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儒说道:
“若我军尽撤,盟军必乘势来追。”
“不若于关上多张旗帜,虚张声势,使彼以为我军尚在,不敢轻进。”
“待其觉之,我军已去远矣。”
董卓闻言大喜,抚掌笑道:
“善哉!文优此计甚妙!”
“便依汝言,多树旗帜,以惑敌军。”
当夜,董卓便下令全军收拾行装,准备撤退。
虎牢关上,一夜之间,旗帜增加了数倍。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远远望去,仿佛有数十万大军驻守,气势恢宏。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董卓便率大军悄然撤离。
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向西而去。
马蹄声、脚步声、车辙声,汇成一股沉闷的轰鸣,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李儒站在关上,目送大军远去,回首对留守的士卒道:
“尔等守住关隘,多插旗帜,日夜巡逻,不可懈怠。”
“若盟军来探,便以弓箭射之,勿令近前。”
吩咐完毕,他也翻身上马,追董卓而去。
关上只剩下千余老弱残兵,按李儒之命。
在关上来回巡逻,将旗帜插得密密麻麻。
却说盟军大营中,袁术正坐于帐中,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璧,面色阴郁。
他这几日心中甚是不快——
十万斛粮食给了刘备,却不见刘备有丝毫攻关的动静,莫不是想白吃白拿?
正思忖间,一仆从入帐,拱手道:
“将军,派往刘备营中打探的人回来了。”
袁术忙问:“如何?刘备攻关了没有?”
仆从摇头道:
“回将军,刘备军按兵不动,毫无攻关之意。”
袁术闻言,勃然大怒,将玉璧狠狠掷于案上,怒道:
“岂有此理!彼从我处取去十万斛粮。’
“乃出工不出力,日复一日按兵不动,岂欲白食耶?”
他奋然而起,往来帐中,愈思愈愤。
少顷,止步,谓仆从道:
“传吾令,遣人往促刘备,限三日内必须攻关!”
“更请张邈、袁遗二将军来,吾有事与议。”
不多时,张邈、袁遗二人来到帐中。
袁术将情况说了,二人亦是大为不满。
张邈须道:
“......公路之言是也。”
“刘备取诸家钱粮,乃按兵不动,此何也?”
“若不攻关,初何必吃粮耶?”
袁遗亦在旁侧附和:
“诚然。”
“虎牢天险,不乘董卓新败、士气沮丧之时进兵。”
“待其整军复振,则攻之愈难。”
“刘备此般迁延,显有他志。”
袁术冷笑一声:“彼有何志?不过欲自保实力耳。”
“彼不肯效力,乃以我辈之粮养其兵,天下宁有是理耶?”
三人商议一番,决定联名向刘备施压,责令他立即攻关,不得再拖延。
当日下午,袁术的使者便到了刘备营中,传达了袁术的意思。
紧接着,张邈、袁遗的使者亦先后到来,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
刘备送走使者,回到帐中,面色凝重。
他召来众将商议,将情况说了。
张飞闻言,圆睁环眼,怒声道:
“此辈鸟人,也无耻!”
“攻关时不见出力,今乃来催逼,好似俺们欠一般!”
关羽道:
“三弟慎言,然既取人钱粮,终须有个交代。”
“若长此按兵不动,于理未安。”
赵云点头应道:
“......云长兄所言极是。”
“但虎牢天险,非万全之策不可轻攻,强攻必损兵折将。’
“此事尚须从长计议耳。”
刘备看向孙羽,问道:
“飞卿,汝前谓董卓将自弃关而去,今两日未有动静。”
“袁术催逼甚急,为之奈何?”
