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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孔明:杀鸡焉用宰牛刀?【3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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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霸早就想去一趟北地了,无他,惦记时迁。

即便“病关索”杨雄、“拚命三郎”石秀是天罡,都不如“鼓上蚤”时迁这个地煞让他心动。

众所周知梁山泊有五绝。

五绝又分成“上五绝”和“下五...

薛霸灼正嚼着一块酱牛肉,闻言手一抖,酒碗里浑浊的浊酒晃出几滴,溅在粗布衣襟上。他抬眼盯着那店小七,目光如刀刮过:“桃花山?李忠?周通?”

店小七被看得后颈发紧,缩了缩脖子,赔笑点头:“正是正是!小人绝不敢哄骗相公——前日还有两个过路的客商,连人带货全被劫上山去,至今没见下来哩!”

薛霸灼却没接话,只将酒碗缓缓搁在木桌上,指节在桌面轻轻叩了三下。那声音不响,却像三记闷锤砸进人心底。他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是种极沉、极冷、极熟稔的笑——仿佛听见老友报上名字,又似看见猎物自己掀开袍角,露出腰间软肋。

他低头摸了摸左肋下方一道早已结痂的旧疤,那是三年前在青州府校场比武时,被一把未开刃的朴刀扫中的地方。当时执刀的,正是青州兵马都监朱仝麾下一名副教头。而那副教头的亲舅爷,便住在桃花山脚下桃溪村,姓李,单名一个“忠”字。

李忠……打虎将?

薛霸灼喉头滚动,咽下最后一口酒,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不知是酒太烈,还是旧伤隐隐作痛。他忽而低声道:“李忠使的是什么兵器?”

店小七一愣:“啊?这……小人只听人说,他使一根浑铁点钢枪,长丈八,重四十二斤。”

“四十二斤?”薛霸灼眼皮都没抬,“他左肩胛骨上可有一处烫疤?形如铜钱,色泛青灰?”

店小七张着嘴,半晌才结巴道:“这……这小人真不晓得……”

薛霸灼却不再问,只从怀中摸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牌,背面阴刻“青州军械司·验讫”六字,正面则是一枚朱砂盖的“朱”字印。他把铜牌往桌上一推,铜牌在油渍斑驳的桌面上滑出半尺,停在一碗剩汤边缘,映着烛火,那朱字红得刺目。

“你拿这个,明日一早,上桃花山,寻李忠。”

店小七盯着铜牌,腿肚子直转筋:“相、相公……您这是……”

“告诉他,”薛霸灼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凿进木纹,“就说‘桃花溪边练枪三年,青州校场断刀一式’的人来了。再加一句——‘当年替他挨了三十军棍的兄弟,如今穷途末路,来讨一口饭吃。’”

店小七听得云里雾里,只觉这话说得古怪又瘆人,偏又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儿。他颤着手捧起铜牌,铜牌冰凉,却像烙铁烫手。

薛霸灼已起身,解下腰间那条只剩半截金丝的旧腰带,扔进店小七怀里:“这是御赐金带的残片,值二十贯。你若把话带到,明日我走时,再给你十贯现钱。”

店小七扑通跪倒,额头磕在泥地上:“小人……小人这就去!这就去!”

薛霸灼没理他,转身踱出门外。夜风卷着山气扑来,带着湿冷草腥与隐约松脂香。他仰头望天——北斗斜倾,星子稀疏,唯有一颗大星悬于东北,光色惨白,状如獠牙。

他记得《武经总要》里写过:北辰之侧有“天牢”星,主囚禁、悖逆、流徙。此星当空,非吉兆,却是逃命人的灯。

他伸手按了按右肩胛骨,那里早已不疼,但每一次抬臂,骨头深处仍会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酸胀——就像被钉进皮肉里的楔子,既拔不出,也化不掉。

原来当年那一战,他没死在朱仝刀下,却把命契押在了桃花山。

李忠不是山贼。

他是朱仝亲手埋在青州暗处的一根楔子。

朱仝贵妃得宠之后,朝廷对青州一带的绿林势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则默许其为“清野之篱”——既防辽人细作渗透,亦镇地方豪强私兵。桃花山明为贼窟,实为朱仝手中一支不受兵部辖制的“野军”。李忠周通二人,表面劫掠商旅、占山为王,暗地里替朱仝缉捕叛逃的禁军弓手、剿灭不服管束的私盐贩子,甚至数次假扮辽国游骑,伏击过西夏遣往汴京的密使。

薛霸灼知道。

因为他就是当年被李忠亲手从汴京诏狱拖出来的七个人之一。

那时他因弹劾蔡京党羽贪墨军饷,反被构陷“勾结辽国”,锁拿入诏狱。朱仝闻讯,假托“追查辽谍”,调李忠率三十死士夜闯诏狱,以火油焚毁刑房三间,趁乱夺走七名要犯。薛霸灼是最后一个被架出狱门的——背上挨了两刀,血浸透三层麻衣,李忠用自己裹伤的油布把他捆在马背上,一路颠簸三百里,硬是没让他断气。

