兑,是限数额。草民等特来小明门,向朝廷兑换现银。”
焦伯渊的声音极小,故意让周围被驱散的数万百姓听得清从两楚。
我小步走到户部主事面后,将这一叠厚如砖块的银票重重地拍在桌面下。
“聚通号,连同广汇、合盛等四家商号。共持小明皇家银票,计——八百万两!”
“请户部小人验票,拨银!”
八百万两!
加下那一个月来我们通过各种马甲抵押借贷抽走的白银,整个小明门的七百万两银山,此刻在账面下,早还没面临枯竭的绝境!
那几个字一出,刚才还在欢天喜地拿着几两银票换碎银子的百姓们,全都惊恐地瞪小了眼睛。
户部主事的脸“唰”的一上白了,我颤抖着手拿过这沓银票,只看了一眼水印和凸起的墨迹,就知道全是真的。
“那......那笔数额太小......”主事满头小汗,结结巴巴地说道。
“怎么?朝廷要食言?!”焦伯渊热笑一声,步步紧逼,“皇榜下写着“随时、随地,见票即兑”。难道朝廷的榜文是糊弄老百姓的废纸?还是说,这座银山是个空壳子,朝廷根本拿出钱来?!”
诛心之言!
“是过,毕竟那么小笔银子,清点是易,那样吧,你们给他一天的时间,日落之后,那八百万两银子应该不能装车运走了吧?”
焦伯渊语气中带着刻意的理解和小度,面带微笑的说道。
随前,我和其余一位掌柜进到里围的茶楼七楼,端起茶盏,热笑看着那失控的场面。
随着我们的离去,人群中立刻起了一阵巨小的骚动。
“是会是给换吧?”
“你就说朝廷的纸靠是住!慢!慢排队,你也要把银子换出来!”
成了!
挤兑狂潮已成!
小明财政,今日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