孙羽沉吟片时,拱手道:
“明公,纸上论兵,终不若亲临其境。”
“不若明日一早,整军径趋虎牢关下,以探虚实。”
“若董卓果已撤军,则我可不战而取关。”
“若其尚在,再议攻取之策。”
刘备颔首道:
“......飞卿所言有理。”
“便依此计,明日一早,全军拔营,前往虎牢关。”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刘备便率全军拔营而起,杀奔虎牢关。
关羽、张飞、赵云、太史慈、管亥五将为先锋。
孙羽为中军,刘备自领后军,浩浩荡荡,向虎牢关进发。
行了约莫两个时辰,虎牢关已在眼前。
张飞勒马观望,只见关上旌旗密布,遮天蔽日,比前几日更多了数倍。
他眉头紧皱,转头对孙羽道:
“飞卿,看来此番汝料差矣。”
“关上旗帜愈多,董卓非惟未撤,反似增兵。”
“此虎牢关,恐难攻也。”
关羽亦道:
“......三弟之言是也。”
“关上旌旗密布,少说亦有十万之众屯守。
“若强攻之,恐难奏功。”
赵云、太史慈等人亦是面色凝重,显然都认为董卓并未撤军。
孙羽却勒马不动,凝望关上,目中闪过思索之色。
良久,他微微一笑,摇头道:
“诸位,依羽之见,董卓不但没有增兵,反而已经撤军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张飞瞠目问:
“飞卿,此何言也?”
“关上旗帜较前日多出数倍,分明增兵,乃谓其撤军,何也?”
孙羽摇手一指关上,徐声道:
“益德兄且观之。”
“虎牢天险,易守难攻。”
“寻常但以三五万众守之,足御十万之师。”
“董卓前已屯兵十万于关上,已是绰然有余。”
“今复增兵,岂非赘疣?”
他话音稍顿,续道:
“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董卓若果欲守关,何必多张旗帜、虚张声势?”
“彼此举,正示关上已为空营,特以旗帜惑我辈耳。”
张飞将信将疑,道:“万一董卓果增兵耶?”
孙羽笑道:
“真伪一试便知,羽引兵至关下,探其虚实。
刘备沉吟片时,颔首道:
“飞卿慎之。”
“若果有伏,不可恋战,速退为要。”
孙羽拱手道:
“明公放心,羽省得。”
遂绰乌铁枪,飞身上马,点五百骑,驰向虎牢关。
五百骑兵马蹄声如雷,扬起漫天尘土。
孙羽一马当先,白马如闪电,直扑关下。
关上守军见盟军来攻,顿时慌乱起来。
他们按照李儒的吩咐,放箭射击。
然关上不过千余老弱残兵,箭矢稀疏,根本构不成威胁。
孙羽伏在马背上,箭矢从耳边呼啸而过,无一命中。
他冲到关下,仰头望去。
只见关上守军面有惧色,旗帜虽多,却无人指挥,乱成一团。
他心中已然有数,拨转马头,回阵禀报:
“明公,关上果然已是空营!”
“守军不过千余老弱,不堪一击!”
刘备大喜,当即下令:“全军攻关!”
关羽、张飞、赵云、太史慈、管亥五将各引本部兵马,向虎牢关发起冲锋。
关上守军见盟军大举来攻,更是魂飞魄散,弃关而逃。
有的从关上跳下,摔得粉身碎骨。
有的打开关门,跪地投降。
不过半个时辰,刘备军便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虎牢关。
刘备策马入关,登上关城。
但见关上旗帜虽多,营帐却空空如也。
粮草、器械,尽被董卓搬走,只留下一些破旧之物。
他站在关城上,向西眺望。
但见官道上一片狼藉,车辙马蹄,杂乱无章,显然有大军刚刚经过。
“董卓果然撤了。”
刘备长叹一声,心中既喜且忧。
喜的是不战而取虎牢关,忧的是董卓西逃。
那恐怕真会如孙羽所推测那般,必挟天子迁都,大事恐有变故。
孙羽登上关城,立于刘备身旁,拱手道:
“明公,虎牢关已下,洛阳近在咫尺。”
“当速遣使者报与盟主,请大军西进,追击董卓。”
刘备颔首道:
“飞卿所言极是。”
当即命人修书,遣快马送往盟军大营。
却说盟军大营中,袁术正坐立不安。
他派去催刘备攻关的使者刚走不久,心中仍是烦躁。
忽有小校来报:“将军,虎牢关急报!”
袁术心中一惊,问道:
“如何?刘备攻关了?”
小校道:
“回将军,虎牢关已被刘备攻克!”