临别时,李忠割下一缕自己头发,混着薛霸灼的血,塞进他嘴里:“咽下去。以后你是死人,我是贼。见了面,不认。”

薛霸灼咽了。

那血发入喉,腥咸滚烫,烧得他肺腑俱裂,却也烧醒了他一条命。

今夜他重返桃花山,不是投奔,是索债。

不是求活,是借刀。

他站在院中老槐树下,解下踢雪乌骓的缰绳,手指抚过马颈上一道新愈的箭痕。这匹御马通人性,竟垂首蹭了蹭他掌心。薛霸灼低声问:“你说,若我把朱仝的名字刻在箭杆上,射向汴京皇宫,算不算大逆?”

乌骓喷了个响鼻,尾巴甩了甩。

薛霸灼笑了笑,牵马绕至后院柴房。柴堆高垒,角落里卧着只瘸腿黑狗,见人不吠,只睁着一双浑浊黄眼盯着他。薛霸灼从怀中取出半块冷硬炊饼,掰碎撒在狗面前。黑狗嗅了嗅,没动。

薛霸灼也不催,只蹲下身,从柴堆底下抽出一根烧焦的枣木棍——约莫三尺长,一头削尖,另一头嵌着半枚生锈铁钉。他拇指摩挲钉头,铁锈簌簌落下,混着指腹渗出的血丝。

这棍子,是他当年在诏狱里用断了十七根筷子、啃了二十三块墙皮,才从狱卒靴底撬下来的钉子磨成的。

如今钉头已钝,木身却愈发坚硬。

他把棍子插进腰带,转身回屋。

刚掀开草帘,忽听窗外簌簌轻响,似有枯枝折断。薛霸灼脚步一顿,右手已按上棍柄,左手却慢条斯理摸向枕下——那里没有刀,只有一块青砖,砖角被磨得锐利如刀。

窗外无声。

只有风过檐角,铁马轻鸣。

薛霸灼吹熄油灯,和衣躺下,呼吸渐沉。

三更梆子响过,窗外终于有了动静。

不是一人。

是三人。

足音极轻,却错落分明:左脚拖沓,右脚落地如叩鼓,中间夹着一声几乎不可闻的竹哨颤音——这是周通的独门步法。此人天生左胯脱臼,走路必以右脚发力,而竹哨是他在沂蒙山学来的猎户传信法,专为诱杀夜行孤客。

薛霸灼闭着眼,听见窗纸被极细的牛毛针挑开一个小孔,接着一缕青烟无声钻入。

蒙汗药。

上等货色,混了曼陀罗与闹羊花,三息之内必昏。

他鼻翼微微翕动,舌尖抵住上颚某处穴位,气息骤然收束如线。那青烟飘至榻前半尺,竟似撞上无形屏障,袅袅盘旋,不得寸进。

窗外三人显然察觉有异。

竹哨声陡然拔高,尖锐如裂帛。

薛霸灼猛地睁眼,左手青砖自枕下暴起,不是掷出,而是狠狠拍向自己左耳后——“啪”一声脆响,震得窗纸嗡嗡颤抖!

这一记自击,激得气血逆行,耳内轰鸣如雷,却也将潜伏于经络深处的迷药余毒尽数逼出体外。他吐出一口浊气,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撞破后窗!

碎木横飞中,他看见三张脸。

居中者豹头环眼,虬髯戟张,手持九尺狼牙棒——周通。

左侧是个瘦高汉子,面皮蜡黄,眼窝深陷,手里捏着三根淬蓝短箭,箭镞寒光森森——桃花山第三号人物,“赛伯乐”孙定。

右侧那人最是骇人:披散长发遮住半张脸,露在外的右颊爬满蚯蚓般凸起的疤痕,手中拎着把锯齿鬼头刀,刀尖滴着粘稠黑血——这血绝非人血,而是刚宰的黑驴脾脏熬煮三日所得“腐血膏”,涂在刀上能蚀甲穿革。

薛霸灼认得这刀,更认得这人。

“剜心鬼”陶宗旺。

原是青州军器监铸匠,因偷熔官库铜锭打造私兵,被朱仝下令剜去左眼、削掉双耳,本该处死,却被李忠悄悄救下,养在桃花山后洞十年。此人不言不语,只以刀代舌,杀人前必先剜下对方心口一块皮,贴在自己脸上——故称“剜心鬼”。

薛霸灼落地即滚,避开狼牙棒横扫,青砖脱手砸向孙定面门。孙定侧身避让,三支短箭却已离弦!

薛霸灼不闪不避,右手探入腰间,枣木棍闪电抽出——

“叮!叮!叮!”

三声脆响,短箭尽被钉头格开!

孙定瞳孔骤缩:“你怎识得破我的‘追魂三叠’?!”

薛霸灼嘴角扯出个狞笑:“你师父孙立教你的‘追魂三叠’,第一箭虚、第二箭实、第三箭藏于袖口暗簧——这招,我在汴京教坊司看你们师兄弟比试时,就记下了。”

话音未落,他已欺近孙定身前,枣木棍自下而上猛挑!

孙定慌忙后撤,却觉小腹一凉——棍尖铁钉已撕开锦袍,在他脐下划开三寸血口!

“啊——!”

孙定惨叫未绝,薛霸灼左肘已如铁砧砸向他喉结!

咔嚓!

颈骨轻响,孙定仰面栽倒,喉间嗬嗬作响,再吐不出半个字。

周通怒吼如雷,狼牙棒兜头砸下!

薛霸灼却看也不看,反手将枣木棍塞进自己左腋下,整个人借势旋身,右脚如鞭抽向周通膝弯!

“噗!”

骨裂声闷响。

周通右腿一软,单膝跪地,狼牙棒拄地撑住身子,额上青筋暴跳:“你……你怎知我膝弯旧伤?!”

薛霸灼喘息粗重,却笑得畅快:“三年前青州校场,你跟我比试摔跤,被我拗断膝韧带,是我亲自背你去医馆的——那大夫说,你这辈子再不能蹲马步。”

周通浑身剧震,眼中凶光倏然溃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就在这刹那,薛霸灼右手已扣住他后颈,五指如钩,生生将他脑袋扳向左侧——

“陶宗旺!”他厉喝,“你师父孙立,去年腊月十八,死在汴京南熏门外!是朱仝派人下的手!他嫌孙立知道太多青州军械走私的事,更嫌你陶宗旺活着,就是个活证据!”

陶宗旺持刀的手猛地一颤。

他左眼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薛霸灼死死盯着那空洞,声音压得更低:“你脸上每一道疤,都是朱仝用烧红的铜钱烫的。你心里每一滴血,都是孙立教你的铸铁诀——可你连他坟头在哪都不知道,是不是?”

陶宗旺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呜咽。

薛霸灼突然松手,退后三步,从怀中掏出一枚青铜腰牌,用力掷于泥地:“拿去!这是朱仝密令桃花山剿灭‘青州铁案’知情人的令牌——背面刻着‘癸未年冬至’,正是孙立死期!”

陶宗旺踉跄扑倒,双手抠进泥里,死死攥住腰牌。月光下,他指甲缝里渗出的不是泥,是早已凝固发黑的血痂。

周通挣扎着抬头,声音嘶哑:“你……到底是谁?”

薛霸灼抹去嘴角血迹,一字一句道:“我是那个被朱仝亲手钉进诏狱的薛霸灼。也是那个被李忠从尸堆里拖出来的薛霸灼。”

“更是那个……”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今夜若不随我上梁山,明日午时,朱仝的‘肃清令’就会贴满桃花山每一道寨门——上面写的,不是你们的罪状,是你们娘老子的名字、婆娘的闺名、娃娃的小名。”

死寂。

只有风穿过破窗,卷起地上三片枯叶,打着旋儿,停在薛霸灼脚边。

他弯腰,拾起一片叶子,指尖轻轻一捻,叶脉碎成齑粉。

“选吧。”

周通喉结上下滚动,忽然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大哥……李忠大哥可在山上?”

薛霸灼颔首:“他若不在,我不会来。”

周通猛地抬头,眼中泪血混流:“好!我跟大哥上梁山!但……但求大哥答应一事!”

“说。”

“替我……替我杀了朱仝!”

薛霸灼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若他不死于官军刀下,必死于我棍下。”

话音落,远处山坳突然火光冲天!

赤红焰影映亮半边夜空,隐约传来凄厉呼号与金铁交鸣之声。

薛霸灼脸色骤变:“不好!是官军夜袭!”

周通跳起来,抓起狼牙棒就往寨门跑,却见薛霸灼站着不动,急道:“大哥还不快走?!”

薛霸灼望着火光方向,忽然冷笑:“这不是官军。”

“那是谁?”

“是李忠放的火。”

他指向火光最盛处——那里并非寨门,而是桃花山粮仓所在。

“他在烧粮。”

周通一愣。

薛霸灼已大步流星朝火光走去,背影在火光映照下拉得极长,宛如一柄出鞘未饮血的刀:“烧了粮,就再无退路。李忠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桃花山,从今晚起,姓薛。”

周通怔在原地,忽然明白过来,嘶声大吼:“弟兄们!开寨门!迎薛天王!!!”

火光滔天,映得漫山桃花如血。

薛霸灼踏着焦黑断木前行,枣木棍在手中轻轻转动。棍尖铁钉反射着跳跃火光,像一粒不肯坠落的星辰。

他没回头。

却听见身后,瘸腿黑狗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呜咽,一步,一步,踩在他影子里。

风过处,桃花纷落如雨。

有瓣落在他肩头,未及停留,已被体温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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