袁术霍然站起,惊道:
“什么?虎牢关被攻克了?怎么可能?”
“那可是天下第一雄关!”
“刘备不过数千兵马,如何能如此轻易攻克?”
小校道:
“据确报,董卓已率大军西撤,关上惟余老弱千余。”
“刘备军攻关时,守卒一触即溃,故不费吹灰之力便下虎牢。”
袁术闻之,怔怔良久,面色青白相间。
坐下之后,喃喃慨叹:
“董卓撤矣?何为而撤?”
“虎牢如此险要,安肯轻弃?”
良久,他似反应过来什么,猛然拍案,怒道:
“刘备此,运气也佳矣!”
“吾十万斛粮,岂非白白掷之?”
他越想越气,心中如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十万斛粮食,那可是他南阳郡半年的赋税!
本以为刘备攻关必有一场血战,死伤惨重。
自己虽出了粮食,却可坐收渔翁之利。
哪知刘备竟白捡了一个虎牢关,毫发无损。
自己的粮食却打了水漂。
“可恨!可恨!”
袁术咬牙切齿,将案上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当晚,盟军大营张灯结彩,大摆庆功宴。
然而与上次不同,这次宴会上,诸侯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各怀心思,或低头饮酒,或窃窃私语,气氛诡异。
原来,众诸侯此前都为刘备捐助了钱粮。
多的如袁术十万斛,少的也有几千斛。
本指望刘备攻关时拼死血战,消耗实力,自己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哪知刘备竞运气极好地白捡了一个虎牢关,毫发无损,大家的钱粮都打了水漂。
更令他们不满的是,战争迁延日久。
已经耗费了无数钱粮,却始终未能诛灭董卓。
如今董卓虽退,却只是撤往洛阳,并未伤及根本。
照此下去,不知还要打到何时。
不少人心中已经萌生退意。
宴会开始,袁绍举杯道:
“今日虎牢关攻克,实乃玄德之功!绍敬玄德一杯!”
刘备起身还礼,谦逊道:
“此皆盟主调度有方,诸位将军用命,非备一人之功。”
众人敷衍着举杯,却无甚兴致。
袁术坐在上首,面色阴沉。
一杯酒端了许久,始终未沾唇。
刘备环视帐中,见众人兴致不高,心中暗叹。
他朗声道:
“诸位,虎牢关既破,洛阳近在咫尺。”
“董卓西逃,我军当乘胜追击,拯救天子,指日可待!”
他本以为此言会得到众人响应,哪知帐中一片沉寂,无人应声。
袁术冷笑一声,道:
“玄德既有此志,可得多努力。”
“术在此预祝玄德马到成功。”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分明是冷嘲热讽。
其余诸侯亦纷纷附和,却无一人表示愿意出兵西进。
刘备心中咯噔一下,隐隐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他环视帐中,只见诸侯们或低头饮酒。
或交头接耳,或面有色,竟无一人有西进之意。
正尴尬间,孙羽悄然走到刘备身边,低声道:
“明公,请借一步说话。”
刘备见他面色凝重,知有要事,便随他走到帐外角落。
夜风拂面,清凉爽豁。
孙羽低声说道:
“明公,羽观今日宴间,众诸侯已无战意。”
“彼各怀私图,但欲自保实力,无复有西进之志也。
“匹夫不可与谋,若待其议决,恐董卓早挟天子而远遁矣。”
刘备蹙眉道:“飞卿之意是......”
孙羽目色坚定,沉声说:
“明公,洛阳近在咫尺,战机倏忽难再。”
“我辈当舍宴乐,急趋西进,毋令董卓老贼得遁。”
“若待其迁都长安,则追之晚矣。”
刘备沉吟片刻,颔首道:
“飞卿所言极是,备当即刻整军,星夜西进!”
遂返帐中,向袁绍拱手道:
“盟主,备有一请。”
袁绍问:“玄德有何事?”
刘备道:
“董卓西遁,机不可失。”
“备愿率本部兵马,连夜西进,追蹑董卓。”
袁绍大感诧异,没想到刘备竟有如此讨贼的诚意。
其心迹之磊落,确实胜过其余诸侯太多。
当下便应允了下来。
话分两头。
却说董卓率大军西撤,一路急行,两日便至洛阳。
洛阳城在暮色中巍峨耸立,城墙高厚,宫阙连绵。
夕阳余晖洒在琉璃瓦上,金光灿灿,甚是壮观。
然董卓无心欣赏,他策马入城,面色阴沉。
一路都思索着下一步棋该如何走。
回到相国府,董卓不及休息。
立即召李儒、吕布等人议事。
“文优,”董卓踞坐案后,沉声道,“虎牢已失,盟军不日将至洛阳。”
“老夫果当迁都长安,以避其锋,是也不是?”
李儒拱手道:
“相国明鉴。儒尝言洛阳气数已尽,长安王气方兴。”
“迁都之事,宜速不宜迟。”
董卓颔首道:
“既如此,明日便集文武,当廷宣之。’
李儒又道:
“相国,有一事不可不防。”
“我军既撤虎牢,盟军必蹑后追来。
“若不遣兵断后,恐为所及。”
董卓问:“谁可当此任?”
李儒答:
"
“李傕、郭汜二将,久历行阵,骁勇善战,足任其事。”
李傕、郭汜领命而去。
次日一早,董卓升朝。
洛阳宫中,文武百官齐聚。
殿上气氛凝重,众人窃窃私语,不知董卓今日召集所为何事。
连日来,虎牢关失守的消息已传遍洛阳,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董卓昂然登殿,踞坐龙案之侧。
他环视殿中,目光所及,百官纷纷低头,不敢仰视。
“诸位,”董卓开口,声如洪钟,“汉东都洛阳,二百余年,气数已衰。”
“吾观旺气实在长安,故欲奉驾西幸。汝等各宜促装,准备西行。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
司徒杨彪出班,拱手道:
“相国,关中残破零落,自王莽篡逆,更始赤眉之时。
“焚烧长安,尽为瓦砾之地;更兼人民流移,百无一二。”
“今无故捐宗庙,弃皇陵,恐百姓惊动。”
“天下动之至易,安之至难,望相国监察。”
杨彪字文先,弘农华阴人,乃东汉名臣杨震之后。
此人刚正不阿,素以忠直著称。
他明知此言会触怒董卓,仍挺身而出,实是出于一片忠心。
董卓闻言,面色一沉,怒道:
“汝阻国家大计耶?迁都之事,老夫已决,谁敢再谏?”
太尉黄琬出班,拱手道:
“相国,杨司徒之言是也。”
“今弃宫室而就荒地,非所宜也。”
“况洛阳乃光武中兴之地,宗庙所在,岂可轻弃?"
黄琬字子琰,江夏安陆人,亦是汉室忠臣。
他与杨彪同朝为官,素来交好,今见杨彪被斥,便挺身相助。
董卓冷笑道:
“关东贼起,天下骚然。”
“长安有崤函之固,易守难攻。”
“且近陇右,木石砖瓦,指日可办。”
“宫室之营,不逾月余。”
“汝等再多言,若复阻挠,休怪老夫不念情面!”
司徒荀爽出班,拱手道:
“相国,百姓震扰不安矣。”
“迁都事体重大,非一日可成。”
“且关中残破,民生凋敝,若营建长安,必大兴工役,糜费不赀。”
“方今天下饥馑,黎元困苦,伏望相国三思。”
荀爽字慈明,颍川颖阴人,乃荀彧之叔。
此人学识渊博,名重当时。
董卓入京后,强征其为官,荀爽不得已而从之。
然其心向汉室,不愿助纣为虐。
董卓大怒,拍案而起,厉声道:
“吾为天下计,岂惜小民哉!”
“汝等再敢多言,定斩不饶!”
他当即下令:
“杨彪、黄琬、荀爽,三人阻挠国家大计。”
“即日罢为庶民,永不录用!”
武士上前,摘去三人冠冕,驱出殿外。
杨彪、黄琬、荀爽三人相视一眼,长叹一声,黯然离去。
殿中百官见此,无不震恐,再无人敢言。
董卓冷哼一声,拂袖退朝。
出得殿外,董卓正欲上车,忽见两人拦路而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